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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他输了,也赢了 期中考试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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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成绩出来那天,下雨。
南城秋天的雨不大,但是绵。从早上开始下,到下午最后一节课才停。雨打在走廊窗户上,把操场上那片梧桐叶粘在玻璃上,像一团湿透了的黄手帕。
布告栏换了一张新的红纸。
陆时衍第一。林知意第二。温屿第三。
温屿在布告栏前站了不到五秒就走了。乔越追上去,想说什么,但看到温屿的表情之后,什么都没说出口。
那张脸没有哭。
但是笑也没了。
温屿从高一到现在,排名没掉出过前二。这是他第一次考第三。
原因很简单:期中考的物理出题方向偏竞赛,而他花在那上面的复习时间比往年任何一次考试都少。为什么少?他没有想——或者说他不让自己想。
晚自习的时候,温屿坐在位子上,面前的习题册翻都没翻开过。他拿着笔在草稿纸上画圈,一个又一个,墨水浸透了三层纸。
乔越从后面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温屿接过去咬住吸管——吸管上已经一堆齿痕了,他把吸管咬出了一个对穿孔,水从洞里漏出来滴在桌上,他都没有察觉。
晚自习十点结束。温屿第一个走出教室。乔越叫他,他没回应。
陆时衍坐在第一排,看着温屿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的手按住桌面上正在写的题,指节慢慢收紧。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然后落下去,但写出来的不是正确答案,是一个数字——他刚算过的。
然后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雨停了。天台的地面应该还是湿的。
他没有去天台。
晚上十点,他在空教室里做完了一套理综模拟卷。十点半,改错。十一点,整理错题本。十二点,把明天要交的英语作文写了。十二点半,看书。凌晨一点,收拾书包。
然后他上楼,去了天台。
高三教学楼的天台。
深秋夜晚一点的天台风很大,栏杆上还有雨后的水珠。陆时衍没带试卷,没带笔,什么都没带。他就站在天台中央,面对着那扇通往楼梯间的门,背对着栏杆。
站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他转身,去了操场。
操场东边是自行车棚。棚子顶上是铁皮,雨滴落上去的声音比打在玻璃上闷。棚子里停着几十辆自行车,大部分是走读生的,这么晚了没人来取。
陆时衍在车棚最角落里找到了温屿。
温屿坐在一辆自行车的后座上,低着头。校服外套没穿,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长袖T恤。车棚里没有灯,只有远处教学楼一楼的走廊灯透过来一点点光。借着那点光能看见他的眼眶。
红的。
陆时衍在车棚入口站住了。
他站的位置离温屿大概四步。
四步的距离,在安静的夜晚车棚里足够他听见温屿吸鼻子的声音。
陆时衍把右手里攥着的东西攥得更紧了些——一张对折了两折的纸。他没有走上去。也没有退回去。
就在那个位置上,他的脚往前迈了半步。
脚下的沙砾发出"咔"的一声。
温屿猛地抬头。
看见是陆时衍之后,他的反应不是擦眼睛——是扭过头去。把脸转开,肩膀绷紧,整个人往自行车后座上缩了一下。
"……你在这干嘛。"温屿的声音有点哑,但他在用力把声音稳住。
陆时衍没回答。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两步走到温屿面前,站在自行车的横梁旁边。温屿坐在后座上,陆时衍站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步,陆时衍低头看他,能看见他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擦干的水。
温屿没抬头,只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摊着一张皱巴巴的物理卷。卷子是期中考卷,背面空白上画满了一个一个的圈。和晚自习时不同的是——他刚才一个人在这里数的,每个圈都代表少拿的一分。
陆时衍把手里那张纸放在自行车坐垫上。
温屿低头看。
是一张补习计划表。
手写的。每一格都用直尺划线。
周一:数学,极限与导数,课本P56-78 + 黄冈卷第三套第17-22题。
周三:英语,完形填空专项,星火英语第12-18篇 + 错题归因表(见附表)。
周五:物理,电磁感应综合,十年高考卷分类汇编B组 + 竞赛题选做(选做部分已标注★)。
每一个格子里都不是笼统的"复习数学",而是详细到了页码、题号、题型。英语的错题归因表在计划表背面另附了一张,每种错因——主谓一致、定语从句、篇章逻辑——都用不同颜色标注。物理的竞赛题选做旁边画了一个星号,写了"选做,不要求全做"。
每一个格子后面都有讲课的大纲——一个上午只写15分钟的板书,桌上准备一瓶农夫山泉。
最后一行,表格最右下角,计划表底栏签字栏。
写了三个字:陆时衍。
温屿盯着那张表看了很久。
车棚外面的雨又开始下了,铁皮顶棚被雨点敲得噼噼啪啪响。温屿的手指捏着纸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变得发白。
"……为什么。"
他问。没抬头,声音闷在脖子里。
陆时衍站了两秒。
然后说:"下次别考第三。"
六个字。声音很低,低到车棚外面的雨声差点把它盖过去。最后一个字含在喉咙里,像没说出口——或者说是咽回去了半截。
温屿抬起手。用校服袖口在眼眶上按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考过第三。"他说。声音还在倔,语调却闷下去一个弯。
陆时衍没回答。
他把那张计划表往坐垫上推了一下,指尖在纸面上滑过去,碰到边缘的时候有一个非常短暂的停留。然后他收回手,转身。
走了四步。
然后又停住。
没有回头。
"明天是周三。晚自习后,天台。"
他说完这句话,脚步没停,走出了车棚。
雨还在下。陆时衍走进雨里——他身上还穿着校服,雨水落在肩头,晕开几块深色的水渍。他的步子没有加快,脊背依然挺直。但是在车棚和操场交界处,他差点在台阶滑了一下,右手扶在旁边的自行车把上,手腕上的橡皮筋"啪"的一声响。
温屿在车棚里坐了很久。
他把补习计划表放进校服内兜。左边胸口,贴心脏的位置。那个口袋里已经放了一张纸片——物理试卷右下角撕下来的,写了四个字。现在又多了一张。
他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出去的时候,朝教学楼方向看了最后一眼。
然后手指隔着校服按住左边胸口。两张纸片叠在一起,边角硌着手指的触感很清晰。
乔越后来问他期中考后怎么过来的。
温屿说:"他给我写了一张表。"
"什么表?"
"补习表。"
乔越等了十秒,发现温屿不想给他看,就没追问。只说了句:"所以你俩不是要决斗吗。"
"不是,"温屿又开始咬吸管了,"他是在追我。"
乔越喷了半口水。
温屿自己也笑了。但在笑的最深处有一点点不一样的东西——他的目光落在桌肚最底层那沓纸上。陆时衍不会主动靠近,不会主动说话,不会在人群里多看他一眼。但是他会在凌晨一点的车棚里递给他一张补习表,每一格详细到页码。
"下次别考第三。"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温屿想了整整三天。
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陆时衍不想看到他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