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鳞》白洄

1、第 1 章

　　“师兄……”你觉得眼睛好疼，哭久了连自己的声音也听不清了，“不许跟她成亲，听到没有？”

　　许仙是你名义上的师兄，也是仙门望族许氏这一代最出色的一个。此刻他正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喜服，明日大婚，府里到处是红绸，张灯结彩，他的神情还是如旧的悲悯又淡泊。

　　你想，他可能只对你淡泊，但又觉得不对——明明他痴缠你的时候神色是招人的，你明明看过很多次，怎么就看不透他了呢？

　　他伸出手，像安抚一只发狂的小玩意儿似的轻轻拍了拍你的发顶，耐心地解释：“小青，这只是仙门世家间的联姻罢了，白家那位于我而言，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她过来对你来说也不过是多了个长姐，听话罢，休要再闹脾气。”

　　你咬着唇满心的不甘，谁要一位会与自己分享男子的长姐？

　　可你又做不了什么。你不过是他在后山捡回来的一条小青蛇，玩物似的，他称你是师妹已经是尊你爱你了。你想起上次陪许仙下山时看到的那一窝幼蛇：漂亮些的被戏蛇的人花大价钱买回去练蛇耍手艺，肥些的被酒楼采买去做蛇羹，剩下的几条塞进罐子里泡黄酒——你当时吓得尾巴都要显出来了！他那张冷漠的脸上露出只对你才这样温和的笑，把你护在怀里。他的怀里热热的，你能听见他的心跳，你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头顶就有无奈的声音传来：“别闹。”

　　你知道他对你已经够好了。

　　“那师兄，你还能哄我睡觉吗？”

　　“我既已要成亲，我们还是要分开些好，小青，让其他人看见不好，你再忍忍……等她进了门再说。”

　　第二日，婚宴。

　　满堂红绸，宾客如云。你昨晚未曾睡着，脑子昏沉沉的，给自己倒了杯酒——怎想到这酒里竟掺了雄黄！

　　你骇然失色，体内的妖力瞬间暴走，妖力反噬带来的燥热立刻席卷全身，你眼前昏沉，看不清东西，一抬手竟然把酒壶也打翻了，被酒水烫到的地方甚至隐隐浮现出一片青鳞。

　　怎么办怎么办？你想起从前控制不住化形的时候，都是许仙用他的阳气帮你压制——一开始只需要他用唇舌渡你一些，到后面……你脑子混乱，此时周遭都是宾客，仙门啊，斩妖除魔的仙门，你要在众目睽睽下显出原形了！

　　“师姐，小青师姐？”你抬头，模糊的视野里是一个清秀男子的模样，是你的小师弟许晏。

　　“哎呀呀，你别扯我呀，我跟你走……！”

　　慌乱中，你一把抓住了他，跌跌撞撞地将他拽进了后院的一间空客房。

　　“师姐？你怎么了？”你想起许晏似乎不知道你是妖……其实没人知道，但是你管不了那么多了，你把他按在门板上。他看着你通红的脸和若隐若现的竖瞳，呆住了。

　　“你，你你……”

　　你实在忍不住体内仿佛要烧穿了的烈火，软绵绵地攀住他的肩膀，只能哀求：“阿晏……我好难受，求求你，亲亲我好不好？对了，你，你渡点灵力给我……”

　　许晏被你这话惊得说不出话，随即眼神暗了下来。再是小师弟，也早已是十八岁的年纪了。他看着你被烧得泛起粉白的皮肤，看着你眼里那种痴痴缠缠的神色——平时你都是用这样的眼神看大师兄的，他每次看见，都盼着你哪天也这么看他一次。如今竟真的如愿以偿了吗？

　　“好，我随你愿。”

　　他看着你被热得微微张开的口，里面能看见一节细长的舌尖。

　　他喉结咽动，刚要低头——

　　“砰砰！”

　　紧闭的木门被一股剑气骤然震开，他护住你闪到一旁。你浑身都没了力气，只能双手搭在他的肩上喘。

　　你抬眼看向光亮处，怎么是许仙？你看到他黑着脸站在门口，就这么盯着你和许晏交叠的身子，周身剑修的威压在空气中翻腾，他的脸色阴郁到了极点：“阿晏，放开她。”

　　“可师姐站不稳了。”你没想到许晏竟然会这么回话。事实上你不了解他——你了解谁呢？从来到许氏，你只与许仙形影不离，其他人于你而言，与这仙门中的花草动物有什么区别？你没想到许晏居然是个混不吝的性子。他看着盛怒的许仙，将你抱得更紧。你看不到他的表情，只想叫他松开些，你都要呼吸不上来了，却没想到抬起的头迎上的是他低下的头——这张脸生得清清秀秀，眉眼却比平日锋利，就这么挡着许仙的视线，他在你的脸颊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师兄，您去成婚吧，婚仪耽误不得，师妹，我会照顾好的。”

　　你没敢回头看，但不知怎么的，你竟然有一丝心跳得极快像做了坏事却又暗暗高兴的感觉？

　　门口一阵环佩叮当，又有谁来了？

　　见众人都没动静，你疑惑回头，却看见了一个穿着繁复红衣的女子站在许仙的后面，妆容秾丽，美而热烈。你睁大杏眼看着她，又不敢多看，有些不好意思。

　　她怎么一直盯着你看……糟了，不会是蛇尾露出来了吧？！你感受了一下，幸好没有……于是松了口气。

　　女人的目光扫过许仙和许晏，最后落在了满脸潮红的你的身上。

　　你听见她慢悠悠对着虚空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系统，确认一下，我需要攻略哪个？”

　　你已经被弄得晕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幻听，空气中竟然真有个不男不女的声音回应：

　　“那个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