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春风》苌苌楚楚

2、初见 恍如羊入狼

　　姜楚在这方厢房内怎么待怎么难受，看得姜楚都想给这些姑娘们披上一层衣服，虽说人间正值落花时节可是也不能穿得这么少啊！

　　而且这里不就是听小曲的地方吗？这些姑娘怎么动不动就往他这边靠近呢？他虽然没来过这么地方也是看过话本的好吗？
　　他哪里知道他看得那些话本都是些清水的，弟子重重筛选过来的。

　　“公子年方几何？”舞女给姜楚倒着酒，言笑晏晏地问道。

　　“二十三。”姜楚不咸不淡地说着，哪知道对方直接来了一句：——

　　“小公子怕不是唬奴家的吧，看着都不曾有二十。”

　　说着她的手指还摸上了姜楚的下巴。

　　姜楚：！

　　姜楚轻咳了一声：“你们都站好，好好唱歌好好跳舞，赏钱少不了你们的。”

　　姜楚这人天资聪颖，又得师尊教诲，早早便入了道，于是看着也就二十岁左右的模样，为了镇住弟子平日里还常常特意施展障眼法让自己看着像是一个威严的中年人。

　　不过现在……

　　他仿佛是误入歧途的良家少年，即使是强装镇定也依旧是一副紧张的模样，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显然是一点都不适应现在的情况。
　　姜楚平生第一次到这种地方，以往他都只是在话本里看过。

　　他正想坐在一边的小榻上，屁股刚刚接触到柔软的软榻刚舒了一口气，人还没完全坐下突然们就被猛地推开，接着一股脂粉香扑面而来。

　　一个人跌跌撞撞就闯了进来，还不偏不倚地就要跌进姜楚的怀中。

　　姜楚堂堂一个修士，本能地飞快避开，舞姬们只看到一道残影飞快躲闪，伴随着的还有一道惨叫声。赫然是那位闯入者没挨到人跌坐在了地上。

　　姜楚站在一边瞧着来人的面貌。说是色若晓月、面如春华也不为过，凌乱的头发就算是遮挡住大部分面容也照得室内熠熠生辉，仿佛是一颗跌落凡尘的明珠……

　　不过，这对于姜楚来说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他面盲。在他眼中来人只是比其他人好分辨些。

　　“你是谁？”他低头冷冷瞧着地上的人。

　　褚怀清红着眼睛抬眸就见那剑修仿佛是一块冰块，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姿态。他面上如一朵脆弱的小白花心里却是冷笑一声。

　　没有人能抵挡住他的诱惑，他想眼前的人也一样，现在不过是假正经。

　　“公子，容小的在这里躲一躲……”边说着他不住用袖子见脸遮住半张脸，愈发显得那张脸幼嫩白皙。

　　就在他哭得梨花带雨的时候一双有力的手突然拉住了他。

　　褚怀清不动声色的眨了下眼睛，心想鱼儿终于上钩了，可是紧接着，冷冰冰的一句话落了下来：“……你别压在我的衣摆上，好好站起来说话。”

　　…………

　　饶是褚怀清都愣了片刻，但是他的反应极快，就在他准备哭得更惨的时候，姜楚来了一句：“你先站好，有事慢慢说。 ”

　　褚怀清轻轻瞥了一眼四周，周围的几个女子立刻心领神会的往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门直接被撞开，褚怀清仿佛受惊的兔子般惊恐地躲到了姜楚的身后，整个人不住地颤抖。

　　姜楚眉头一皱正疑惑着，抬头就看见老鸨身边跟着两个大汉进来了。

　　来势汹汹，来者不善。

　　“对不住，打扰这位爷了，还不快点和我走！”只见老鸨恶狠狠地瞪了褚怀清一眼，身边两个大汉立刻就要上前去拉人。

　　“公子救我！”褚怀清立刻跪了下来死死拉住姜楚的衣摆。

　　“发生了什么事？”他只是轻轻皱了下眉头，看的出来很想扯开褚怀清的手，但是看实在哭得惨，还是忍住了。

　　“我可是花钱把他买进来的，结果我这个干儿子尽吃干饭不干活，我这里也不是做慈善的。公子您让让路我把他带走。”老鸨的话刻薄又尖酸，越发显得褚怀清是个脆弱的小白花。

　　说着几个壮汉就上前拉起褚怀清。

　　褚怀清抓着姜楚的衣摆却更用力了：“公子我愿……”

　　他的话还没说完姜楚便弯腰轻轻将他的手扳开，抬脚看了他一眼就准备走了，临走时甚至还不忘回头说：“公子既然受了恩惠就要报答才是。”

　　说罢他轻飘飘地就走了。毫无一丝留恋。

　　跌坐在地上的褚怀清一时有些迷茫，听着声音完全远去直至被外边的喧嚣声彻底掩盖他才回过神来，这么多年了，他还从来没被人这么对待过。

　　褚怀清气得牙痒痒，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恨不得直接上手把他浑身的骨头都打烂。
　　心中那股名为不甘心的怒火越烧越旺。俗话说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褚怀清长这么大头一回勾引男人没成功的。

　　“主子，还要继续演吗？”老鸨犯了难，只能弯着腰小声询问褚怀清。这出戏原本百试百灵，但他们也是头一回遇到姜楚这种人。

　　“人都走了还演什么？”他蹭地站了起来，心中仿佛有一道火焰在燃烧，这么多年了还是头一遭，他就不信了，这么个小玩意自己还拿不下了。

　　如果说方才褚怀清只是抱着玩一玩的态度想要戏耍姜楚的话，那么现在他就是正儿八经地想要将姜楚变成自己的炉鼎。

　　“没想到看着傻还挺冷漠的。”诸怀清掸了掸衣袖上的灰：“我就不信了，免费的还能不上钩吗？”
　　他可吃准了这些道貌岸然的修士了。

　　*

　　走在街道上的姜楚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突然油然而生感到疲乏。跟人打交道实在太累了，这种累比他练剑累多了。还有刚刚拉住他的那个人，吃了人家的饭就要干活不是基本常识吗？拉着自己想让自己帮忙。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对了，他今天是来找人的……算了，都走出来了，再回去也不好。

　　他走着走着长舒了一口气，看来今天是白来一趟了。

　　突然，拐角跑出一个人跌跌撞撞不偏不倚刚好就往他怀里撞。

　　姜楚只看到一个黑影，当即一个转身就避开了。他的衣摆擦过来人的袖子，来人被躲开的那一瞬间好似脚崴了一般直接往旁边一跌，撞到了姜楚的腿。

　　这一摔极有技巧，要是偏了那么一寸都撞不到姜楚的腿，又偏偏不是那么明显。

　　姜楚躲避不及，刚想后退，也就在那么一瞬间，他的腿就被人抱住。

　　“奴婢愿给公子当牛做马只求公子收留！”一声凄厉的喊叫传入姜楚的耳中。

　　姜楚的脑子一瞬间其实没有反应过来，他的第一反应是低头看抱住他腿的人——正是方才闯入厢房拉着他衣摆的人。

　　“你到底要干嘛”他毫不留情直接发问。
　　在他看来这人莫名其妙的。

　　“只求公子能够给一个安身的地方。”褚怀清抽抽噎噎，面上的妆容都被一层层的晕染开来，像一只红着眼睛的兔子。
　　看着可怜极了。

　　姜楚盯着他看了片刻才伸出手拉起他:“你先起来吧。”

　　褚怀清眼看着鱼儿上钩了，就在他起身时又听到：“总要和老鸨说一声。”

　　褚怀清简直搞不懂姜楚的脑回路，这人不会是想把自己送回去借此获得一笔钱吧？

　　“公子千万不能这样啊！我回去了肯定会遭到毒打，而且她还让我……”

　　姜楚打断他的话：“吹拉弹唱表演才艺本来就比那些粗活要容易，你如果这种苦都吃不了其他活计也干不了，而且她也养了你这么长时间，我可以带你走帮你找一份其他的活，你走起码要说一声吧？”

　　“什么？”褚怀清原来梨花带雨的哭腔立刻止住了。

　　“我说你签了契约想让我赎你出来可以，但是你不能无情无义，起码要和老鸨说一声。”姜楚说的一脸正气凛然。

　　这下褚怀清明白了，感情这家伙是把楚馆当成是吹拉弹唱只卖艺不卖身的梨园了！

　　他猛地抓住了姜楚的大腿，哭得更厉害，甚至说到伤心处差点气绝：“公子不瞒你说，我从小父母亡故，借住到亲族家中，却转头被他们卖进楚馆，日日遭到打骂，甚至……甚至强迫我接客……那些客人有的年过半百，手段还折磨人……”

　　姜楚好似信息过载般不理解，一直低头看着他。

　　“类似于修士中被当做炉鼎……”褚怀清见他不明白于是补充道。

　　一语惊醒梦中人，姜楚听不懂前面他说得那些，但这句话他确实听懂了。姜楚一下子就怒了，拉着他起来。

　　“我替你找他们算账去！”

　　姜楚这人，智商一般，脑回路特别清奇，但心地极其善良。

　　“呃，不用了……吧。”褚怀清根本没想到姜楚会这么说，话没过嘴直接说了出来。

　　“这怎么可以，你逃了，其他人还要继续在那里受苦！”说着他抓起他就往回走。

　　感情这位还是个博爱的主儿。
　　褚怀清有些怔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