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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27】神侍 侍卫拉过一 ...

  •   侍卫拉过一头黑山羊来。

      那羊才吃了草料,瘪嘴仍咀嚼不停,干黄的草料芯子喷洒到我身上。

      我想起母亲昨天送我的那头小马驹,它们本不完全相同,除去都是四足动物这点,我那可怜爱的生日礼物吃的草料都可以买五六只山羊了。

      “上去。”侍卫拿着尖刀贴在我的腰侧,发出命令道。

      我不肯迈腿。那时我还没有学乖,总是把自己置于最糟糕的境地才肯罢休。哪怕是亲眼看见着父亲和母亲,姐姐们和兄长都被他们从栏杆旁推了下去,我也没有领会到这究竟意味着什么,甚至于还以为会有人在我闹脾气时出面解围,在我满地打滚之前先把糖送到我手里。

      “瞎嚷嚷什么?”旁边走过来一个衣着华美的骑兵,柔软的烫金边衬得他的脸宛如粗糙的石砾一般,带着风沙的味道,绝非温室里只会喊打喊杀的皇家护卫。五官挺俊而肃厉,皮肤呈深小麦色,颧骨上结的疤痕却浅褐得突兀了,反倒使人隐隐觉得他很好亲近。

      他看了我一眼,又把目光挪开。

      “哪有让这么小的孩子骑山羊的,腿都夹不稳,摔死了你去给教皇交代啊?”

      我本来想说自己骑术其实是受到过大骑士长得夸赞的,他这样诋毁我简直是在于上级作对。不过我又想起他们并非萨伏伊王系的人,我那敬爱的老师应该不是他们的上级,就又住了口。

      侍卫早就收起了刀,闷声问:“请问长官有什么办法?”

      被称作“长官”的骑兵拎起我的领子,仔仔细细打量了我一番,最后嘲讽地开口:“倒是细皮嫩肉的,不知道放我马背上会不会磨坏了。”

      我受到平生第二次侮辱,立刻忘记了以往学到的贵族素养,大声喊道:“我是个男人!”他们愣了一下,对视一眼后纷纷笑起来。

      “这小家伙说自己是个男人,听到没?哈哈,不得了了不得了。”

      长官骑兵一边笑着,一边把我拎上马。他也没有提醒我注意抓紧缰绳,踩稳鞍暨之类的,直接一踢马肚子,策马扬鞭而去。

      我看见路边的景物飞速倒退而去,包括我住了八年的宅子,园林,宫邸。我曾在和父母兄姐们一起,那度过了人生中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放火!”

      随着队伍的跟进,有人在后面命令了一声。

      我没有回头,眼前是燃烧的夕阳。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降落下去,光芒越来越黯淡,最后只剩下一片染成了橘红的云彩。

      在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小男人,哪来的水,全打在我身上了。”骑兵没心没肺地调侃道。

      骑兵没心没肺地调侃道。

      “现在才哭,是不是晚了点?”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不带一丝哭腔地说:

      “是太阳光太刺眼了,我眼睛疼。”

      我见到了教皇。

      他穿着缀满星月和太阳饰品的衣裳,一大朵金色的矢车菊被放进胸前镂空的带链里。乌鸦脱掉的羽毛粘在帽檐上,焦固的尾梢使我在那一瞬间想到了圣火和盘旋在乌克拉比顶端永远无法散去的关于哥布林神迹的传说。

      “这孩子有些傻乎乎的。”教皇吃了一颗美姬喂的紫葡萄,含糊不清地说:“是哪家的?”

      “我尊贵的陛下,他是萨伏伊皇室佛罗伦萨支系仅存的孩子了。”

      教皇似乎微微端正了一下他塌陷成软泥的肉,大笑道:“仅存的啊,仅存的好,我从不干灰族这样的残忍事儿。”说完他又陷入沉思中。

      没有人开口,连美姬也很有眼色地不再递葡萄过去。

      整个大殿陷入死寂,我知道他们在等我被宣判的命运。

      “菲洛施,你带他去西西里。

      “还是亚德神父?”

      “还是亚德神父。”他重复了一边,加重了语气。

      “还有,在我们还没完全掌控佛罗伦萨之前,你一直守着他。萨伏伊王系可不缺忠心护主的蠢货。”

      “是,陛下。”

      我沉默着跟他退出了门。

      奇怪的是,没了大殿的雄伟瑰丽的穹顶,我看见天空和阳光,心情一下子轻松起来。

      “看来我们得相处很长一段时间了。我叫菲洛施,你刚刚也听见了,那么你的名字呢?”

      我并没有太注意他在说什么,只是忽然发现其实他从觐见开始语气就一直温和有礼,不过想到之前他和守卫粗鄙嘲弄的话语,我下意识猜测他是否是一个由平民被教皇提拔到统领的新贵族,成年以后才突击学习礼仪。

      我不禁笑出了声。要知道,学礼仪可不是件轻易的事,更别说还要顾及纠正旧时的陋习。

      “小家伙,你笑什么?”

      菲洛施终于不叫我小男人,或许长途奔波,他已经忘记了这回事。

      “我笑,佛罗伦萨有那么难以攻破吗?”

      他一顿,马上明白过来我的意思,一巴掌招呼到我头顶,狠狠拍了几下。

      “就这么不想和我呆在一起?”

      我撇撇嘴,不说话。灭亲之仇这一点,他的觉悟来的比我更晚。

      “狱寺隼人。”

      “嗯?”

      “我的名字。”

      教堂比我想象中的要破败几分,倒不是说真的到了残垣断壁的地步,不过是彩玻璃和窗台长的青苔放在一起,看上去莫名有种繁华凋零的视觉冲击。

      来来往往很多穿着白衣的教徒,他们无一不低着头,或匆忙或端庄地从我和菲洛施的身旁走过。即使我们身穿与众不同的皮夹袄和带褶笼裤——尤其是我还未换下生日那天佩戴的具有独特波斯风格的珠宝装饰,也没有人抬头多看我们一眼。

      “菲洛施,你,常来这里吗?”他咧嘴一笑,不置可否。

      “狱寺啊,有时候太聪明可不是一件好事。”我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

      在我的认知里,虽然父亲和老师嘴上不说,但他们都喜欢聪明的孩子。智慧,是在大家族中作为未子仍可以得到大堆赏赐和亲吻的重要条件,当然,有时候装傻撒娇也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不过,聪明不是一件好事—从来没有人这么教过我。

      菲洛施也许看出了我的轻蔑,他没有多说,只是笑笑,转过拐角,径直走入一个半掩着门的房间。

      我跟着走了进去,一眼就看见正对着门的巨大的丝绒面料的紫色落地窗帘。倘若按照窗帘的面积来算的话,这大概是整个教堂最大的一面玻璃了。

      阳光透不过厚重的帘子,屋内光线很昏暗。明明中午才过不久,桌上却点着蜡烛,让我误以为自己穿过的长廊是条时间隧道,前一秒还是艳阳,转眼便步入黑夜之中“亚德利克拉。”

      菲洛施说话的语气没有了殿中那样恭敬,“陛下吩时我给你带人过来。”从角落的阴影中走出一个人来。我惊了一跳,先前我四处打量时完全没有注意到黑漆漆的壁炉还站着一个人。

      烛光下他的五官模糊不清,只有隐约可见清瘦的轮廓。体态算不上年轻朝盈,劫也并非佝偻迟暮。我看不清他的脸,不过大致辨析出不是出色的相貌,然而那双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难以言述的光芒,就像是我曾在荒野狩猎场中看到过的饿狼,捍卫领土和食物时发出的极具攻击性的警告。

      想到这,我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绿眼睛。

      那匹狼,最后被我用一把匕首刺死了。匕首是佩戴在未成年男孩腰间的装饰匕首,没开刃,我却活生生捅进了它的身体,搅烂了它的胃道。

      那天晚上,我拖着狼的尸体不知疲惫地走了好久,幸运的是,那是匹落单的狼。当父母亲和一大群护卫举着火把找到我时,我还用已经冻得毫无知觉的手握着粘着皮毛和残血的匕首,一直拼命地向前走。

      “你当时的眼神,可比狼要凶狠多了。”爸爸第二天夸赞我道。

      “狱寺!狱寺!”

      菲洛施摇了摇我的肩膀。

      神父问你话呢。”

      我这时才注意到那个名叫亚德利克拉的神父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果然,他三十六七左右的样子,此时正面露和善的微笑,问到:“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盯着他盛满善意的绿眼睛,半晌没有开口。就在菲洛施刚好替我回答的时候,我说:

      “狱寺隼人,萨伏伊佛罗伦萨支系的么子。”

      亚德神父的神色变了变,不过面上的笑容不減。

      “你这孩子..我只问你名呢,这么着急。在我们这,荣光和家族无关。上帝从不曾赐予人姓氏。以己之身诚心侍奉,上帝必会认可你本身的高贵纯洁。”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竟然仿佛朗诵一般。我看见,他说到“诚心侍奉”时,余光扫过菲洛施一眼。

      “狱寺有十岁了吧。”

      “刚刚九岁。”我答道。

      亚德神父惊讶地说:“九岁都长这么高了啊。正巧,我们院里还有几个和你差不多大小的孩子,他们现在应该在后花园玩耍,我带你过去吧。”

      菲洛施挡在我们中间,语气冰冷地说道:“不劳烦神父了。我认得路。”

      亚德神父顺势揉揉我的脑袋,随后动作自然地收回自己伸出的手,笑着说:“那,菲洛施骑士走好。”

      走在去往后花园的路上,我问菲洛施。

      “你和亚德神父有什么纠葛吗?”

      他说:“没什么纠葛,不过是看他伪善肮脏的样子不喜欢罢了。”

      我不信。

      “你骗我,你们俩是在教皇面前争宠吧。真是不容易。”

      菲洛施好笑地看了我一眼。

      “狱寺,并不是所以事情都必须有它理智的一面。我固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我同样有我摒弃不屑的东西,不是只有你们贵族才能拥有骄傲的。”

      我知道他这里的贵族是指像我这样的传承数百年的旧派贵族。

      将信将疑地看着他,我思考着他话中的真伪。

      “别想了,你才多大啊,整天想东想西阴谋论的。狱寺啊,以后可别聪明反被聪明误哦。”

      菲洛施饶有深意地说。

      被揭了短还被教育了一顿,我转过身去不理他。没想到言语之间后花园已经到了,满园花色在我转身的一刹那纷杂映入限底。夏天把土地烤成棕色,一大丛金盏花在上面开得艳丽,碗口大的花,细小的叶茎压弯得像濒死天鹅的脖颈,但毕竟更显华贵。我皱皱眉,这花摆在皇宫的餐桌上倒更恰当些,开在这神圣的圣殿间,好似轻浮而不详的预兆。

      “你是谁?”一群孩子看见我们,叽叽喳喳地围上来。小的有四五岁,走路还不稳,大的比我还高出半个头。

      我后悔没提前问清菲洛施孩子的身份,平民当然有平民的可爱之处,不过不包括平民小孩。这样肆无忌惮的天真烂漫,在我看来同未开化的痴傻无异。

      我勉强笑着和他们打过招呼,目光偶然间越过重重人群捕捉到一抹安静吐息的影子。

      “那是谁?”

      我眼尖地看见一个羸弱的小孩子裏着破烂不堪的粗布麻衣,一声不吭地蹲在花丛前仔细看着什么,专注的神情隔绝了一切喧哗,仿佛没有看见我的到来。

      “哦。”

      菲洛施不过看了一眼,便懒懒地说道:

      “那是整个意大利罪孽最深重的孩子,好像叫,沢田纲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5927】神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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