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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及格的成绩 山庄风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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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白居易
春雨停歇,毒辣的阳光冒出棱角,它像得到了润雨一般破芽而出,高高挂在天空上。蓝色眼眸尽收眼底,为迎接太阳辉煌的时刻,画上了一副五颜六色的彩虹。
霓虹过后,强烈的光照刺得人睁不开眼。
不过,并没有人为此愤懑。
早上六点,鸟儿还未发出吱吱声。幸福小区就已经把大人小孩叫去客厅,让他们自己买点吃的。
大家都准备褪去这几天的潮湿状态,沈平安的母亲连安也不例外。她急忙把一大家子的被褥清洗干净,在片空地占好了地方便跑上跑下。
等到收拾完这一切,已经是九点钟,丈夫和孩子也出去上班了。
她觉得有些困倦,就想着先把女儿的卧室打扫一下。
连安一眼瞥见女儿床底下堆起一摞杂七杂八的书本,其中格外显眼的是一本自拟题目《那个过客》。
封面外一行行小字,泪珠一滴一滴滚在四边的小角。连安打开这本书,指尖抚过娟秀的字迹,那是女儿常常提起的一个男生,她人生里挥之不去的过客。
《那个过客》
我有过这样一段冗长的爱恋,是之幸运,是之不幸。
辛运的是,我曾在这段短暂的时光里遇见你。
不幸的是,我无法以过客的形式来纪念你消失的这段时光。
……
正文:
沈平安的家乡四面环山,那里有一片绿色的茶园。每年正月刚过,到二月便是山里人栽种茶苗的时候,山间日日都有农人背着茶苗,扛着锄头往坡上走。等春雨落透泥土,新栽下的茶苗便能扎稳根系。
这里清晨时薄雾飘起,整片茶园远远望去就像一座浸在云里的青黛山峰。
春雨过后,露水就会沿着叶脉滚过,人们就会想起一条河,河水清且涟漪。
他们世世辈辈在这里洗衣做饭;也靠取这条河流灌进茶园,觅得生活。
她和简易程便是在这片土地上一同长大,茶园里追跑,小河边摸鱼,从小到大所有捣蛋闯祸的回忆,全都扎根在这片温柔的山水之间。
谁也未曾料到,二月的寒流悄然来袭,它如一个不速之客闯入他人的世界没有预告,好在大家都习惯了天地的怒吼,竟也遵循寒流把一堆庄稼毁得残根败叶。
天地却还不肯收手,想给地上的人类瞧点颜色看看,于是一场大火骤然燃起,很快吞噬了整片山庄。
人们束手无策,好几个年轻的小伙儿打头阵,水桶在人群中层层传递,源源不断的水朝着火海泼去。不知湮灭了多少人,也没把这场火势控小。
那场浩劫过后,昔日安宁的山庄沦为废墟,幸存的人四散离开。沈平安与简易程也被迫离开了故土,辗转落脚在城里老旧的居民楼里。
沈平安第一次踏入这样奇怪的地方,完全不同山庄绿水青山的模样,反而空气里混杂着一股潮湿霉味,墙面斑驳泛黄,外露的电线杂乱地缠绕在栏杆上,声控灯大多已经老坏失灵,狭窄的楼道终年晒不到充足阳光。
沈平安的母亲选了一处阳光稍微通得好的店面。
简易程的父母与他们从小就是邻居,也驻扎在了旁边。
日子过得紧巴巴,还要另想策略谋生。她和简易程也从从前形影不离的玩伴,慢慢被生计和距离拉远了些。
昨天晚上是朋友的生日会,她与朋友多聊了些时日,回到家以后已是夜幕时分,正准备好好睡一觉,却不料忘带钥匙了。
父母也在外面工作,平常都是沈平安一个人在家里。
沈平安脑子一抽,就想到撬锁这个办法。但深更半夜也找不到伙计来干,于是就想到儿时的玩伴:简易程。
沈平安没有任何犹豫,就敲响了简易程的家门。
男人穿着睡袍,两眼惺忪,宽大的肩膀笼罩住黑夜,额前凌乱翘起的短发还留着枕压出来的褶皱,在楼道微弱的灯光下显得慵懒又倦怠。
简易程倚在门框上,打了个哈切,嗓音沙哑模糊:
“沈平安,你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沈平安怔愣了两秒,心里泛起一丝酸涩。从前无论对他做什么,他都会第一时间关心自己,如今却用这般不耐烦的口吻。
她站在原地没吭声,两行温热的眼泪毫无预兆地顺着脸颊滑落。
简易程见状也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睡意瞬间消了大半,手忙脚乱地直起身:
“哎,你别哭啊,我不是那个意思。出什么事了?”
“我、我忘带钥匙了……”沈平安垂着脑袋,两手紧紧攥着衣袖,抽搭着出声。
月夜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照在大地上,就像一对刚热恋不久的情侣,正倚在门外,说着羞赧细碎的心事。
大地是摊开的素白纸页,那些藏在两人之间的软语便是字句,在门前淡淡的月光光晕里轻轻跃动。
简易程没再追问,沉默地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低声道
:“先跟我进屋,外面有些冷。”
沈平安埋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半天只轻轻“嗯”了声。刚想踏进门槛,脑子里就蹦出她来这儿的目的,蓦然抽回腿,一双圆眼直溜溜盯着他。
“我想让你帮我撬锁的,”听到这话,简易程噗呲一下笑出声,在寂静的月夜格外响亮。
他微微俯身,垂着眼看她还泛着水光的眼睛,慢悠悠开口:“你认为我会撬锁?我可没背着你偷学门技术。”
沈平安来这儿的目的就是为了寻求帮助,结果还被嘲笑一番。
于是越想越来气,有些不服气道:
“我可是你的青梅竹马。”她指着男人的胸膛,力道不轻不重的点了点。
她想,她那么喜欢他。
山庄里恬静的午后,放羊时两人咯咯回笑,父母一代认定的娃娃亲,称青梅竹马也没什么吧。
她想着想着,嘴角就溢出幸福的暖意。它们缥缈地在空中,不断怂恿着底下的沈平安:抱一个,抱一个!
天上的思绪零零散散,她感觉脑子要炸了一样,那些碎片成泡沫的形状“咕咕”的涌上来。沈平安觉得自己在水上游走,眼前一切都不像真实。
她又感觉这是梦,竟壮着胆子,趁白天还没来临之际在简易程脸上轻轻落下一吻。
简易程呆愣了两秒,还没等说出口,站在眼前的女孩就失了重心般倒在怀里。
这、这算碰瓷吗?
简易程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起,缓缓挪到客厅柔软的沙发上。
窗帘没拉严实,路灯透过一丝缝隙打在屋里,静静落在沈平安半边侧脸。光线下她的轮廓格外清晰,长睫堆叠出深重的阴影,小巧的鼻梁微微隆起,下颌线条干净柔和,简易程望着这张熟睡的脸,心中泛起一丝涟漪,那丝涟漪是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爱恋。
那酣睡的样子,如此美丽、如此可爱。
他轻轻捋了捋沈平安的碎发,就往阁楼走去。那套完全按照她喜好的被子,今天终于物归原主。他将被子轻柔地盖在沈平安身上。
天光微亮,沈平安睡眼朦胧,习惯性的打开手机关闭闹铃,界面却一片空白。
窗外根本谈不上亮堂,只有一点微光透进,点亮了一方角落而已,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怔住,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随即在心里默念。
一只羊
两只羊
三只羊
……
直到数到第一百只羊的时候,沈平安这才沉沉的睡了过去,等到太阳从东方升起,已经可以照亮整个客厅,她这才慵懒地起来。
沈平安自在得如同待在自家,在屋里翻箱倒柜找洗漱用品,洗漱完擦着脸随口调侃:
“简易程,你家现在变成了脏脏窝了。”
“呐,你爱吃的。”
沈平安歪着脑袋,朝他后方指去。
“我不是在做梦吧,这些全是你亲手做的?”沈平安故作夸张地睁大眼,心底却清清楚楚,眼前这个少年从很小的时候,就一直记着她所有喜好。
吃完饭后,两人一同收拾完餐具,街上陆续传来同龄学生说笑赶路的声音,眼看晨跑快要开始。
简易程拎起玄关处她的书包递到她手中,沈平安接过背包,跟着他踏出家门,并肩朝着临川二中走去。
十月,临川二中的桂花有序盛开。
它们一簇一簇长在树枝上,底下的人们络绎不绝。学生们低声欢笑片刻,就被老师叫到操场中间。
“各班清点人员,组织好纪律,跟起我的口号跑:
一、二、三、一、二、三……”
但总有些人不老实,比如沈平安,她们共同创建了一个小队,叫偷懒小队。
乍一听,其实还蛮有意义的。
深究的话,她们跟在队伍最后面,就像火车末端散发出的气体,需要点火启动,才能在铁轨上奔跑。
她们借助没有人驱动火车行驶这个理由,心安理得的偷懒了无数次,别人绕了两圈,她们气喘吁吁,只在第一圈停止。
果不其然,沈平安在上午第四节课的体育考试中,得到了成绩。
成绩单上赫然的一个【58】分,沈平安痛苦地邹了邹眉头。
茜桂堂从后方走来,轻轻敲打在她背上。
“别伤心啦,我才【52】分呢。”
沈平安别过脸去,“丢人,”又接着说,“茜桂堂,以后不许偷懒了,这个成绩真吓人。”
茜桂堂走在前面放哨,风吹着她一头秀丽的长发,在阳光下,那乌黑长发瞬间被侵蚀,只剩一头灼眼赤红长发在风里翻涌,宛若上古旱神女魃现世,周身都裹着一层灼热耀眼的光。
这很神奇,茜桂堂从来没染过头发,竟然可以有两种颜色。
沈平安看着入迷,从包里翻出随身携带的小相机。
<咔擦>随即说道:“茜桂堂,你很漂亮。
这没有任何滤镜,而是实打实从全校嘴里蹦出地赞叹。
茜桂堂一时被夸得哑语,慌忙板着一张小脸,双手叉着腰,不失倔强道:“那当然!刚刚还有人偷拍我呢。
说着,她抬眼直直看向身侧举着相机的沈平安,似乎在问:猜谁在偷拍?
沈平安还当做无事人一样自在,她低头在背包里翻找片刻,摸出一台旧MP3。她扯出有线耳机戴好,另一只手分过一侧耳麦,轻轻递到茜桂堂面前。
茜桂堂接过耳麦,两人哼着歌。
歌词里响起:
一种相思花自飘零水自流
两处闲愁独自寂寞上心头
梦回青青池畔回忆灯火阑珊
一杯苦酒恰似落花情几时休
问君几多愁叹息双泪流
浊酒一杯怎知心中无数的苦与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