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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访客 “心动,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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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岁工作室对公账户收到一笔打款,这笔款项来自陈纹锦,备注是天使创业基金。
是林嘉岁的小姨。
也是从她小到大最亲的“家人”,这不仅仅是因为她在国内只有这一个亲人。
陈纹锦比她妈妈小三岁,和好友经营一家收藏非遗艺术品的私人博物馆,也参与一些相关产业的投资。林嘉岁大学时曾为这家博物馆打造过一个名为“时代洄游”的策展方案,当时陈纹锦就惊叹于她的逻辑和创意。
在林嘉岁小的时候,小姨就悄悄对她说过“你是林家最聪明的孩子”。
女人总以一袭剪裁得当的温婉旗袍示人,讲话吴侬软语,办事雷厉风行。
“你想重启工作室,也不来找我,忘了它叫什么名字?”
林嘉岁的新中式服装工作室名叫“锦岁”,当时是林家公司品牌部的人随意命名的,刚好带了一个“岁”字,被这么一说林嘉岁才发现这里面还有一个“锦”字。
那自然得是合伙人。
“先说好,我只出资,你自己负责搞钱,我可不想上两份班。”
“哪能让你投入精力,您还得负责貌美如花,给我提供情绪价值。”林嘉岁加了一排害羞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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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时间,林嘉岁没再去旗袍店。
第一波新款收到“打样”的时候,工作室几个女孩儿连连惊叹。不得不说,陆祈年真的很懂女孩子。他设计中藏着很多细腻的心思,负责线上宣传的女孩儿当即编辑了一条笔记:
【只有INFP才懂的设计巧思】
这波新款在上架概念图时已经收到一笔小批量订单,林嘉岁没有等到约定的验收日期,提前来到工厂监督。
在摸到一件成衣时,她觉出异样。
这件裙装主料部分采用真丝布料,但在一些不显眼的部位,像腋下、内衬,她摸出了不同的手感。不是真丝有独特的冰凉感和“丝鸣”,有明显的生涩,但埋伏在不易察觉之处。
颜色和光泽度对比之前寄到工作室的“样衣”也有偏差。
她对布料、丝线有着天生的敏感,想做起一间工作室靠的绝不仅仅是“喜欢漂亮衣服”。
工厂负责人师傅见她杵着不走,忍不住开了口。
“小姑娘,你是实习生吧?我们这里都是按照正规流程走,不需要来人监工的,叫你们老板放心就是了。”
这是遇到见人下菜碟了。用B级品冒充A级品,用库存现货冒充指定面料,这是业内常见的试水手段,赌的就是她“小门小户”经验不多。
“您说的是,我们老板多心了,这件成衣我带回去给模特拍上身照。”她不动声色拍照留样。
走访了几位经验丰富的老师傅,也联系了第三方检查机构后,林嘉岁坐实了这家合作过的工厂面料“注水”。工期将至,她不能第一批订单就跟客户延期。
因为订单量不大,鸽了客户换得一笔工厂的赔偿,这完全是得不偿失,蝇头小利。
她决定单独约见供应商。
几天后,她把两张鉴定证书和两块截取出的布料对比轻轻拍在咖啡店的吧台上。
“王经理,请教一下,合同上写的‘100%桑蚕丝’是读作‘聚酯纤维’吗?”
在经验老到的男人给出模式化的公关方案之前,林嘉岁再度开口:
“我知道做这行不易。这次的事,我不打算声张。我的诉求是加急重制这批订单,必须在我们约定的时间内交付。从今往后,我工作室的所有订单,我要真实的、最好的面料以及——业内最优的折扣和最优先的排期。”
对面的男人用了两分钟消化这番话,随即笑了:“林小姐,我没想到你一个小姑娘,只身一人来跟我这么谈判。
“我们工作室只有小姑娘,谁来都一样,”林嘉岁也笑了,“我们是来讲道理的,又不是来闹事。”
“其次,有没有可能,我比您想得更懂行?”
“选一个发帖科普行业内幕的敌人还是选一个长期合作的朋友,您肯定自有决断。”
解决了工厂问题,手上有好几个合作客户要谈。
在这种闲不下来的日子里,push她向前的,是陆祈年一天没落下的设计稿进展。那些能让人看出品牌内核的设计,她有信心让更多人买单。
命运的齿轮好像真的会悄悄转动。两位年长的女性客户非常满意这季新品的设计,拿下第一波代理权;负责运营账号的姑娘是她从上家公司挖来的大学生,几条活人感满满笔记无意间爆了条10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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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甲方”打款的时候,陆祈年正在打理门前那方绿植庭院,他停下手,把那笔钱转给了丁师傅。
密码刚输完,一只手从后方拍他肩。
陆祈年吓了一跳,回过头,一颗圆润的糖葫芦抵在了唇边。
他看见林嘉岁,赶紧退出手机界面。
她穿着一件他设计的薄荷绿碎花裙装,像把刚刚结束的夏日无限拉长。
林嘉岁倒没看到什么手机,她被陆祈年这有点讶然的表情触发了兴趣,动了动手腕,山楂球贴着他唇畔打转。
就见陆祈年慢慢张开唇。他不按套路出牌,没有咬下一颗山楂,而是迎着女孩有点玩味的眼神,握住她手腕,轻轻的、慢慢地抿了一口外皮冰糖的甜。
然后,他在甲方小姐耐着性子的投喂中不紧不慢咬走了山楂球。
林嘉岁本来是带着笔记本来这儿休假的,没想到不久后,旗袍店的门被人推开,她感受了一把半个月无休为爱发电是什么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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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的是你做的,不是外卖?”
林嘉岁看着桌上几道卖相极佳的菜,一盘湘菜小炒黄牛肉,一盘青翠的荷塘月色,还有一小锅热气沸腾的鸡煲。那香味让绑定了预制菜的她觉得灵魂得到救赎。
“我看起来不像会做饭的样子吗?”他笑。
“那你拿小本本记下来,”她得寸进尺,“我不吃香菜。”
“巧了,我不吃辣。”他抬了抬还没痊愈的左手。
还不是看她朋友圈经常发辣牛堡。
那盘小炒黄牛肉要是有嘴,高低也得回一句“你们清高”。
“没事,我拿去给邻居。”陆祈年说。
“别。”林嘉岁赶紧护住那盘菜,“我尝尝。”
然后就在吃个盆干碗净后,自觉申请去洗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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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铃摇响,一位身着中式旗袍的外国女人步入旗袍店。
她在模特展示的旗袍前驻足。她棕色的发挽成一个发髻,头上一枚木簪装点银杏叶吊坠,与身上旗袍所绣叶片相呼应,深邃的欧式五官与一身东方气韵完美相融,那包裹在华贵布料下的曼妙身姿让林嘉岁看得入迷。
“我需要一件这样的旗袍。”女人开口,竟用着十分流利的中文。
林嘉岁和陆祈年对视一眼,后者陷入沉默。
女人手上拿着的是一枚绣片,上面绣着一幅并蒂莲的图案。
且不说她要用这碎片延伸出整件旗袍的设计,仅那特殊的丝线,陆祈年也只在他外婆早年刺绣时有幸得见。
“我希望能在两周后得到它。”女人说。“我先生一定会非常高兴我穿上它。”
“抱歉,”陆祈年垂下眼,“可能不行。”他没接受过这样的委托,没办法轻易承诺。
“那好吧。”女人脸上只一瞬闪过失落,分明欲言又止,随即便转身,那神色林嘉岁看在眼里。
“请留步,”林嘉岁拉住女人,“能跟我说一下,您和您先生的故事吗?”
这个叫克里斯汀的女人,在很多年前一次旅行参观中,爱上中国旗袍,也因此邂逅她先生。两情相悦,男人喜欢她穿旗袍的样子,女人为他留在中国。
他们相爱了很久,后来分开了。但是因为曾经的某个约定,两周后克里斯汀要去他们约定的地点赴约,她希望将男人留下的信物制成一件旗袍,让这段感情复原如初。
这是林嘉岁从女人的中文水平中七七八八拼凑出的故事。其中理解不了的词全靠揣测。
她在“恋爱脑不可取”和“浪漫无罪”里摇摆,那天平越来越倾斜。
直到克里斯汀离开后,她看向陆祈年的脸。
在听克里斯汀说故事的同时,她也在观察陆祈年。
“其实你想试试,对不对?”她试探。对方没否定。
然后林嘉岁快步跑出去,再度对女人喊:
“请留步。”
“或许我们能帮你。”
一个小时后,两人再度对着那块绣片面面相觑。
“要不今天这个班就上到这?”陆祈年说。
“根据我的经验。今天不加班,明天就要加班,明天不加班,后天一定会加班……”
“那你……?”
“所以我辞职了。”林嘉岁笑得一脸欠,仿佛在说少年你任重道远。
天色渐暗,目送女孩离开,陆祈年回到工作台前。
他需要先读懂那枚绣片。
这件作品的背后,很有可能藏着一位顶级大师——他没有太大把握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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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枚看似普通的并蒂莲,莲花线条用的是中式工笔,水波的光影却用了西方点彩派技法,让它在阳光下呈现出粼粼波光。这是真正的中西合璧,浑然天成。
更大的难题是,这种能呈现细腻光影的过渡色丝线,市场上已经寻到,基本停产。
陆祈年把他的研究结果分享给林嘉岁。
昨天他枕着桌子睡去,店都忘了关。早上还是被她摇醒的。
“所以说,即便委托工厂仿制,也要至少一星期,效果还会打折?”林嘉岁说。
“恐怕时间有点紧。”陆祈年说。
“手艺的事我不懂,但我信你。”林嘉岁看着他,目光灼灼。
“搞定材料的事,你要不要信我一次?”
“别太勉强。”沉默半晌,陆祈年说,“还有退路。”
“可我不想让你退。”
她自己热血上头答应下的事,自然不能让他一个人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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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郊边缘,旧工厂。
“这种工艺我们已经十多年不做了,一般用不到的。”
林嘉岁辗转找到曾生产过这种丝线的工厂,果然如陆祈年所说。
林嘉岁提出单独定制需求,厂长则摇着头表示,因为前几年厂子效益不好,很多复杂且不赚钱的工艺被大公司买走了专利,已经无法提供定制。
“我倒是可能帮你找找那个合作方的联系方式。”
厂长见小姑娘坚持,不吝提供帮助。
十多年前负责收购的联系人早就找不到了。但就在几个月前,新上任的市场部经理跟工厂有过联络。林嘉岁拿到那张负责人名片:
一串手机号下方印有TITLE:
【经纬国际】
【市场部经理陆成骁】
她拨通那个号码,对面是一个低沉富有磁性的男声。
道明用意后,她与对方约在明天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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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祈年把手稿团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那枚局部绣片的设计足够精巧绝伦,无论怎么融入新的设计都像画蛇添足。
他试着以绣片为核心加入莲花与荷叶,然后自我推翻。
又尝试从绣片引出枝蔓,蔓延至全身,只觉喧宾夺主。
他还试着用极少的点缀装饰领口、袖口,突出绣片,结果是无法融入。
他的设计好像在被对面那位看不见的大师狠狠压制。
深更半夜,林嘉岁手机震了一下,前一秒她刚说服自己去睡。就被陆祈年的一条消息弄得
辗转了半宿。
“心动是什么感觉?”from陆祈年。
林嘉岁第一反应是自己修仙出幻觉了。
第二反应是认错人了。如果是什么别的男人她直接归为深夜撩骚。
还没等第三反应出现,那条消息被撤回了。
她急了。
“你大半夜练习土味情话?”
对面沉默了。
“还撤回?”她又说。
她等了三分钟,感觉被晾了几个世纪,手机再度亮起来。
“我没注意时间,发出去后才想起你应该睡了。”
那是重点吗???
她翻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不知道怎么有点燥热。
思考了几秒她决定理性发言。
“你在干什么呢。”
“想并蒂莲的设计。”陆祈年如是说。
他没想通那片绣片放在心跳的位置,要怎么延伸出旗袍的设计。
运转了一整天的脑子此刻有点转不动。无意识的对她窗口发懵。
“心动,应该是流动的吧。”过了许久,林嘉岁说。
你看到一颗种子,就开始期待整个春天。
拥有过一个瞬间,就开始祈愿漫长年岁。
它不会站在那里等你想通,波动已经散到很远的地方去了。
林嘉岁想。她哪儿想得通。
倏然,有种画面呈现在眼前,陆祈年拿起笔。
所以,“它”不该是“图案”,而是“源点”。
他把绣片设计在心脏的设想没有错,只是少了与委托者的共情,陷入了自证的盲区。
林嘉岁没再等他消息,第二天早上她收到一张图纸。
并蒂莲的绣片贴覆心口,从绣片边缘开始,一缕缕极细微的同心圆纹理蔓延开,那纹理几乎微不可察,宛如石子投入湖心荡开的涟漪。静态的设计,她能想象出人在行走的时候,特殊丝线随光线产生的明暗波动——旗袍是静态的湖面,爱意却如波荡漾。
她又看了眼收到时间,凌晨五点。
“别怪我没提醒你,20多岁正是熬夜猝死的年纪!”
她啪啪回了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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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后,她自己顶着黑眼圈坐在那个叫陆成骁的男人对面。
姓陆的男人该不会都是她的克星吧。她突然生出种想法。
她要找的丝线的确在对方公司有备案。
代价是——她要为这个陆成骁卖命48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