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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入住招待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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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云和虎子跨进招待所大门,周秀民正给服务员递条子,“同志你好,我们是西南工程兵先遣队,这是我们的路条。”
他回头冲虎子说:“小齐在检查车子,你过去搭把手,成连长他们一会儿要开车去道路办。”鬼见愁那片塌了方,成宸怕后续还有落石,专门去道路办报备,让地方上去看一下。
“是!”虎子转身去了院子。
服务员大姐是个圆脸妇女,朝向云笑道:“女同志稍等会儿,我先给解放军同志办。”一看这妹儿就不像部队里的,是单独来的。
周秀民指了指桌上叠着的两张路条:“我们一起的,下面那张是她的。请开两间房,一大一小,小的给女同志住,要楼上的。”一楼窗户临院子,没得楼上安全。
“好的。”服务员拿出本子,登记信息。
向云冲大姐笑了笑,眼神却飘到了她身后的敞格木柜上,一格一格的,摆着白塑料柄的牙刷,红纸包的肥皂,还有细铝管的牙膏,她只在县城供销社的玻璃柜里远远见过。
大姐笑着介绍:“妹儿要买牙刷、牙膏和香皂吗?住招待所的买,不要票。”
这可是好事,向云眼睛一亮。
自打穿到这儿,最不习惯的就是漱口。向家都是用手指沾点盐,在牙上搓两下就算完。香皂更是想都别想,洗衣服是摘皂角,晒干砸烂了用。
这时候,呼啦啦进来一群人。为首的是名留齐耳短发,穿着淡黄·色的确良衬衫,手腕上带着女士手表,一看就像大城市里的女同志:“服务员,登记住宿!”
服务员大姐看了这群人一眼,说了句,“先排队。”
这群人才瞧见等在一旁的穿着军服的中年男子和穿着洗得泛白的灰蓝色褂子和麻质长裤的女同志,
“李红,”一个扎着单麻花辫、着枣色衬衣的女同志拽了拽淡黄色衣裳女子的衣角,“前面还有人呢,咱等人家先办完。”
那名叫李红的撇了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我眼睛也没瞎,要你嘴多”,没再往前凑。
向云指着柜子问:“大姐,这些咋卖?”
“牙膏四毛一管,一块钱三管,牙刷五毛,香皂七毛。”
向云听到有人发出咋舌生,心下明白这应是不便宜,但不要票,自己也有需求,买。
她指着几样:“拿一根牙刷、一管牙膏,再加一块皂。”
“好咧,共一块六。”服务员停下登记,拿起向云要的货物,放在柜台上。
向云掀起褂子下摆,从裤腰带里掏出卷成一团的毛票。一旁的周秀民下意识转开了脸。
“噗嗤” 一声笑,是李红发出的。她见向云年纪轻轻,藏钱的方法却跟自家上了年纪的奶奶一样,觉得好笑。
向云眼皮都没抬,给了钱,收好东西。
大姐手脚麻利的登完记,把钥匙递给向云,“大房103是一楼中间,小房201在二楼楼梯口第一间。”又指着墙角的架子,“每间配一个搪瓷盆一个热水瓶,热水不够八点前都可来这里打。厕所在后院,每层走廊尽头都有水房,可以擦澡。退房时记得把盆和暖瓶还回来啊。”
“诶,谢谢大姐。”向云道谢。
周秀民拿着盆和暖瓶送向云上了二楼,房间就在楼梯口第一间。
房间不大,房间里充斥着雨季特有的潮乎味,房门对着两扇木质窗户,左右两边各靠墙摆着张木板床,铺着粗布褥子,被子叠放在床尾。
靠窗一张三屉桌,桌上搁着盏煤油灯,玻璃罩子熏了一圈黑印子。
周秀民把热水瓶和搪瓷盆搁在桌上,顺手推开窗户透气,“向云小同志,你先歇会儿,半小时后去食堂吃饭。” 他的年纪也就比向大山小个几岁,看到向云便不自觉代入了长辈的角色。
向云摇头:“周政委,我带了红薯,就不去了。” 食堂吃饭要粮票,她没有。
周秀民笑了,“中午就啃红薯了,晚上总得吃口热的。我这儿有军供的餐券,不用你出票。就当谢你上午帮忙清塌方了。”
说着,也没等向云拒绝,他离开了房间,出去时,顺手带上了房门。
向云把本想应下的话给咽了下去。
周政委太瞧得起她了,就算他不离开她也准备答应。就像他说的,自己帮忙清塌方,吃顿饭,不算占便宜。
她把背篓搁在床头,站到窗前往外瞧,正好见成连长几人爬上卡车,轰隆隆地驶出了这里。
叩叩叩。
“妹儿,开下门,我是前台大姐。”
拉开门就见前台大姐站在门口朝她笑 ,身旁站着满手柴油的虎子,两人身后正是在前台遇到的两位女同志。
大姐:“今天住店的人太多了,招待所的房间不够,你看你这屋有两张床,能不能让这两位女同志进来跟你住同屋?”
那名枣色衬衣女同志笑着自我介绍:“同志你好,我叫兰英,这是李红,我们是去支援三线建设的进步青年。招待所的房间都住满了,我俩想跟同志你住一间。”比起李红来,脾气和态度不要太好。
虎子抢在向云表态前说:“向云同志,你要是觉得不方便,也可以拒绝。”如果是他,他会同意,但他不会这么要求向云同志。
向云想了想,要是搁末世,两个陌生女子要跟她住一屋,她铁定不同意,变数太多。
可这会儿不一样,都是女的,没啥歹意,还能摊一大半房钱。
向云点头:“可以。就是这房钱咋算?”
“按人头摊,” 大姐回道,“一间房的钱,你们三人平摊。”
见其他两人睡一张床的没反对,向云自也没意见。
大姐把钥匙给了她们,和虎子一同下了楼。
向云开始铺床。
李红把包袱往空床上一放,伸手捏了捏被子,皱着眉撇嘴:“这被子硬邦邦的,都洗得糟了,能盖吗?”
兰英拍了拍床沿打圆场:“将就一晚呗,明天就到厂里了,厂里的宿舍肯定比这好。”厂里的干部都说,她们这次去的三线,是主席都关注的地方,那能差嘛!
“那倒是。” 李红立刻又舒展了眉,打开包袱往外掏东西:花格子毛巾、裹着蜡纸的香皂,还有一管银锡纸包的牙膏,“知道我被厂里选中……我妈特意在市供销社给我买的,上海货,比铝管的好多了。”
说着有意无意扫了眼向云那边,她刚才可是看到她在招待所前台买的牙刷和牙膏。也不知道这女同志是不是傻,那价格可不便宜。
向云低着头,像是没听见她们的对话一般。几下就把自己带的粗布被单铺在床上,又把薄被理了理。
原本她没想带这些出来,全是娘给她收拾的,说自家的被子用惯了,软和。
兰英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向云的动作,见她浑不在意李红的言语,嘴角微微下压,顿觉没趣。
她跟李红都是阴北人,俩人去年入职的钢厂。李红父母兄姐都有工作,家里条件好,说话惯来不好听,但大方。她家条件差,只要能忍着李红的脾气,顺带说几句好听的话就能得到好处,何乐不为。
但,若是有人能给说话不好听的李红几句硬话,她还是很开心的,其实她们也能跟同车的挤着住一间房,但她劝李红住过来,便是起着摸摸底的心思。
毕竟,这位单独住的女同志可是跟解放军同志一起。
向云不是没察觉到兰英在打量她,但她没有搭理,反正明天就要走了。收拾完床铺,拿上干净衣物,拎起暖瓶、端上搪瓷盆,往走廊尽头的水房走去。
水房是半间小屋子,水泥台子磨得发毛,铁龙头一拧,出了透亮的自来水,她兑了半盆热水,关上门,仔细擦拭着身上的灰和汗。
坐了一天“敞篷车”,浑身上下都是土,擦完了浑身都松快。端着盆往回走,正好撞上李红两人也端着盆过来。
李红伸手就去拿向云手里的暖瓶,向云愣了一秒,递给了她,才拿到手,李红立马拉长了脸:“我说同志,你怎么把热水都用完了?我们还没用呢。”
向云也不惯着她:“我用的是我拎的热水,不够你下楼打去,八点前前台都有。”
“你!”李红脸涨得通红。
看尽兴的兰英打圆场说:“好了好了,李红,你先用,水不够,我下楼去打。”
“那行吧,你打水时快点,” 李红撇撇嘴,摇了摇手上的热水瓶,“这么点我肯定不够用。”
这一幕被附近几间房的人听到了,大家怎么想的不知道,但向云却对这搭伙进来住的两位住客,有了新的认识。
一个是说话冲的娇娇女,另一个,还不如这个娇娇女呢。
不过,也就搭伙住一晚,她也没太在意,拿出家里给准备的红薯,吃了起来。
才吃几口就听到敲门声,打开门,就见虎子端着个搪瓷碗,朝她露出白牙,“向云同志,这是政委让我送来的。” 虎子把碗递过来,“他说你白天出了力,晚上不能光啃红薯。”
碗里是白菜炖豆腐,飘了一层零星的油花,旁边卧着两个圆滚滚的玉米窝头。
向云闻着香味就馋了。冷红薯再顶饿,吃了一天也寡淡。她想着白天确实搬了石头出了力,也没太矫情,说了声谢谢,接了过来。
虎子挠挠头,转身下楼了。
刚吃了两口,门就被推开了,兰英拎着热水瓶站在门口,视线扫过她手里的碗,又瞅了瞅楼梯口的方向,立马凑过来,脸上堆着笑:“同志,解放军还专门给你送饭?你跟他们啥关系啊?”
她等热水时,去食堂看了眼,她们的口粮是俩玉米窝头配咸菜,连个油星都没有。
向云嚼着窝头,漫不经心:“这是解放军同志的谢礼,路上遇上塌方,我搭了把手。”
兰英上下打量向云,这么瘦,就算帮忙又能帮多少,见她明显不想多说,她挤出个笑,“原来是这样啊,可真厉害。”
向云没说话,反正说了她也不当真。
兰英讨了个没趣,拎着热水瓶去了水房。
向云吃完了,把碗洗干净搁在桌上。窗外此时黑透了,但有好多人说话,吵吵嚷嚷的。
过了会儿,楼道里传来声音,“明天咱们跟军车一块儿,大家今晚都早点睡,明早五点起,六点出发。”
楼道里响起好些道吸气声和问话声。
“前边红土坡那片险得很,跟军车走安全。”
向云靠在床头,闭着眼,听着周遭的动静。
这一晚李红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宿,一会儿跟兰英说进厂了要当检验员,一会儿说等发工资了她要攒钱买雪花膏,叽叽喳喳的。
在末世福利院长大的向云早已习惯这种嘈杂声。裹着薄被,睡得很快。
明天的困难明天愁,今天先睡好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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