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目逢昀》祈辞也

1、某位新同桌有点奇怪 九月初

　　九月初秋，夏末的余温仍旧缠缠绵绵，迟迟不肯褪去。
　　狭小的街边网吧闷热得让人发闷，老旧吊扇在头顶吱呀转动，吹出的风裹挟着滚烫的热气，一遍遍扫过伏桌酣睡的少年。

　　宽松的衣料被热风轻轻掀起，少年埋首枕臂，整个人陷在慵懒的阴影里，身形松垮随性。
　　窗外蝉鸣聒噪不息，晚风撩起褪色的窗帘。清晨细碎温柔的天光漫过窗沿，轻轻落满少年周身，将他利落清隽的侧脸轮廓，描摹得干净又凌厉。

　　额前碎发被日光烘得微暖，软软贴在肌肤上，带着浅淡的温度。
　　死寂慵懒的氛围里，口袋中的手机骤然震颤。细碎的震动声破开凝滞的空气，打碎了这片刻安稳的慵懒。

　　赫昀晔眉峰微蹙，纤长的眼睫轻颤数下，方才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半张脸颊仍枕在臂间，眉眼覆着初醒的倦怠与松弛。他抬手摸出震动不止的手机，漫不经心地划开屏幕，嗓音哑着刚睡醒的慵懒，裹挟着一丝浅浅的不耐。

　　“喂？”

　　听筒那头，立刻撞进一道清亮又爽朗的男音。

　　“昀哥，你现在在哪？我过来接你？”

　　赫昀晔缓缓直起身，慵懒倚上椅背，抬手揉了揉酸胀僵硬的肩颈。眼睑半垂，语气散漫无波，透着惯有的随性肆意。

　　“接我？去哪。”

　　“不是大哥，你都不看日历的吗？现在都几号了，美好的假期昨天就已经结束了，现在是开学第一天，你不来学校，还想去哪？”曾亿文晃着手里的手机，皱着眉头，烦躁地看着面前的一笔未动的暑假作业，他又匆匆补了一句。

　　“对了，老班今天严查暑假作业，你写完没？”

　　赫昀晔指尖轻蹭着冰凉的手机边框，语调清淡，无半分波澜。

　　“没写，懒得写。”

　　“我就知道！”

　　曾亿文双腿一抬，架在课桌上将暑假作业丢在了一旁：“喂，你人还没到校？八点就要举行开学典礼，你要是敢迟到，老班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你。”
　　“知道了。”

　　燥热的风依旧盘旋在狭小的室内，赫昀晔抬眸望向窗外澄澈明亮的天光，眼底漫开一派漫不经心的散漫。

　　盛夏落幕，秋序伊始。

　　崭新的学期，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闯入他平淡又荒芜的少年岁月。

　　赫昀晔利落地挂断电话，随手划走聊天界面。

　　他松弛地倚靠着椅背，视线淡淡掠过消息列表，落在红点堆积的联系人上——赫乘。
　　没有片刻迟疑，他点开主页，冷着神色，径直把对方拉入黑名单。
　　“小昀，今天不是开学吗，怎么不回去收拾东西？书包都没带，也太随了。”

　　网吧老板看着起身的少年，温声开口，眼底带着几分怜惜，“通宵熬到天亮，家里人不会担心吗？”

　　赫昀晔舒展着酸胀僵硬的四肢，抬步走出闷热的店面，语气清淡无波：“刘叔，我晚点会联系，不用您费心了。”

　　“行，路上慢点。”

　　望着少年单薄又倔强的背影渐行渐远，老板无奈轻叹。这般锋芒毕露的年纪，他却活得比谁都孤苦。

　　街道晨光温柔，裹挟着夏末最后的余温。
　　赫昀晔拆开一粒口香糖含入唇间，指尖漫不经心摩挲着手机屏幕，步履从容地朝苦城一中走去。

　　网吧距学校不远，他全无赶路的急迫，慢悠悠汇入晨起的人流。

　　利落张扬的黑发桀骜地垂在额前，眼尾微微上挑，漫着几分不受拘束的野性。简单的黑色衣衫衬得他身形清挺利落，行走在人群中，走在人群里十分惹眼。

　　周遭细碎的议论此起彼伏，那些裹挟着偏见、揣测的流言悉数入耳。

　　他早已习以为常。经年累月的非议与打量，早已磨平了辩驳的兴致，只以一身淡然，从容穿行在世人的口舌目光之中。

　　高二（9）班

　　赫昀晔扫过门牌，抬手推开虚掩的教室门，熟门熟路地走向窗边那处专属于他的座位。

　　脚步倏然一滞。

　　一向孤零零放着他一张课桌的位旁，莫名多了一套崭新的桌椅。

　　看样子，这是新来的转学生，还成了他的同桌。

　　短暂扫过两眼后，他没再多在意。拉边桌椅落座，俯身将侧脸埋进臂弯，心绪松弛，不多时便沉沉陷入浅眠。

　　不多时，身侧响起一阵轻浅的落座动静。

　　紧随而来的是全班翻涌而起的喧闹，层层叠叠的嘈杂破开室内的静谧，彻底搅乱了片刻安宁。

　　赫昀晔眉峰微蹙，将脸埋得更深，沉溺在仅剩的睡意里。
　　突兀一声沉重的拍桌巨响，猛地刺破教室的喧嚣。

　　空气中浮动的、杂乱琐碎的学生信息素骤然一滞。

　　赫昀晔瞬间惊醒，眼底残存的睡意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冷寂。他依旧将脑袋埋在弯折的手臂间，姿态懒散松弛，看着毫无攻击性，指尖却慢悠悠轻叩冰凉的桌面。

　　一缕清浅柔软的含羞草信息素淡淡漾开，依旧是Omega独有的清甜温软气息，单薄干净，和普通温顺的小Omega别无二致。

　　可这缕看似柔和的信息素里，没有半分怯懦，裹着一层刺骨的冷硬威压，像平静湖面下暗藏的暗流戾气，强势、内敛且极具震慑力。周遭嘈杂的气息被瞬间死死镇压，整片区域的空气骤然凝滞，无声勒令全场噤声，透着久居上位、掌控一切的校霸气场。
　　出言挑衅的陈雨翔本是挑眉上前，他原本的目标本就是赫昀晔身侧那位陌生的转学生，刻意外放柑橘Alpha信息素，本意是朝着新来的同桌铺展，想要凭借张扬的气息将对方牢牢压住了。

　　可他的信息素刚向外涌动，最先撞上的却是赫昀晔散漫浮在空气里的含羞草香气。一股冷沉的压迫感骤然笼罩周身，他原本准备落在转学生身上的威压还没有完全释放，便先被身侧少年内敛的气场稳稳挡了回去。

　　陈雨翔脊背微僵，后颈微微发紧，心底莫名生出几分顾忌与不适。他并不畏惧看起来软软糯糯的赫昀晔，只是对方这份藏在温顺外表下的冷寂气场太过突兀，无端打乱了他的节奏，让他不敢肆意放肆。

　　身体下意识顺从了氛围，方才朝着转班生汹涌翻涌的柑橘味气息缓缓收敛、压低，悄悄缩回腺体大半，只剩薄薄一层气息浮在周身。他压下了外放的气势，原本瞄准山柏信息素的发难，被赫昀晔不动声色地阻隔截断。

　　他依旧底气十足，只是气场弱了大半，故作张扬地抬眼，目光落向赫昀晔身旁、周身漫着山柏冷香的少年，语气带着惯有的嚣张与刻薄：“新来的？在教室里戴着口罩，故作神秘给谁看？”

　　邻座的少年静静端坐，黑色墨镜覆住整片眉眼，遮住了所有神态起伏，不见分毫情绪。

　　一身银灰色短袖干净素净，衬得身形清隽单薄。他是少见的清冷挂小Alpha，沉稳凛冽的山柏信息素压得极淡，悄无声息萦绕在身周，冷硬、克制、疏离，像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安静又孤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