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兽群中的柠檬爱情》沈希远

9、第九章

　　转眼，开学已近一个月，启扬高中迎来了他的90年校庆。听起来这是个好隆重的事情，其实跟99％的同学都没啥关系，就如南语、言岩、蒋振之类，不过气质高贵的谢其亚是属于那1％里面的，他和同班级清瘦、美丽、高雅的韩雨希被选为校庆大型文艺活动的主持人，放学后经常要留下来排练。

　　这天，两人对完台词已将近六点，偏偏七点还要进行彩排，于是很有男士风度的谢其亚就挺郑重地对他的搭档说道：“韩雨希，我们先去吃晚饭吧。”

　　肚子早饿得咕咕直叫，却碍于谢其亚一丝不苟的敬业精神而没跳起来的韩雨希当然不会反对。

　　这个时间段的食堂已经过了用餐高峰期，谢其亚很快买到了两份套餐，转身寻找去盛免费汤的搭档，结果一阵爆笑声传来，将他和韩雨希的注意都截了过去。

　　就见左前方的小圆桌旁，快快乐乐地围了五个人，他们一边吃，一边笑，一边闹，旁若无人，却毫无疑问地是整个餐厅的焦点——

　　“喂，南南，把你的鸡腿给我吃！”蒋振把筷子弄得哒哒响，眼珠子紧紧地盯着南语的餐盘。

　　南语才不理他，她自顾自地把萝卜全拨到蒋振盘中，揪揪他的耳朵，道：“那，宝宝，多吃胡萝卜素对身体有好处，别老是啃鸡腿，会变胖变丑的。”

　　蒋振额头冒了三根黑线，把目标转向言岩道：“喂，美女，把鸡腿给我吃。”

　　言岩特藐视地瞥他一眼，夹起鸡腿，放到另一个男生盘中：“小亮，这个给你，快点先咬一口，别给不要脸的人抢去了。”

　　“啊——”可怜的蒋振捞起一双没用过的筷子在南语和言岩头上各敲了一记，愤愤地道：“本帅哥今天特意空出时间陪你们这两个小花痴吃晚饭，还勉为其难地叫了你一声美女，你们竟然不知感恩，还当着我的面暗渡陈仓，小心我……小心我……嗯……”蒋振抓抓头，竟然想不到威胁她们什么好。

　　南语头也不抬，道：“除非你去毁容，不然怎样都不干我事。”

　　言岩热心指点：“蒋同学，暗渡陈仓不是这么用的。”

　　剩下的两个把汤碗往他面前一放，道：“去盛汤，就给你鸡腿。”

　　蒋振恨恨地瞪这几个不知好歹的人，结果没人感应到他的“超必杀眼波”，他一气之下跑去把盛汤的大圆桶给整个搬了过来：“那，喝死你们！”弄得食堂的欧吉桑跟在他后面啐骂：“喂，同学，你以为那汤是你们家的，别人不要喝是不是……现在的学生怎么这样……”

　　很有兄弟义气的南语见到这种情况，黑黑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站起身摆出一副特无辜的表情，朝那欧吉桑一鞠躬，用软软的音调说道：“对不起叔叔，都是我们的错，我们马上把汤放回去，请你不要生气……”说完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洋娃娃样粉嫩的小脸爬上了一抹淡淡的红晕。

　　“哦，啊……那快放回去吧，下次别这样了。”欧吉桑的脸嗖地胀得通红，赶紧一摆手回工作岗位去了，剩下一群人肆无忌惮地大笑出来。

　　“南南，做得好！”

　　“哈哈哈哈，原来美人计就是这样演的！”

　　……

　　韩雨希一直抿着浅浅的笑关注着那一桌，当然也就没注意到谢其亚眼中复杂到连他自己都读不懂的目光。她闲闲拨弄自己盘中的萝卜，别有用意地说道：“谢其亚，我也不吃萝卜。”

　　“嗯？”将漂移的视线拉回到搭档身上，“你说什么？”

　　“我说……”韩雨希眨眨眼，一脸的向往，“我好羡慕南语对付那个欧吉桑的方法。”

　　谢其亚怒，这个女生似乎对谁都会笑，除了他：“有什么好羡慕的，不就是装个可爱么，你做起来不会比她差。”

　　“谢谢你的恭维。”韩雨希宛莞一笑，几近无声地喃喃道，“可惜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顿了顿，她又爽朗道：“谢其亚，你口气不太好，是不是讨厌南语啊？”

　　“没有，我没有讨厌南语。”谢其亚的神经末梢闪电般反应，脱口而出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过分激动了点，连忙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强调了一句，“我不讨厌她，她挺好的。”

　　韩雨希觉得她似乎嗅出什么端倪了，不过鉴于她和谢其亚的关系实在称不上熟，所以她聪明地低下头，开始耙饭；谢其亚也不希望继续这个话题，故而也不再说话，两人保持着饭桌上的最高原则——静默。

　　南语那桌先结束，她从凳子上蹦出来，情绪异常高昂，跳啊跳打算往门口走，瞄到同班同学，立刻扯出一抹灿烂的笑：“呀，韩雨希……谢其亚。”后面三个字的音调明显下降了七分。

　　其实，南语对谢其亚的反感已经不再那么深了。

　　和新班级相处了一个月，她渐渐了解了那些男生的相处方式，也理解了他的那些炫耀只是很纯粹地吹牛，其他男生并不会把那当回事，她体会到了前段时间小蚂蚁对她说的话。重新想想，她和蒋振他们也是这样，也就没道理去讨厌谢其亚了。只是不知为什么，看到他心里总还是有点别扭，哎，也许是心虚吧，无缘无故误会人家……虽然没人知道。

　　暗暗吐吐舌头，朝他们挥挥手，赶紧冲出餐厅，惹得蒋振在后面大声嚷道：“奇了，这女人见到帅哥竟然会跑，没发烧吧？”

　　……

　　彩排结束后，谢其亚骑着单车，在闪着霓虹的城市街道上缓缓前行。

　　大脑很乱，各种事情都绞在一起：串连词又需要改，明天还要排练，还得去找套西装，还有女生彩排时向他表白……

　　他烦躁地紧紧握住车柄。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可再怎么多的烦杂事，也掩不了一双早已印在脑中，并且越来越清晰的灵动瞳眸。

　　那么晶亮，那么有神，那么灼灼生辉，镶嵌在一张眉飞色舞的娃娃脸上，让她的整个人都闪光起来。只是和蒋振一起吃顿晚饭而已，她就能毫不吝啬地释放出她全部的热情，那双眼睛一直在闪，一直在转，一直在笑，就像全世界都在手中了那样地满足。为什么在高二（4）班，她就从没展现过它的神韵，总是如一滩死水，要眨一眨，才动一动？

　　难道有他谢其亚在的高二（4）班就不能让她恢复一点动力么？难道他就真的不如蒋振，丝毫吸引不了她的目光么？难道她就不能为了他而使那双眼眸大方光彩么？

　　他不想承认，可事实上，开学没多久后，这个女孩的的确确就忽略了他的存在，不对，也不能这么说，因为他感觉到南语不但对他没什么好感，甚至有些敌视他……

　　比如一星期前的一节语文课，老师提出了一个话题让大家发表观点，正在看电脑杂志的谢其亚被一群起哄的男生推举出来草草地讲了几句，刚一坐下，从没在课堂上举过手的南语就自动自发地站起来阐述自己的看法，中间还不时夹杂着如“我认为刚才谢同学的这句话有欠考虑”或“我觉得谢同学的那句话不符论题”之类的批判，还讲得头头是道，老师直点头，他则被那帮鸟兽男生大肆取笑。他知道这个小女生的本性是很活泼，但他从没料到她的口才那么的好，而且第一次见识就用在了他身上。。。

　　再如第二天的英文课，轮到谢其亚做课前五分钟演讲。他投影了一张手抄的英文绕口令，自己先熟练地演示了两遍，便开始喊人起来念。他想叫南语，又怕表现地太过明显让那帮嗅觉特灵的同胞们看出端倪，思来想去，最后他把南语的同桌给喊了出来。那个说话声若细蚊的同桌结结巴巴地读了两句就继续不下去了，本能地想向南语求助。本来趴在桌上闭目养神的南语懒洋洋地抬起头，拉拉同桌让她坐下，然后自己站了起来，不急不徐地戴上眼镜，盯着投影看了会，就在谢其亚惊喜地以为她要自己读时，南语又摘下眼镜，不愠不火地说道：“I am sorry to say，Mr Xie，your handwriting is so terrible that we can\'t understand it！”（很抱歉，谢，你的字实在太差，我们都看不懂。）说完，又贴着课桌滑坐到凳子上，浑身无力地用手托着腮，乌黑的大眼一眨不眨看着谢其亚，表情一如她应付食堂欧吉桑时那么无辜。

　　谢其亚的亲亲同胞们非常不给面子使劲拍桌子大叫，哈哈哈哈……连老师也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

　　“贱人，你再作贱呀，家里有打印机不用非得手抄，这下出风头了吧！！”Star同学抓紧一切机会藐视他。

　　谢其亚尴尬地只好大吼一句：“鸟兽们，别犯贱！”就赶紧溜回位置去了，从南语旁边擦身而过时，他确定地看到了那个小丫头嘴边一抹狡黠的笑。

　　也许全班同学只会把这件事当成一个小小的课前插曲，没人会认为南语在针对谢其亚，毕竟她说的是大实话嘛！但基于当事人的直觉，谢其亚能清楚地感觉到，南语是真的不喜欢他，对他的印象比对最普通的同学还不如。

　　这个事实着实困扰着谢其亚。这个家教良好，遇到正经事能百分百认真，只会在男生面前拽上两下的富家少年，对于自己真正喜欢的女孩子，竟然不知道该如何接近，连在路上碰到打声招呼都不敢，还得眼睁睁地看着她和那个叫蒋振的快乐地打成一片……又不能找鸟兽们倾吐心事……

　　撇去钱宁不算，这才算是他的初恋，对未来的一切充满期待的他不想让自己最纯净的感情成为那帮鸟兽哄闹的对象，他只想独自一人细细地回味与品尝。

　　在不同人的忙碌与悠闲中，校庆大型文艺演开始了，又结束了。

　　这场演出让谢其亚一跃成为全校女生心目中的月亮神。舞台上的他，一身装笔挺，气质冷然高贵，惹来全场尖叫声不断，让他的虚荣心在鸟兽们面前成直线上升，但私底下，他还是很讨厌她们那些花痴般的叫声的。

　　当然，发髻高挽，身着清雅、洁白晚礼服的女主持人韩雨希也着实让所有雄性生物大饱了眼福，谢其亚倒是没什么感觉，他只记得他穿着西装出现在自家班级时，南语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足足十秒钟，而且眼睛亮了亮，嘴角微翘，充分表达出了她对这身行头的赞赏。

　　这让他非常沾沾自喜，不禁想，自己迷倒全校女生的魅力对南语还是很有影响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