4、第一卷 第四章 离州城 站在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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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客栈门外，黎挽月抬头望了望，陈旧的木头牌匾上草草写着四个字：“归远客栈”。
雪早已停了，房檐上挂着些冰棱，天色却依旧灰蒙蒙，四下一片寂静，外面的街道也与客栈里一样冷清，青石板路上残雪消融，道旁都是些低矮的民居，零星开着些药铺和香烛店，没有摊贩，也鲜少有人经过。
她往西边望去，西边是座山脉，森林如墨绿色的绒布沿着平缓的山势铺展，也笼罩在灰蒙蒙的薄雾之中，不知为何，叫人心生寒意。
于是她收回目光，转身朝人烟更盛的更东边走去。
大约走了五里远，穿过了好几条巷子，沿途开着的铺子和行人才逐渐多了起来。
一路上所见大多是普通人类，但也不乏形貌各异的妖族。他们穿着奇异的服饰，长着奇怪颜色的皮肤，或生有角和鳞甲。
黎挽月有些害怕，虽然他们并没有对她表现出什么兴趣，但她还是下意识地躲避着他们的目光。她心中暗暗怀疑，即使是人类，也未必像外表那样平平无奇，因此也不敢与任何人攀谈，导致这一路上都走得小心翼翼。
经过一个人族摊贩，她买了一顶帷帽戴上，将四周的纱幔都放下来，将脸挡了个严严实实，这才感觉有了些底气，终于不用再与那些奇异的妖族目光接触了。
但即便如此，在穿过最后一条小巷之后，还是让她忍不住感到目瞪口呆：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繁华热闹的景象，虽然这样的繁华她在临远也见过，但离州的建筑风格明显与临远大不相同，既有飞檐翘角的人族楼阁，雕梁画栋十分气派，也有用巨大原木或奇异石材垒砌起来的妖族屋舍，充满了奇异的融合感。
很多屋顶都装饰着造型奇特的小兽，无数色彩鲜艳的彩旗、布幡和燃烧着蓝绿磷火的灯笼，即使白日里也亮着，在屋檐下招展游曳，将整条街道映衬得流光溢彩。
黎挽月在街道上穿行，掀起帷帽四处张望。
街上人流如织，除了人类，各种妖族更是随处可见：身披羽毛的鸟妖围坐在路边的馄饨摊前，叽叽喳喳地聊天；皮肤长满青鳞的摊贩，正推着一车发光的矿石叫卖；生着巨角、足有两人高的牛妖正扛着货箱穿行，行人纷纷避让。
她好奇地看着沿街的店面，妖族的糕点铺飘来阵阵香气，茶楼前的妖族小二热情地招呼客人，裁缝店门口悬挂着各色的兽皮羽毛，都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式。
“刚出炉的肉包子咧！”“今日百戏苑幻术开演，狐女献舞咯！”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妖族奇特的嗓音。街角空地上，一个蜥蜴模样、口喷烈焰的妖正在表演，引得围观人群阵阵喝彩。
黎挽月注意到，无论是人是妖，脸上大多洋溢着闲适的神情，忙着讨价还价、呼朋引伴、乐在其中。
她不禁被这光怪陆离的景象吸引，先前紧张的心情，也在不知不觉间放松下来，被取而代之的新奇感淹没，开始在街市中闲逛起来。
突然，街道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是陆苍祁，依旧是平日常穿的藏青色衣衫，背上背着他的剑。
昨晚在客栈里没来得及细看，今日才发现，那是一柄精铁制成的长剑，篆刻着细密复杂的纹路，与他朴素的衣着格格不入。剑柄装饰着一条松石绿的剑穗，丝绦泛着油润的光泽，一看就知价值不菲。
他神情严肃，正步履匆匆地往一处店面走去。
黎挽月顺着他的方向看去，朱漆牌匾上写着三个鎏金大字：“长乐坊”。那富丽堂皇的装潢和来往客人亢奋的神色，显然是间赌坊。
昨晚的事情还历历在目，直觉告诉她，陆苍祁绝不只是普通的客栈老板。
凭他的能力，真想害她轻而易举。他们救她，仅仅是因为好心吗？陆苍祁又在隐瞒什么呢？怀着强烈的探究和不安，黎挽月悄悄跟了上去。
赌坊内人声鼎沸，一张张赌桌旁围满了面红耳赤的人们，兴奋的呐喊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黎挽月借着粗大廊柱的掩护，偷偷向四处张望，很快便找到了陆苍祁的身影。只见他并不下注，也不围观，而是自顾自地穿行在牌桌之间，倒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陆苍祁转了几圈，中途还停下来与一个管事模样的男人交谈了几句，许是没什么发现，片刻后便转身朝门口走来。
黎挽月赶忙缩身藏到柱子另一侧，以免被他发现，待他走出门后才连忙跟上。她在他身后保持着远远的距离，想要看看他到底在干什么……
陆苍祁沿街走得飞快，很快就到了另一家赌坊门前。
他闪身进去，还是同之前一样，在赌坊中寻找一番，又快步离去。
黎挽月就这样跟在他后头，一连转了好几家赌坊。她很想停下来问问那些管事，陆苍祁到底跟他们说了什么，却又怕跟丢陆苍祁的踪迹，权衡一番，还是决定先追上他的脚步再说。
到了这条街上的第五家赌坊，黎挽月感觉自己已经走了很远了，她有些懊恼，不明白自己现在这样莫名其妙地跟踪别人，到底是为了什么。她甚至开始怀疑，陆苍祁是不是早就发现了她跟在后面，所以在故意耍她？
不管怎样，她这样偷偷跟踪他，一旦被发现，或是坏了他的事，总归不好收场，正在她纠结要不要就此放弃时，怪事发生了。
她看见了——
角落里的一张赌桌上，几缕极其淡薄的青黑色烟雾，正丝丝缕缕地在虚空中盘旋，如一面旗帜缓缓飘动。周围的人们却对它视若无睹，依然自顾自地在牌桌前叫嚷着……
陆苍祁显然也看见了那烟雾，只见他快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青铜罗盘，那罗盘上刻有方位和奇怪的文字，中间立着一只昂首展翅欲飞的青铜小鸟。
他用指尖小心地挑起一丝烟雾，烟雾竟像丝线般被扯动，轻轻缠绕在小鸟身上，他低声念了句什么，青铜鸟颤颤巍巍地原地转了一圈，鸟喙慢慢朝着赌坊门口的方向停了下来。
黎挽月躲在柱子后面，透过帷帽的缝隙注视着一切。她不知道陆苍祁在做什么，却隐约觉得，这烟雾和昨晚的烟雾像是一种东西。
陆苍祁匆匆朝着罗盘指引的方向离去了，见他出了门，她便靠近那张赌桌，想凑近看一看。
黎挽月目不转睛地凝视着那团烟雾，近看才发现，在一片青黑的底色中，还有一种暗金色沙砾般的光点隐约闪烁着，仿佛受到某种神秘的感召，她鬼使神差般缓缓伸出手，向那团烟雾触去。
她的指尖触碰到了那团烟雾，刹那间！她眼前的场景突然变换了！
她感到一阵不属于自己的强烈亢奋，猛地冲上头顶，火辣辣地在胸腔中燃烧。她看见眼前自己的双手，被一双骨节粗粝的大手取而代之，正将大把大把的碎银推到赌桌中央，耳边都是骰子的响动和周围人疯狂的叫喊！
“都是…都是我的！”
亮闪闪的金锭和一摞摞的银票，简直要看花了她的双眼，一阵狂喜淹没了她，一时间所有的人和物都成了阻碍，她只想要不择手段地将所有财宝都收入囊中……
幻象如潮水般退去，黎挽月猛地抽回手，踉跄一步，指尖传来一种灼烧般的痛楚。
“我…我怎么了？”
她茫然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还是同以前一样纤细白皙，并无任何异常，却隐隐觉得灼痛。那她刚才看到的是什么？是妖术吗？还是幻觉？
那双手不是她的，声音也不是。仿佛自己正躲在别人身体里窥视，又或者在那一瞬，她完全变成了那个人，才能看到如此鲜明的景象……
对了！黎挽月回过神来，猛然想起自己还在跟踪陆苍祁的事，于是马上追出赌坊。
可刚才耽搁的时间太久了，她放眼望去，人流如织的街道上，哪里还有陆苍祁的身影？
“我记得…他刚刚出门向左拐了……”
黎挽月焦急地跨过门槛，赶紧朝西边追去。
追了一段，黎挽月果然在熙攘的人群中，看到了陆苍祁的身影。
他的脚步比慢了许多，锐利的目光环视四周，穿透人潮。他手中稳稳托着那罗盘，跟着青铜鸟喙的方向转圈，四处寻找着方位，活像给人看风水的算命先生似的。
鸟喙的方向偏了偏，陆苍祁循着指引转身，迎面就遇到了满地狼藉：一处酒铺外面搭的棚子倒了，支撑的竹竿断了，棚布塌下来，摞好的酒坛子东倒西歪散落一地，碎陶片和酒在地上淌成一滩小河。
陆苍祁将鞋尖从满地的酒液上后撤半步，低头凝视。
旋即他又俯身，捡起地上断掉的半截的竹竿仔细瞧，碗口粗的竹竿上面，还留有一些泥土印。
一个店小二正在旁边收拾残局，一坛坛搬开还没摔碎的酒，口中骂骂咧咧的。
“发生什么事了？”陆苍祁走过去问道。
“刚才有个该死的醉鬼！喝了酒不给钱，还把我这摊子砸了！”小二怒骂到。
“那人长什么样子？”陆苍祁问。
“大概这么高，这么壮…”摊主举起手，比了个高大的轮廓，“皮肤黑黑的，长得一脸凶相，看着就不好惹！”
只见陆苍祁突然像发现什么似的，蹲下身子，开始归拢地上的碎陶片，他的脊背挡住了视线，黎挽月看不出他在做什么。
“多谢。”陆苍祁站起身，匆匆拐入后方的一条小巷，罗盘上的鸟喙又重新旋转起来。
黎挽月从藏身的铺子后面探出头，朝着那处酒铺走去。
地面上，粗看除了散乱的酒坛并无其他，细看才发现，半只酒碗掩在一片狼藉之中，上面有股微不可查的烟雾一闪而过。
不同于赌坊里的那种青黑色，它的暗金色变得更加明显，两种颜色交织在一起缓缓飘浮着。
黎挽月心中犹疑，她想知道刚才的幻境到底是不是偶然，于是纠结片刻，她再次朝着那团烟雾伸出手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一卷 第四章 离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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