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雨春来迟》狡尔

2、蔷薇和茉莉 可是这里一

　　时愔心事重重地回家，进去后闭眼静静地在门上靠了一会儿。

　　早早回来的时星宇边剪花边哼着歌。

　　她对父亲留下的这个小花园非常满意，兴致上来的时候可以在花园里呆上一天。

　　花园深处还有一个小花房，就是有点废弃了，等有时间要好好改造一下。

　　但她发现姐姐很少踏进这个花园，甚至很少主动走近这个园子。

　　她搬过来的时间不长，不知道姐姐是不喜欢花还是没时间，毕竟她可是读书狂人，假期可以整天整天泡在书房的那种。

　　而且她还是全校第一！

　　虽然她自己可能这辈子都拿不到年级第一，但有个全校第一的姐姐就可以了——即使姐姐也不会帮自己写作业，更不会直接把作业的答案告诉自己。

　　时星宇摘下几朵开得好的蔷薇，感叹鲜艳美丽的同时，也发现一不小心就容易被蔷薇的刺划伤。

　　听到熟悉的开关门声响，意识到姐姐回来了，她立马欢欣雀跃地迎了上去。

　　“姐，你回来啦！”

　　欢快的语气，轻盈的脚步和亮晶晶的眼睛。

　　这些都属于一个人，她好像永远都快乐。

　　时愔睁眼，重新拾起笑容。

　　但心很重，把她嘴角的弧度都扯下去几分。

　　她见时星宇一直背着手，脸上藏不住的小期待。

　　时愔问道：“你在做什么？”

　　“你猜！”时星宇故作神秘地看着她，“猜对有奖。”

　　时愔想了想，“摘花？”

　　时星宇摇摇头，“猜对了一半。”

　　她立马放弃猜测，“那是什么？”

　　时愔放弃得始料不及，时星宇只能原地晃着肩撒娇，“姐姐，很接近了，你再猜猜嘛。”

　　时愔看到她背后不小心露出一段垂枝，“是花环吗？”

　　“猜对了！”她兴高采烈地展示刚做好的花环，“看！我做的。好看吗？”

　　“好看。”

　　时愔本想用手触摸，却在看到里面的蔷薇后手僵在半空。

　　有些花的枝条，会长出它独有的刺。

　　“姐姐？”时星宇歪头，语气小心，“你不喜欢吗？”

　　“……喜欢”

　　时星宇听后心中大喜，顺势把花环戴到时愔的头上，“那这个就给姐姐啦！”

　　时愔还没反应过来，花环已经被戴在自己头上，不轻不重，存在感却极强。

　　院子里的蔷薇常年长势喜人，可以开一年四季，而枝条上的刺则可以轻易划破皮肤。

　　她不自觉伸手想把花环摘下，却被时星宇抓住了手，“姐姐好歹戴一会儿嘛，我做了好久呢。”

　　时愔这才没了动作。

　　她略显僵硬地说：“我先上去做作业。”

　　时愔每天回家第一时间都是要先写作业，时星宇早已习惯，所以丝毫没有察觉到异样，连忙道：“好，我等做完花环再去和姐姐一起写作业。”

　　时星宇刚准备走，却又忍不住分享，“姐姐，我跟你说我在学校交到了新朋友。她和我一样是转学生，还是从阳城转学过来的，说话味道好正。”

　　“阳城？”

　　时愔不自觉抓紧书包带子。

　　“对啊，她以前在阳城读书。”时星宇见她对这个话题有兴趣，兴致勃勃地分享，“因为我们俩身高相近，老师排座位就给我们排到了一起。虽然隔着走道，但也算是同桌嘿嘿。”

　　时星宇越说越开心，边跟着时愔往前走，边滔滔不绝地说：“她之前借了我一个好好看的修正带，我就发现她长得超可爱！脸圆圆的，皮肤白白嫩嫩的，像个小包子，看到了就想戳一戳。”

　　“不过我现在还不能戳。”时星宇戳不到新朋友的脸，只能戳戳自己的脸，边戳边说：“但我肯定可以和她成为好朋友的，她可是我回来的第一个朋友。”

　　第一个朋友。

　　时愔想到了安希，初遇的故事也是这么温情戏剧。

　　“不知道她喜欢什么花，不然我给她做个七彩的？”时星宇有点苦恼，“但是现在做明天可能就蔫巴了。不然我明早起来再做，明天一去就送给她。姐姐你觉得怎么样？”

　　“嗯。”

　　快走到门口，时星宇才意识到自己一股脑说了好多。

　　“姐姐，你先上去吧，我再玩会儿。王姨已经在做饭了，做好了我来喊你。”

　　“好。”

　　时愔目光追随着时星宇，看到她蹦蹦跳跳地一边和自己挥手一边走进花园，然后消失在比人还高的各色花海中。

　　她的活泼可爱和生机勃勃的花园相得益彰，就像她本就属于那里。

　　时愔站着看了一会儿，转身看到落地窗上映着早早换上厚重秋季校服，戴着蔷薇花环的自己。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人这样给她做过花环。

　　时间太久了，面容已经快要记不清了，但她清楚地记得。

　　——是妈妈。

　　小时候，家里种了很多茉莉，风吹过都是茉莉香味。

　　时愔颤抖着去摸垂在侧边的不知名白色花朵。

　　可是这里一朵茉莉都没有。

　　阵阵凉风吹来，时愔不自觉战栗。

　　她决定把花环摘下。

　　花枝勾连头发，她拆得有些狼狈。

　　散乱的发再次被吹动，整理的时候她看到身后的花草树木随风荡漾。

　　她停下动作，看向满园的绿意。

　　季节和气候更替，园子里的花却没有因此变得衰败，只有一些像被秋雨淋过了头，蔫蔫地垂着枝叶。

　　还有一些掉在地上，有新鲜有衰败，但无一例外全都沾上尘土变得狼狈。

　　园子里有些很多花正值花期，有些花即将迎来花期。

　　而她……

　　她转身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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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末的雨夜，窗外雨声淋漓，有浅薄的光照进时愔的房间。

　　时愔睡的并不安稳。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颈上和额间都浮着细密的汗。

　　她知道是梦，但却怎么也无法挣脱，甚至动弹不得。

　　咻——啪。

　　有什么东西在抽打地面。

　　时愔在无声颤栗。

　　是什么，树枝？鞭子？

　　手被捆住，她想躲，却退无可退，汗涔涔的背贴上了冰凉的墙。

　　很多花瓣，铺满了花瓣，还有带刺的枝条。

　　是什么滴在地上，红色的。

　　她试图看清，一双眼睛突然出现在她眼前，贴得很近，狠狠地盯着她。

　　“想去哪？”

　　是她！

　　窒息感从口鼻传来，挣扎的时候摸到了粘稠湿润的……

　　她的眼前忽明忽暗，是一张忽闪忽现的脸。

　　“为什么我身边每个人都喜欢你，为什么你明明已经不属于这里了还要回来和我抢？凭什么？”

　　凭什么……

　　时愔意识变得涣散。

　　凭什么……

　　为什么……

　　场景再变，是时愔一身白裙，躺在浴室血泊中。

　　血泊的湿润感就像浴室粘腻温热的洗澡水。

　　她快被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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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

　　时愔从窒息感中抽离出来，重新落回床上。

　　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像岸边重获新生的溺水者。

　　她在黑暗中蜷缩，感觉梦里的湿黏还粘在她的身上。她急急地去抚摸手腕，像在寻找什么，动作越来越急，直到确认摸到了起伏着的陈年疤痕才松一口气。

　　“呼……”

　　“呼……”

　　她大口呼吸，发现原来湿润的是她的泪水。

　　“呼……”

　　“呼……”

　　——是梦。

　　她推开了阳台的门。

　　夜晚湿凉的风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靠着墙，呆站了一会儿。

　　“呼……”

　　她吐出一口气，抬头看才发现今天根本没有月光，只是阳台上忘记熄灭的冷色灯光。

　　月色被云层与雾气遮盖干净，朦朦胧胧更像梦境。

　　她掌心盖着瘢痕没有松手。

　　平时她都会戴着手表盖住，但今天她没有找到那块表。

　　不敢回自己房间的时愔轻手轻脚地推开时星宇卧室的门，还在桌子上看到了自己遗失的手表。

　　沉睡的时星宇张着嘴，发出均匀平缓的呼吸声。

　　“呼……唔……呼……唔……呼…………”

　　时愔戴好表，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本以为要很久才会有困意，却不想过了没一会儿就被妹妹的安静沉睡催眠。

　　她掀起一侧被角，小心躺进温暖的被中。

　　察觉到姐姐的到来，时星宇转身，伸手环住了她，闭着眼嘟囔：“又……做噩梦……了……？”

　　“嗯。”

　　她像被绷紧的气球突然泄出一口气，空空的落到地上。

　　落在这张床上。

　　“……姐……姐，睡…………觉………………”

　　时星宇依然没有睁眼，说的话却因为太困听起来像0.5倍速。

　　她头一偏又立马睡去。

　　时愔很快就在时星宇平稳有序的呼吸声中沉入一枕黑甜。

　　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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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早上好！”

　　睡足的时星宇声音清亮，时愔听后翻了个身。

　　“早上好，星星。”

　　时愔没有像平常一样立马起床，而是伸了个懒腰，静静享受此刻的温馨。

　　“我要邀请姐姐参加我的生日派对！”

　　餐厅一旁落地窗透进的光把她的眼睛照得晶亮。

　　时愔微微一愣，“……我？”

　　没等回答，她旋即垂眼。

　　上次参加生日派对，好像还是……

　　究竟多少年前都已经记不清了。

　　但那时候妈妈还在……

　　见她犹豫不决，时星宇赶忙道：“不去别的地方，就在家里办。”

　　“我还准备邀请班里的一些同学，比如昨天说的同学。她还有个哥哥，和姐姐同龄，指不定有共同话题能聊到一块去呢。”

　　时愔抽凳子的动作一顿。

　　“哥……哥……？”

　　“对啊对啊，都忘记和你说她有个哥哥了。我还没见过，只是听她提起过，应该会和她一起来。”

　　时愔咽了一口口水，心脏狂跳。

　　“我……”

　　时星宇以为她还在犹豫，只能拿出杀手锏——

　　“姐姐～”时星宇眼巴巴地看着她，“你就答应我好不好，答应我吧。”

　　时愔依然没有要松口的迹象。

　　“不然这样，”时星宇灵光一闪，“你就和平时一样在楼上做你的事情，想陪我的话就下来参与一下。”

　　见时愔还在犹豫，时星宇正想再争取一下，只见时愔小幅度点头，“嗯。”

　　答应了答应了！

　　她激动得当即就跳了起来，兴奋地挥舞手臂大喊：“耶斯！我第一次有姐姐陪着过生日，耶耶！”

　　时愔被喜悦的氛围感染，看着她也带上笑意，“见见你说的可爱朋友。”

　　“当然可以！”

　　时愔在微笑，但她依然感觉自己的心悬在空中。

　　时星宇走到时愔身旁，在她脸侧飞快地亲了一下。

　　“爱你姐姐！”

　　时愔被突然的亲密举动吓了一跳，不自觉用手碰了碰被亲过的地方。

　　时愔想起妹妹刚刚说的话。

　　同一个小区的兄妹，哥哥和自己同级，妹妹和时星宇差不多大。

　　她低头咬面包，却一口咬到了指节。

　　疼。

　　十指连心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看着指尖出现的红痕，不自觉狠狠按压。

　　“怎么了？怎么了？”时星宇听到后不管手上的花环还是半成品，往旁边一甩就跑过来。

　　听到声音，时愔如梦初醒般松开手。

　　“没什么。”她把手缩到拳心，“我先去学校了。”

　　时星宇见她不动声色地把手背到身后，不放心道，“真的没事吗？”

　　“没事。”时愔把书包随意背到身上，亮出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指，“你看。”

　　不知道的时星宇这才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