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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不想被冲走的人 写他的狼狈 ...

  •   开始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我是没有底的。我对军事职级和晋升路径几乎一无所知,对部队的组织架构了解得浮皮潦草,连长之上是什么、营级干部需要什么条件、二等功在晋升体系里到底算多重的砝码——这些东西我只能在模糊的概念里摸索着往前走

      可我答应了要写,他说伤口很痛,"给我一条路"。然后他又加了一句,"我不甘心"。

      后来我就写成这样的故事。

      一个在时代的河流里拼命游着不想被冲走的人,写他的狼狈和算计,也写他的坚韧和不甘。

      写他的那些牵挂——远在老家的母亲、青梅竹马的妻子、刚会喊爸爸的女儿。

      写他在山坳里捂着伤口等队友时的那些念头,立功的欲望和生存的本能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浓一些。

      写他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时心里头的翻涌,写他在那些比他年轻的兵面前藏起来的自卑,写他接过那本招考指南时手指的微微一顿。

      这些东西在我脑子里慢慢地拼起来了,拼成了一个叫作沈树的人,他的脸模糊,性子很滑,好听的讲叫知情识趣,高情商,至于他的路,我用文字走,路慢慢走,就清楚了。

      有些事写着写着就冒出来了,不是我在安排它们,比如沈树的困境不是他一个人的,营房里那些跟他同样卡在连长位置上的老兵们也在各自的角落里焦虑着,只是没有人说出来。

      比如那些年轻的技术兵并不是沈树以为的那样高高在上,他们对他的敬重是真的,他们想帮他也是真的,人与人的关系在真正的善意面前是不存在那道想象中的高墙的。

      比如家人和牵挂像一根一根的线,从他身上伸出去,扯着他,让他不舍得倒下去,那些线的力道比他自己想的要大得多。

      比如他对功勋的渴望跟对家人的亏欠是拧在一起的,他想要那个台阶不是为了自己风光,是想让那些等他的人不再等了。

      这些东西一个接一个地浮出来,我顺着它们写下去,像沿着一条溪流往下走,不知道尽头有什么,到了地方自然我就可以停下来

      写到政委提起原子弹那段故事的时候,我自己停顿了一下。那段历史我不是第一次想起来,可把它放在沈树的语境里重新讲的时候,我忽然觉得它们之间是通的——那些老将军们面对微积分和流体力学时的困窘,跟沈树面对函数和英语时的困窘,在某个层面上是相同的东西。

      都是被时代推着往前走,都是手上干的活跟要学的东西隔了十万八千里,都是咬着牙把那些陌生又艰难的知识一点一点地啃下来。沈树当然不能跟那些人比,他做的事情小得多、平凡得多、也功利得多,可在那个"面对未知硬着头皮往前走"的瞬间

      之后我回头去看,发现我写来写去,写的都是同一种东西。一个人站在一条他不太跟得上的队伍里,拼命地迈着步子,有时候摔倒了,有时候被人超过了,有时候抬头看前面发现队伍已经走了很远,可他哪怕跑得再慢也不肯停下来。

      沈树是这样的人,那个托我写这个故事的人也是。

      我不知道他现在走到了哪一步,不知道他有没有等到他想要的那个机会,不知道那条"路"在我写完这个故事之后在他身上有没有变成实的。

      我跟他后来没有再深入地聊过这些事,这个故事结束,大概,也许,不会再见了。

      写这个故事的时候没去查过十六年的连长到底存不存在,没有去核实真实部队里的晋升年限和年龄限制,没有去考证开放大学高起本的具体学制和考试科目。知道这个故事在细节上大概有不少不准确的地方,可我写的时候更在意那种在暗处咬着牙不肯松手的倔强劲儿、那种被人用亮晶晶的眼神看着时心里头既暗爽又发虚的复杂滋味。

      这些东西我觉得是真的,但有些我估计信息版本是“老版本”。

      他除了那次任务的伤口地方,大概受伤环境,和想进一步的不甘心外,什么都不讲。伤口是什么武器造成的,我还是现去查资料结合位置去推测的,所以我说这篇故事里大段用了AI,我没那个知识储备!

      营长,政委,队友,姓什么,哪里人,什么性格也不讲。一团几个营,一个营下面几个连,他自己连多少人,也不提,我不清楚这算不算条例内容。但不说,那我只好大概搭个框架,只写他

      家人,牵挂,未来,为什么想进一步,都是撬了半天的嘴巴才吭哧瘪肚的说,说个头又被思念推着说了一大串,这个情商高的人,知道我看不惯他“还想再要一个儿子”的愿望,但一旦开始说,就藏不住。

      他开始不说心思,一个是不想我知道太多,一个是怕我反感后不答应写这个故事,讲到自己的一些功利心思时,其实我已经不想写了,可“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唉,算了,写吧

      电影和电视里演过很多军人形象,小说里也写过无数英雄传奇,上尉、少校、大校、将军、元帅的故事排着队等人来读。

      可我似乎很少看见一个连长的故事,一个在连长这个位置上待了很多年、被前头的光晃着眼又够不太着、身后还有新的人踩着脚跟赶上来的人。

      那就写一个吧,写一个连长的路,写他怎么在山坳里拼、在病床上熬、在书桌前磨,写他怎么把那些陌生的、让发怵的东西变成他能看得懂的地图,一步一步地走过去。

      答卷上是沈树,答题的人里除了他,还有那些被时代赶着跑却始终没有停下来的、沉默的、不甘心的人。

      他们各自有各自的山坳和病床,各自有各自的地图和考场。我不知道他们最后走到了哪里,路在脚底下伸着,弯弯曲曲的,有时宽有时窄,但总归是有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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