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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卷 第二章 普通客栈 “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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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你是外乡人。”青年了然到,他来到桌边坐下,顺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递给她。
“这里是离州,紧邻妖界,所以常有妖族来往。”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不过不用害怕,在离州人妖共存是常态,大家平常都相安无事,你不必过于忧虑。”
这里就是离州?原来她已经到了离州。黎挽月稍稍松了口气,却又重新紧张起来,山匪、妖怪,她从未想过离州竟然是这样一个地方,若不是眼前的景物太过真实,她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这里真的安全吗?
“是你……打败了那些山匪吗?”她接过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她捧着杯子,目光试探地落在青年脸上,“我有点记不清当时的情况了……”
青年看了她一眼,平静地说道:“我只是碰巧路过,你中了那些人设下的绊马索,马倒了,你便躲了起来,见他们还在到处找你,我就把你带回来了。”
他讲话的神色总是淡淡的,面上没什么表情,分辨不出喜怒,看着倒像是个和善的好人,却给人一种距离感。
黎挽月清楚记得自己昏迷前的那奋力一刺,如果刺中的是山匪,对方没有理由突然放过她,于是她试探着问:“你是在树林里发现我的吗?我记得我昏迷前好像还刺伤了什么人……”
“哦,你说这个,”他卷起右边衣袖,一道短短的伤口横在结实的小臂上,边缘已经结起深褐色的痂,“你刺的是我。”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黎挽月熟悉的那枚铁条,在手中掂了掂。
那铁条是她自己打磨的,形状细细薄薄,两头尖尖,方便撬锁或防身,是黎挽月平时缝在贴身里衣里防身用的。
幼时弟弟顽劣,常为捉弄将她锁在杂物间,母亲又总是偏袒弟弟,于是她只能在与弟弟的斗智斗勇中夹缝求生。逃婚的那天夜里,也多亏有这枚铁条,才让她得以脱身。
“……真是对不住,刺伤了你。”黎挽月面上微赧,伸手接过铁条,对刺伤他表示抱歉。看来当时抓住她的那只手也是他的,黎挽月稍稍松懈,追问道,“那后来呢?”
“无妨。”青年放下袖子,“后来雪越下越大,他们没找到人,就只把马带走了。”
“原来是这样,多谢你救了我……”听起来没什么问题,黎挽月松了口气,突然感到口渴,端起杯子就要喝水。
“举手之劳罢了。”他自若地说道,“总不能把你丢在雪地里不管。”
“我……”她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她还有许多问题想问,比如离州、比如妖怪,可看对方那种习以为常的神色,她竟不知该从何开口……她就像一个窘迫的异乡人,闯入一个全然陌生的国度,一时不知该如何自处,只能尽量装作平静。
青年见她没说话,便语气平淡地交代道:“你已昏睡三日,我找大夫来看过,你没受什么伤,只是疲劳过度,又染了风寒,静养些时日便好。”
这真是很奇怪,说危险吧,他们完全可以趁自己睡着时下手谋财害命,却安然等她醒来;说安全吧,却又有那种妖怪存在,黎挽月心中疑惑,低下头默默在心里盘算。
“那你休息吧。”青年留下这句话,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呃…我叫黎挽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她连忙开口,“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陆苍祁。”他脚步微顿,报出名字,随即摆了摆手,“那我走了,有事叫我。”
“好的…多谢你,陆公子!”黎挽月冲着他的背影道谢道。既然他没问她为何在此,从哪里来,来离州干什么,她索性也就不必回答。
“对了,”陆苍祁停在门前,补充道,“近日城中盗抢频发,你要多加小心,看管好自己的财物。”
陆苍祁离开了,房门轻轻合上。
寂静重新笼罩房间,黎挽月盯着门口怔了片刻,却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跳下床,在周围翻找起来!
被雪浸湿的衣物和随身携带的行囊,都已被叠好了整齐的放在床头,她打开行囊,里面放着几块干粮,一些衣物和一些银两,早已所剩无几。
可这些都不是她真正要确认的,她将行囊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地倒出来,手上的动作从急切到慌乱,然后缓缓停住。
不见了。
母亲留给她的那张地图,连同那个破旧的小布包,都跟着不翼而飞。她又到处翻了几次,连床和桌椅底下也仔细搜寻,甚至抖开了所有衣物,都是一无所获……
一番折腾后,她跌坐回床边,不得不懊恼地承认:地图被她弄丢了。她静下心来仔细回忆,却发现根本想不起来最后一次见那地图是什么时候,也许丢在路上了?丢在雪地里?或是被什么人捡了去?
心头掠过一阵迷茫。其实她根本不知道那张地图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她还是来了,怀着头脑一热的冲动,一路上撑着一口气,竟真被她找到了离州!就凭那是死去的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就凭那是她走投无路时所知的唯一方向。
其实黎挽月并不很依恋母亲。记忆里,母亲整日愁眉苦脸地皱着眉头,总是指使她干活儿,总是抱怨如果当初她是个男孩,他们肯定早早就能进入黎府,不用像现在这样没名没分受人白眼……
她曾经畏惧母亲的严厉,也嫉妒自己得不到弟弟那般自然而然的宠爱。可母亲死后,她意识到自己竟连这样的依靠也没有了,成了真正无根的浮萍。鼻尖泛起一阵酸涩,泪水涌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现在她孤身一人来到离州,根本毫无头绪。她以前从未见过妖,这么说,妖真的存在?她想到刚才那个身着软甲、高大魁梧的犀牛妖,不免觉得有些可怕。没想到牛竟也能开口说话?
不过,她却又马上想起另一件事,据她所知,树木也是能开口说话的,这样一来,牛会说话倒也不算太奇怪了。
是的,黎挽月有一个秘密,她有时离得很近,凝神细听的话,能够听见草木的声音。据她的观察,那些小花小草,会发出呼吸声、笑声或者含糊的呓语,只有那些年深日久的大树,才会口吐人言。
这件事她曾对母亲说起过,母亲却觉得她脑子有问题,让她以后再也不要提起,她也就索性再没对任何人讲过。
那这是不是恰恰说明,原来自己小时候的所见所闻,不是幻觉,也不是脑子有问题?在离州,似乎一切变得都有迹可循起来。
难道,这也与母亲给她的那张地图有关吗?
突如其来的的惊吓、劫后余生的庆幸、面对未知的恐惧,还有对旧日生活的思念……纷乱的情绪都一齐涌了上来,简直要将她淹没。
黎挽月把脸埋在双手之间,轻轻啜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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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近傍晚,房中光线昏暗下来,黎挽月擦干眼泪,从床上下来。她犹豫了一会儿,点燃桌上的旧烛台,端起它走出房门。
走廊里的灯光也有些昏暗,仅凭廊上的几盏灯笼勉强照明,外面也与屋里一样十分陈旧,脚下的木地板年久失修,吱呀作响。
黎挽月走到天井的围栏旁四下望了一圈,这里并不大,呈回字形,一共有两层楼。她数了数,二楼共有八个房间,大部分房间都黑着灯,只有两三间透出昏黄的光。俯瞰下面,一楼的厅堂大门紧闭,其他的几扇门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客堂里设着几套简陋的木桌长凳,柜台前点着一盏灯,有一名身穿鹅黄色衣裙的娇小女孩,正在灯下专注地拨算盘。
黎挽月沿着楼梯走下去,女孩闻声抬头,发现了她,笑道:“你醒了?”
这女孩身材娇小,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年纪,却生着一双金黄色的眸子,眼角的朱红眼线和额间花钿相得益彰,衬得皮肤更为白皙。
“你好。”黎挽月走近柜台,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双黄色眼瞳吸引,“你是这里的掌柜吗?”
“我不是,苍祁才是老板。”女孩活泼地说,一边也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的上下打量黎挽月,“你饿了吧?要不要吃点东西?”
她这么一说,黎挽月才意识到自己确实许久不曾进食,瞬间也感到饥肠辘辘起来,于是问道:“有劳了?请问我可以买一些……”
“我们这里不供饭的。”女孩解释道,“不过厨房里大概还有一些苍祁晌午做的饭,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热热将就一下?”
“多谢,有劳了。”黎挽月感激地说。
她走出柜台,掀开帘子到后院去了。
黎挽月在离柜台最近的一张木桌旁坐下,桌面上也浮着一层薄灰,显然鲜少有人打扫。
很快,女孩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上面摆着一碗米饭,一叠素菜,还有一碗汤。
看起来只是普通饭食,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也许比起有毒,她更该担心别被饿死。
黎挽月的视线扫过汤碗,不禁愣了一下。只见碗里的汤色泽清亮,里面有白萝卜、鸡肉、笋丝和春茶几种食材,这不是玉鲜汤吗?是她们临远城独有的做法,怎么会出现在这遥远的离州?
“只有这些了,苍祁手艺挺差的。”女孩可能以为黎挽月是嫌弃菜色太差,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现在有点晚了,外面的店都打烊了,不然还能去外面吃点……”
“没有没有,这挺好的,多谢你!”黎挽月赶忙说道,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女孩笑了笑,在黎挽月对面坐下,眨眨眼睛,古灵精怪地问道:“我叫时萝,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黎挽月。”黎挽月咽下口中的食物答道。
“挽月,好名字。我可以叫你挽月吗?”时萝双手托腮,语调轻快,“那天你是怎么倒在外面的,你自己一个人吗?我看见苍祁背你回来的时候,你身上都是雪,怎么叫都叫不醒……”
“对了,”黎挽月打断她的探寻,问出萦绕心头已久的问题,“请问…你们救我的时候,有没有见过一张旧地图?”
“我不知道…那天我帮你换了衣服、收了东西,我收拾的时候没有看见什么地图?”时萝疑惑地眨巴着眼睛,“不过那天是苍祁救的你,你可以再问问他。”
“哦…好的,多谢。”黎挽月有些失落地低下头。
“那地图…对你很重要吗?”时萝问道。
黎挽月埋头喝汤,在心中盘算该怎样回答她。
突然!一声惊恐的嚎叫划破寂静,伴随着叮呤咣啷东西摔碎的声音,黎挽月惊得失手把勺子掉进了汤里,汤汁四溅。时萝也腾地站起身,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二楼走廊尽头的房间。
与此同时,后院也传来响动,是陆苍祁——只见他提着一把长剑挑开门帘,大步流星地穿过厅堂,三两步奔上楼梯。
“客人?”他急促的敲门,“客人,可有什么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