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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僭物 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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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年前,声势浩大的七席峰会刚刚落幕。
人们正为人类共识理事会又解决了一项关乎到全民安全的大问题而欢呼。
通缉犯罔两被捕了。
每个人都对自己脑海中臆想的罔两的下场,感到无比的舒畅——没有一个人会想要给他轻松的死法。其实他们,甚至记不太清楚为什么会对一个人有这么强烈的共同的恶意,只记得在媒体的嘴里,他是恶人,是个坏蛋,罪该万死,搅乱了普通人的生活。除去那些杂七杂八子虚乌有的事情,共理会为什么要动那么大的干戈去捉一个人……也成了大伙唾弃罔两之外,猜着玩的闲话。
“哦,对啦!我想起来了。”在帮孙子纳鞋底的老爷爷笑了。对于经常重复轮番看理事会新闻打发时间的他,哪怕仅仅只有一小格的篇幅也是看了不下于三遍五遍的,更何况关于渲染罔两的罪恶,媒体是从来都不加吝啬自己的笔墨的。
“为什么,老爷子你就别卖关子了……你这天天就在家里做鞋子有空,咱们平时也就看看新闻,哪有时间去了解这些幕后呀,消息灵通还得是您呢……”磕着瓜子的邻居家儿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捧他。
“对呀对呀!”门口卖水果的大婶乐滋滋地扯着嗓子,爽朗的给大伙分西瓜,“不会又是吹牛的吧,杨老头!”
杨老头的脸红了,放下手里的针,破锣般的嗓子响起:
“我,我,我怎么就吹牛了!我每天都整点看新闻,报纸我也没有错过一版……瞎说吧你们就!”
“哎呀赶紧说正事!”有人不耐烦了,啃着西瓜,催促着杨老头。
杨老头清了清嗓子,哑着声音:
“因为那个罔两不是人。”
所有人都沉默了,只能听见夏日的蝉鸣,闷热的不行。
杨老头觉得自己烘托的这气氛不错,得意洋洋的又要说两句时,所有人都爆发出了剧烈的笑声:
“我的妈呀,不是人都扯出来……他那通缉照亮堂堂的就挂在那儿呢,哪里不是人了……又没有长角!哈哈哈”
“可不是吗,那家伙是个彻头彻底
尾的人,他家祖籍都被开出了,不是人哪来的祖籍,哪来的家属!哈哈哈,这老爷子诚心说笑呢!”
“我合计着呀,是和僭物的新闻搞混了吧!”
他们笑着笑着就去忙自己的事情,只留下杨老头一个人手足无措的在那里挥着手辩解自己没有记错,有一版新闻就是这样放的,只不过这版新闻后来再也没有被重放过……
想到这里,他也就泄气了,继续去给他的小孙孙纳鞋底了。
而同一时间,在一片除了草什么都没有的空地上,穿着崭新西装的青年冷冷的注视着面前形容枯槁的人。
罔两盘腿坐在地上,整个人看起来要比通缉令上的照片老了不少,浑身邋遢,唯独那双眼睛的眼神要有神了不少,他一点没有被审问的自觉,贱兮兮的笑着:
“我的老朋友,你这次来是代表谁呢……是共理会,还是‘后勤部’?或者一个最不可能的答案……你是代表你自己来的。”
世界由七大主权区组成,统称人类共识理事会,七席并非国家,而是文明圈——历史、文化、政治体制各不相同,却有着共同的目标那就是消除僭物对人类的影响。
僭物者,非妖非鬼,乃"名实错位"之存在。
天地万物,各有其位,各循其理。虎行于山,鱼游于渊,人立于道——此谓当名。
僭物则不然。它或许是以人之形行虎之噬,或许是以死之躯承生之欲,又或许只是一张椅子,却认为自己应当呼吸。
其害不在力,而在乱序——见之,则知世界之名分可破;知之,则疑自身之位亦可僭。
同理,有一些人也有一些特殊的能力,被称为“毛病”。他们可以敏锐的察觉到普通人看不到的僭物的存在,需要凭借符纸和剑这些媒介,才能更好的利用自身的“毛病”。共理会将这些人组织起来,成立了不属于任何一国的“后勤部”,去应对僭物和僭物造成的影响。他们刚出生就被记录在档案中,完成义务的教育后,会被带入后勤部总部进行训练和培养。罔两与面前的青年,都是这类人。
青年紧锁着眉头,并没有搭话,他垂下眼,看着自己锃亮的皮鞋,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罔两怪笑着,一头花白邋遢的长发随着动作飘动:“波利尼,你这白痴……”
“住口。”青年抬眼,终于开口了。
“我凭什么要住口哈哈哈,真是太可笑了,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可笑……你们这群自欺欺人的白痴更是可笑!哈哈哈哈哈!”
波利尼没有理会他的挑衅:“本来今天你就要被处刑了,看在你是我老朋友的份上……我来和你道个别,徐闻。”
罔两开心的摇晃着自己的身体:“你搞错了,你的老朋友不是我,我不是徐闻哈哈哈哈。”
波利尼蹙眉:“够了,别再装傻充愣了。”
“你总是那么自大,波利尼。”罔两停下了自娱自乐的摇晃,那双因为脸部凹陷而显得很大的眼睛闪着异样的光彩,“我不是徐闻,我不是人,我是罔两。”
“我不想再听你重复这个了,如果你还是只能说出这些胡思乱想的东西,那么我可以保证你马上就到处刑台前,听到自己脑袋落地的声音!”
“哦哦,小波波吓人很有一套嘛……嘻嘻嘻……”罔两毫不在意他的威胁,“僭物不是鬼。鬼尚有形,有怨,有因。”
“……我不是在问你这个,你没必要给我科普我们都烂熟于心的东西。”
罔两不理他:“那是罔两——影子的影子,逻辑的尸斑。”
波利尼选择放弃他了,准备转身离开这个特制的用来关押他的空间,“小波呀,水有罔两,丘有峷,野有彷徨,泽有委蛇。”他最后一次回头看去,对上了那双清明的眼睛,“小波,如果遇到了那个命格极贵,命途却贱的人……牢牢把握住吧……哈哈哈哈哈……这是前辈最后能教你的了……”
“疯子。”前途大好的青年冷冷的移开目光,离开了这里。
只留下一个老疯子,在那里手舞足蹈的又唱又跳:
“我不是人……哈哈哈哈我不是人……哈哈哈
“你们都不明白,都是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