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幻象还是真实？ 1.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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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血，一滴，两滴，落在冰冷的大理石瓷砖上，氤开成一朵暗红的花。
丈夫瘫软在血泊中，瞳孔涣散，渐渐没了呼吸。
“哐当”一声，刀柄落地，她虚脱般猛地跪坐在地上，脱力的右手微微颤动，仿佛还在感受着绝望时刺进丈夫血肉那一刻的迟滞感。
“卡！完美！”她恍恍惚惚中好像听见导演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方凌，一条过！你简直是为这角色而生的！”
片场瞬间活络起来。
灯光师收灯，场务搬道具，有人递来温水。
方凌却像被钉在原地，指尖不受控地颤抖，视线仍黏在那摊血色道具上。
她的胃里翻江倒海，曾经的记忆像潮水一样袭来，闷的她喘不过气来，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划进脑海。
如果。。。如果，她没有逃出那个囚笼，今天，捅死丈夫的是不是就是她自己？
“方老师，你刚刚演的太棒了！方老师？方老师？”助理小杨轻轻碰了碰方凌的胳膊，声音带着担忧，“导演让您去休息，下一场拍季薇在警局做笔录的戏。”
方凌猛地回神，嘴角努力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声音沙哑得不像她自己：“好，谢谢。”
她被半扶半推送进化妆室，镜中映出一张惨白得像女鬼的脸，眼底映满了惊惶。
她把自己缩在靠椅上，双臂环肩，身子像鸵鸟一样蜷起来，大口呼气，试图用化妆室的香水味，烟味，麻痹自己突如涌现的记忆。
手机铃声尖锐地划破寂静。屏幕上跳动着“乔乔”。
“凌凌！你进剧组啦？怎么样？还适应吗？”乔乔是方凌仅有的好友，电话那头的她的声音总是充满活力，像跳跃的音符，一下子把方凌拉出冰冷的回忆，“这次剧本不是讲家暴反杀的？女主演感觉如何？”
“嗯，还行。”方凌尽量让声音平稳，指尖无意识抠着座椅缝，“刚拍完‘误杀’那场。。。我差点。。。差点没从戏里出来。”
“哎，我来探班吧！我还没体验过拍戏呢！肯定特别有趣！”乔乔立刻要赶过来。
“不用！真不用。”方凌一着急，声音陡然拔高，又赶紧放缓，“乔乔，你还在上班，你最近那个项目不是要的很急。我。。。我总要自己面对心里那道坎，正好。。。正好借这个机会。直面它，才能真正跨过去，对吧？”
“那我晚上下班来找你，我还没见过剧组住的酒店，乔姥姥要进大观园啦！记住，有啥难受的，立刻打我电话。千万别把自己逼得太狠！爱你，88！”
通话结束，化妆室重归寂静。
哪有什么天生的表演苗子？大家夸赞的演戏天赋，不过是过去每个深夜的重现。焦虑、恐惧、绝望、憎恨，每一丝情绪，原封不动地复刻在镜头前。
家暴——她再熟悉不过的主题，是她这辈子最难迈过也不得不迈过的坎。
2.
记忆的闸门一旦开启，便再难合拢。
少时的她，原本名叫沈蔓。
父母是典型的体制内单位的中国式父母，忙碌，严格，好面子。
童年的时光，在她记忆中，是早上醒来父母已经离开，晚上睡着，父母还没到家。
家对她来说，整洁，空旷，寂静，没什么快乐。
她很羡慕同学被父母接送时亲昵的耳语，羡慕生日时簇拥的笑脸。
但她的父母和她除了短暂的周末相聚，剩下的是对她学习的严格要求。
妈妈说：“女孩子要什么外貌？内涵最重要，不然别人会说你是绣花枕头！”
爸爸说：“听说你这次考试分数出来了，xx爸爸已经在和我炫耀了，比你高两分！”
妈妈又说：“瞧你一口烂牙，参差不齐，一笑好难看。就像你爸爸！”
爸爸也说：“你很差吗？你到底是哪里不如别人？你真的这么笨吗？”
妈妈还说：“你以后就学工科好了，爱好值什么钱？我们同事孩子都学工科，学什么不如学技术！”
她对自己说，没关系，没有父母的关心，她就多交些朋友。
可别人轻而易举的交友，她也并不擅长。
同学A：“你看沈蔓，啧啧，班上最胖的女生排上前三了！”
同学B：“她还穿豹纹，她妈妈给她买的都是啥？她还就真穿出来了！”
男同学C：“谁会喜欢她，我们俩不过是打赌，看她会理我们哪一个而已。”
她无意中听到的恶评，让她更内向了，那时候只有活泼外向的乔乔愿意和她一起走走上学路。
可以说，她从来不是自信的，甚至非常自卑。
她渐渐把自己缩成一枚安静的影子，越来越少言寡语。
唯一的寄托，便是在言情小说的世界里。
幻想着鸟语花香，春暖花开。
幻想着炙热浓烈，电光火石。
幻想着温柔缱绻，朝朝暮暮。
于是，当另一个裹着糖衣的牢笼出现时，她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
3.
姜川，年轻，帅气，博学，是母校炙手可热的助教，最年轻的博导，无数女生的梦中情人。
恰好，和她一个专业。
恰好，出现在她最爱待的图书馆角落。
恰好，帮她捡起散落一地的书本。
恰好，“顺路”送她回宿舍。
他喜欢戴一副金丝边眼镜。
他对着她笑起来时眼角有细碎的纹路。
他的声音悦耳得像春日叮咚的溪流。
他记得她随口提过喜欢的作家，下次见面便递来签名版新书。
她为不擅长的专业课焦头烂额时，他耐心讲解，笔记工整得像印刷体。
他鼓励她选择与他相同的硕士研究生专业方向，安排她进入他所在的教研室。
“蔓蔓，你就是一株需要精心呵护的兰花。”他终于向她表白，“外面的世界太复杂，有我在，你只需安心做学问，做我的小公主。”
老师们赞他沉稳可靠，同学羡她觅得良缘，父母傲他们扬眉吐气。
这样全方位的庇护，这样体贴入微的温暖，这样人人羡慕的橄榄枝。
婚礼那天，姜川为沈蔓戴上戒指，指尖微凉，声音却滚烫：“蔓蔓，我终于完全拥有你了。从此我的世界，只为你转动。你的世界也只能有我。”
天真的沈蔓在此刻觉得她拥有了全世界。
小说里的故事，也不全是虚构的，丑小鸭也能拥有温暖的港湾。
却独独没有发觉这霸道总裁般的发言，隐含深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幻象还是真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