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兽群中的柠檬爱情》沈希远

26、第二十六章

　　当二十岁的冬天快要走到尽头的时候，谢其亚回国了，除了家人他谁都没通知。而此时，原来高二（4）班的鸟兽们正忙得焦头烂额在准备着他们的期末大考。

　　飞机在上海国际机场平稳地降落了，两年多来第一次踏上国土的少年却是心潮澎湃，闭着眼久久都不敢睁开，解安全带的动作也是颤了好几次才成功，有些……近乡情怯呵……

　　而上海，有S大……S大，有南语……

　　将行李交给了开着车来机场接他的父母后，他紧紧地拥抱他们，然后，退开了一步，神色坚定地说道：“爸，妈，你们先回家吧，明天我乘火车回去。”

　　长相高大，脾气却挺温和的谢爸爸被弄得一头雾水道：“小亚，你如果要留在上海看同学为什么不早说，我直接买张火车票给你就好，今天特意开了三个多小时的车来……”

　　谢妈妈没有反对，虽然她半年前才去美国见过儿子，虽然她依然很想念儿子，希望他现在就跟他们回家，但是这个细心而睿智的女人了解自己的儿子，从他出国之前的那个暑假里显而易见的茫然与不快乐，到在他租的公寓里那张被放大了的高中毕业照，她多多少少都能看到一些端倪。所以，她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儿子一眼，对他说：“你自己小心。”

　　善解人意的父母把谢其亚送到了S大的校门口，他再一次沉默着拥抱了他们，然后，直奔法学院。

　　想见她一面的念头是那么强烈，也那么突然。

　　整个飞行过程中，他顶多也只想着寒假里要把鸟兽们全部召集出来，冲到久违的启扬高中旁的蓝月亮去大挑特挑CS，可是当他真正地呼吸到了国内的第一口空气时，他想到了，南语正和他处在同一个城市中，同一片天空下，他们呼出的气息也很有可能交融到了一起……想见她，很想见她，就算只是远远看她一眼……

　　谢其亚并不怕找不到南语。虽然他只知道她在S大读法律，但正值期末前期，学生们应该都在自习教室或图书馆复习，他大不了一个教室一个教室地找过去……他的第六感告诉他，她绝对不在宿舍……

　　事实证明，幸运女神是眷顾着谢其亚的，当他找过一栋图书馆，三栋教学楼后，他就在第四栋楼第三层的某个教室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仍然是一件白得透亮的羽绒衣，和那依稀可见的淡绿色的羊毛衫衣领——白色和浅浅的绿色永远都是她最喜欢的颜色，也是最适合她的颜色。他一眼就认出了她，怎么会认不出来呢，想了两年，念了两年，又逃了两年……尽管，曾经的那头短发已经长得披散了整个肩膀……

　　长发？……

　　他的思绪不禁又回到了高中时代，那个兴高采烈地挥舞着乒乓板的女孩，运动鞋，牛仔裤，印着樱桃小丸子的白色休闲衫，随着风乱飞的俏丽短发，还有女孩脸上明媚的笑容。那个高二高三两年只穿过一次裙，嫌裙子麻烦的女孩，那个曾经一度对着嘲笑她像小男孩的鸟兽们发誓要留长发却在四个月后宣告受不了的女孩……

　　心里泛起了一阵很深很深的疼痛……他说过，女友，要长发，要漂亮，要高挑……

　　是因为这个吗？是吗？

　　如果，如果时间能流回从前……他宁愿他们不要分到一个班，她不要喜欢上他，不要被他伤害……

　　此刻，女孩因为看书看累了正趴在桌上睡着，那样恬静，那样无欲无求，让他几乎忍不住身体的冲动，想要过去紧紧地抱住她……只要抱住就好……能感觉她的体温，她的存在，或者，她仍未褪色的情感……

　　然而，他很清楚，他没有勇气。

　　在找寻她的过程中，他或许还想过，找到她，看到她的笑容，和她说上几句话，就够了，思念和愧疚就不会那么强烈了……可真正见到了她，他才发觉，他连走上去等她醒来，再和她打声招呼的勇气都没有！！

　　更何况，在她的前桌，坐着一个男生，一个丝毫不逊色于自己的男生。就见他反合上书，回头目光极为温柔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很轻很轻地几乎让人无法捕捉地叹了口气，站起身，又轻手轻脚地出了教室……

　　不用多余的说明，再迟钝的人也可以看出那男生眼里掩不住的情意，就是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呵，谢其亚自嘲地笑出了声，他有什么立场去管南语的想法，有什么资格因为那个男生而在心里涌出酸意，现在的他，只希望她能原谅他，就好……

　　有其他自习的学生听到后门口的声音回头察看，他再一次将目光纠集到了南语的身上，深深的一眼后，他毅然离开了那里，离开了S大，离开了上海……

　　时间、距离以及……性，有时都是很奇妙的东西。

　　在异国求学的两年多里，谢其亚遇到过很多人，比他优秀的男生，比南语漂亮的女生，还有许许多多和他同等程度的天之骄子……缺少了在国内时顶着雄厚的家世背景所戴上的光环，也褪去了高中时代那多少总带着一点高傲的“万兽之王”的风采，他的心绪反倒更为平和，也更为舒畅。他认真地进行着自己的学业，为未来铺路；他也看着听着学着新的观念感受着全新的视野。有些东西并不需要刻意地去提高或改善，便会在年龄与经历的萃炼中得到成熟，一如，他在爱情上的虚荣心。

　　而性，这个可以纯洁也可以复杂，可以让人神清气爽也可以让人更为疲惫的东西，更是帮他剔除了单纯的感情中很多不必要的干扰，让他在身理和心理的成长中直接看到了他最原始的追求。

　　但是，他仍是逃了，从伸手可以触摸到的距离中逃了，从他可以重新开始努力的机会中逃了……

　　而这次，却，是因为他的不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