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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关中平原,四季风平 全家变卖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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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渭南市区定居。这座关中平原小城无大山围困,四季风平,街道开阔,烟火平缓,是我辗转多地后,第一个长久落脚的城市,也正式开启我少年后半段,寄居、自省、慢慢认命的成长岁月。
初到渭南,全家暂无独立住房,一行人落脚暂住小姑商品房。这是我长到七岁,人生第一次走进城市单元楼房,彻底大开眼界。此前半生辗转山西窑洞、铜川矿区平房、关山乡下砖房,墙面常年泛黄起皮、沾着煤灰泥渍,粗糙破旧是常态,可小姑家全然不同:全屋墙面刷得雪白干净,光洁透亮,屋内沿墙面做了整圈实木木饰面墙围,纹路规整,是当年小城格外时髦精致的装修样式;就连卫生间都做了一体式隐形木门,关门之后和客厅墙面融为一体,不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出卫浴位置。一身乡土气息、看惯泥土平房的我,如同进城小土妞,每一处装修细节,都让我满心震撼,暗自羡慕这份体面安稳。
后来我才慢慢理清几家至亲迁居渭南的原委:大姑张萍心思通透,眼光极具时代前瞻性。她早早看透铜川依托煤矿生存,属于单一资源型小城,产业固化、发展受限,往后谋生空间只会越来越窄;反观渭南整片关中平原,交通开阔、商贸多元、发展容错率更高,便赶在我们全家迁来渭南的前一年,果断举家离开铜川,落脚渭南发展。彼时小姑手握煤炭零售煤场,同时筹备线下咖啡厅,精力分身乏术,便将煤场经营权转交大姑接手经营,大姑一家就此扎根煤场谋生。煤场场地杂乱简陋,居住条件局促脏乱,不便长久居家,于是大姑长子、连同我们一家四口,全都暂住小姑精装楼房内,一屋混居两家人。
两家人同住一室,日常起居自有分工,母亲张雪侠心性踏实能干,主动包揽两大家所有人三餐起居,日日买菜生火、做饭洗碗,打理全屋家务,安稳照料一众老小饮食。平日里尚且起居够用,每到逢年过节,咖啡厅停业休整,小姑父亲友全员归家团聚,屋内床位彻底不够,来客只能铺被褥在客厅地砖打地铺,屋内拥挤嘈杂,私密性全无。长久混居待客、居家空间被挤占,小姑父心里积攒诸多不便,平日里言语间对此颇有微词,眉眼间满是不耐。就这样凑凑合合混居寄居整整一年,矛盾与不便日渐凸显,为了避开混居尴尬、还给小姑一家独处空间,也为了我们姐妹上学更近更便利,母亲最终下定决心,在老城区学校周边,租下一套老旧居民民房,一家四口搬出自住,彻底结束混居寄居的日子。
关山两年放养的日子,是山野自由,也是学业空白。爷爷奶奶从不督促写字刷题,没有早晚作业,没有考试复盘,没有应试奖惩,我早已丢掉端坐学习、踏实自律的习惯,心性散漫,基础彻底断层。升入片区初中后,初中课业陡然加码,数理文理科目堆叠,课堂节奏飞快,公式、古诗文、英语单词接踵而至,我底子空空,听课吃力,课本字迹看着熟悉,知识点却完全落不到心里。下课旁人伏案补笔记、订正错题、结伴请教老师,我只能趴在桌边发呆,无从下手,不懂从何处补齐短板。
同一屋檐下,姐妹二人的人生轨迹,落差直白刺眼。姐姐自幼久居父母身边,专注力强、自律省心,书桌永远干净整齐,灯下刷题背书从不用家人催促,作息规律心性安稳,历次月考期中期末,成绩单常年稳居班级前列,是邻里夸赞、父母底气十足的优秀长女。而我作业拖沓、课堂走神、成绩稳居班级下游,一次次月考排名往后滑落,老师约谈、父母叹气、自我否定层层叠加,自卑裹挟着厌学,陷入无解恶性循环:越差越不想学,越不学愈发跟不上。看着父母看向我时无奈叹气、满眼落空的眼神,我心底早已默认,自己永远追不上姐姐,也注定得不到同等偏爱与期许。
初中三年一晃而过,我勉强熬至中考,备考阶段毫无冲刺底气,自知功底薄弱,拼尽全力也难以赶超旁人。中考放榜那日,红纸榜单张贴在校门口,人潮拥挤喧闹,我挤在人群里核对分数,分数堪堪跨过职高中专线,完全无缘普通高中。彼时我未满十六周岁,年纪幼小,国家用工严禁招录未成年人,街边门店、厂区工地一律不收未成年务工者,我无路可打工、无路复读择校,进退两难。
一家人围坐租房客厅商量出路,父亲沉默寡言,母亲满心为难,深知我不是读书料子,强行择校也是虚度光阴。小姑结合身边晚辈出路、当下就业形势给出中肯建议:当下普通高中升学压力极大,普通家庭难以供养;不如就读本地公办中专,门槛低、课业轻松,不用深耕文化课,在校安稳度日,熬满十八岁成年,学校对接校外中介,统一输送南方电子厂务工,对外美名毕业包分配,刚好适配我年纪小、成绩弱的现状。
我早已耗尽读书心气,也看透自家家境、姐妹差距,没有执拗挣扎,没有不甘反抗,顺从家人安排填报中专。至此彻底放下学业执念,看淡家人偏爱,接受自己平庸普通、生来寄居的宿命,安分度日,静静等候年满十八,彻底离开陕西故土,不靠家人托底,孤身南下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