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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蛇盘山的规矩 蛇盘山教人 ...

  •   蛇盘山教人的第一条规矩很简单。

      别人冲你笑的时候,手最好已经放在刀柄旁边。

      陆望南进山后的第一个星期,就被安排住进半山腰一排铁皮搭成的临时宿舍,像一件被人随手丢下、暂时没人理会的行李。

      没有任务,没有安排。

      每天只有一碗糯米饭、一碟咸菜、一碗酸汤,准时放在门口。

      隔壁住着负责运输的马仔,对面是颂猜实验室外围的武装守卫。大家抬头低头都会碰见,却没人主动开口,更没人告诉他什么时候能离开这片铁皮房。

      陆望南心里清楚。

      这是在熬人。

      缉毒多年,他太熟悉这种套路了。

      新人入伙,第一关从来不是忠诚,而是耐心。谁先沉不住气,谁就最容易露出破绽。

      所以,他一点都不急。

      每天清晨,他准时起床,把门口那份饭吃得干干净净,连咸菜汤都拌进饭里。

      上午,他就坐在台阶上,拿着一块翡翠毛料慢慢打磨。

      砂纸一点一点磨过去,白色石粉钻进指缝,他也不嫌脏。一坐,就是半天。

      午后睡一觉,醒来就在铁皮房附近散步。

      他从不走远,只在几栋屋子之间来回踱步,步子悠闲,神情放松,像个闲来无事的玉石老板。

      夜里回屋,点亮煤油灯,再拿出纸笔写账。

      那当然不是真账。

      而是他凭记忆默写出来的勐朗玉石市场近几个月的交易流水。

      每一笔数字、每一家铺子、每一桩生意,都真实得经得起核查。

      他在给自己加深身份。

      真正做生意的人,不会因为没人搭理就坐立不安,更不会四处打听消息。

      商人最擅长的,就是等。

      第三天晚上,试探终于来了。

      陆望南正蹲在门口,用煤油灯慢慢烤着一块蜂蜡。

      蜂蜡受热融化,顺着切口渗进石料,再裹上一层细沙,看起来就像刚出矿坑的老坑原石。

      这是老手艺。

      一个光头马仔晃悠悠走过来,嘴里叼着牙签,在他旁边蹲下。

      “陆老板,听说你在勐朗有家铺子?”

      陆望南没有抬头,仍旧专心摆弄石料。

      “小买卖,混口饭吃。”

      “叫什么?”

      “南记。玉石市场B区第三间。”

      他说得很自然。

      “旁边卖翡翠成品,对门做加工。以后去勐朗,报我名字,请你喝茶。”

      位置、周围店铺、经营情况,全都说得一清二楚。

      越具体,越像真的。

      光头又问起翡翠价格、矿口分布、种水等级。

      陆望南答得轻松自然。

      说到老坑玻璃种时,还顺手拿石料比划两下,笑着问对方要不要看看实物。

      光头随口敷衍几句,起身离开。

      第四天,试探升级了。

      两个持枪的人把他带进一间漏风的工棚。

      吴昆坐在藤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文玩核桃。

      咔、咔。

      核桃碰撞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脆。

      旁边几个马仔神情阴沉,其中一人提着铁棍。

      棍头暗红发黑。

      那颜色不像铁锈,更像洗不掉的血。

      “陆老板。”

      吴昆笑眯眯开口。

      “听说你当过兵?”

      陆望南站在屋中央,没有刻意挺胸,也没有缩肩驼背。

      他知道,对方看的不是回答,而是站姿。

      军人的习惯藏在骨子里。

      于是,他只是随意把重心偏到左腿,让自己更像常年站柜台的商人。

      “十四军,当过几年步兵,退伍很久了。”

      吴昆点点头。

      “还能打吗?”

      陆望南笑了。

      “年轻时候能,现在不行了。这几年天天喝酒做生意,身手早废了。前阵子跟隔壁老陈掰手腕,还输了。”

      吴昆没有笑。

      那双眼睛一直盯着他,像刀子一样,一层层往里剥。

      忽然,他站起身,走到陆望南面前。

      两人距离近得能闻见彼此身上的烟味。

      “我查过你。”

      吴昆声音很轻。

      “勐朗确实有南记,隔壁也是老陈。你当兵的经历也对得上。”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随后,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陆望南胸口。

      “不过,你是勐朗人。”

      “那地方这些年死了不少缉毒警。”

      “其中有一个姓陆,叫陆卫国。”

      “认识吗?”

      这一瞬间。

      陆望南心脏猛地一缩。

      可脸上没有半点变化。

      这是他演练过无数次的问题。

      他先露出一点意外,随后皱眉,最后像听见笑话一样笑了一声。

      “陆卫国?”

      “整个勐朗谁不认识?他儿子小时候还跟我一个学校,我们打过架,我还把他打哭过。”

      说完,他看向吴昆。

      “老大不会觉得,我一个做玉石生意的,跟警察还能扯上关系吧?”

      空气一下安静下来。

      铁皮屋顶被山风吹得哗啦作响。

      吴昆盯着他看了很久。

      终于笑了。

      他重重拍了拍陆望南肩膀。

      “随口问问。”

      “以后回勐朗,替我找老陈挑个老坑玻璃种镯子。”

      陆望南也笑了。

      “没问题,就是价格可不低。”

      两人相视而笑。

      工棚里的压迫感,总算散了几分。

      可陆望南心里明白。

      这一关,只是暂时过去。

      怀疑,从来不会因为一句话彻底消失。

      回到铁皮屋,他脱下唐装。

      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指尖还在轻轻发颤。

      不是害怕。

      而是刚才那一刻,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

      吴昆提起“陆卫国”三个字时,语气轻飘飘,像在谈一件货物。

      可那是他的父亲。

      是倒在矿洞前的缉毒英雄。

      也是他这一生最不能触碰的名字。

      陆望南缓缓摘下手腕上的翡翠珠串。

      一颗。

      两颗。

      三颗……

      指尖慢慢捻过去。

      捻到第七颗时,呼吸终于恢复平稳。

      他重新把珠串戴回手腕,躺在硬板床上,望着冰冷的铁皮屋顶,缓缓吐出一口长气。

      蛇盘山的第一周,结束了。

      他还活着。

      对于一个卧底来说,这就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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