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Verlorene 杭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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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年。
我在心底轻念这个名字，音节温软干净，和他置身满堂宾客间沉静自持的模样格外契合。
只这两个音节，便叫我沉寂半年、近乎麻木的意识，泛起一缕几乎捕捉不到的微弱波动。
身为高阶Alpha，我生来拥有远超常人的感知力，一场重创将我困在私人疗养院半年。漫长昏迷磨平了所有感官，后颈腺体长久陷入停滞，那段日子只剩下惨白墙面、输液导管冰凉的触感，以及不分昼夜的死寂。
出院不过数日，身体与感知都没能回归正常状态。
我长久将信息素禁锢在腺体内部，维持半封闭的失衡状态。长达半年的隔绝，让我丧失了分辨旁人气息的能力，大厅里交织混杂的各式气味，无法带给我任何层次上的区分。
我早已习惯记忆断层带来的巨大空缺，面对宴会上所有陌生面孔，始终保持与生俱来的冷淡，不认为任何人能够牵动我的情绪。
直到此刻，一缕独属于他的气息缓缓飘来。
清润柔和，如同雨后温带林地漫出的草木冷调，收敛得极淡，隐匿在香槟甜香、室内香氛与各式男士古龙水的混杂气味里，在场无人能够分辨，唯独我捕捉到了这一丝气味。
刚刚复苏的本能只是短暂停顿一瞬，仅此而已。
我脑海里留存的画面永远局限在疗养病房：冰冷的诊疗器械、挥散不去的消毒药剂气息、寥寥数次亲属拘谨的探望，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图景。眼前这张脸庞全然陌生，我没有产生任何额外思绪。
后颈掠过一层转瞬消散的浅淡温热，信息素轻微起伏后迅速归于平稳。大病初愈后感官时常出现细碎偏差，我并未放在心上。
他站在人群边缘，应对寒暄举止得体，清淡气质与这场装潢华丽的西式晚宴格格不入，属于他的气息隔着一段距离，朦胧浅淡。
心底浮起一点微弱的不适感，转瞬消散。我本就靠在窗边铺着亚麻桌布的长条餐台一侧，周遭宾客不停来回走动碰杯交谈，细碎喧闹不断涌来，我下意识侧过半边身子，拉开一点距离躲开拥挤人流。
指尖探进西装内袋，摸出随身携带的烟盒抽出一支硬平安，都彭Ligne2轻擦燃起细小明火，淡白色烟气缓缓向上飘散，刚好稍稍抚平腺体底下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燥热躁动。
整片落地玻璃没有完全闭合，室外微凉的晚风顺着缝隙持续涌入，一点点冲淡宴会厅内层层叠加、浓郁厚重的各式香调，空气总算多了几分清爽。
视线随意抬起，恰好望见他独自立在巨大落地窗前，刻意脱离扎堆寒暄的宾客群，安静站在玻璃映照出的光影里，指尖捏着一支取自实木典藏礼盒的茶花香烟，微弱星火在室内柔光里若明若暗。
方才那股林地草木般的清冽气味完整朝我漫涌而来，心底再度擦过一缕转瞬即逝的微妙感受，我只单纯觉得这气味让人放松。
安静的距离里只有缓慢流动的晚风，他敏锐捕捉到我走近的脚步声，不慌不忙地缓慢抬眸望向我，一双眼底平静无波，看不到半分意外与错愕。
我不动声色压下心底那一点不值一提的细微异样，平稳缓步朝他所在的窗前位置走去，指间依旧夹着还未燃尽的香烟，属于高阶Alpha低沉克制的声线，被穿窗而入的晚风轻轻托住，安静散开在两人之间。
“换根烟。小公子。”
杭年的视线轻轻落在我夹烟的指尖，眼底一层极浅的滞涩转瞬抹平，只剩社交场上标准的礼貌疏离，快到任何人都捕捉不出异样。
他迟了半秒才做出回应，抬手摁灭烟蒂的动作看着从容，指腹却极轻地蹭了下烟身，细微的停顿藏在满厅喧闹里，几乎无法察觉。鎏金灯光漫过落地玻璃，将窗边这片小空间同人群隔开，周遭不绝的碰杯谈笑，反倒衬得我们之间沉寂得反常。
指间的都彭机身在暖光下泛着低调的哑光金属光泽，蓝焰恒定，不受穿堂晚风的丝毫扰动。
我顺手掀开随身的烟盒递到他面前，他微微低头，发丝被晚风轻轻拂动，从中抽走一支，又掀开自己的烟盒，取出一支轻推落进我的盒内。我下意识微微偏开视线，维持着陌生人之间恰当的分寸，没有过多打量他。
几秒后，他直起身，指尖轻捏着方才换得的烟支。
我语调平缓雅致，轻声吐出一句：“承蒙。”
低沉声线融在穿窗而入的晚风里，克制又得体。
我将打火机重新揣回西装内袋，金属与衣料相触，只发出一丝微不可闻的摩擦声响。他微微颔首，眉眼清淡，全程未发一言。
两人之间瞬间落入安静的空白。
没有寒暄，没有攀谈，两个互不相识的人，临时共享了一场烟火的交集。
我侧身站在他半步之外，目光落向窗外浓稠的夜色与远处错落的城市灯海。腺体方才那一闪而过的异样早已平复，我只当是大病初愈，感官变得过分敏锐，才会单单对这一缕气息生出微弱好感。
心底不曾生出半分深究的念头，更不可能拼凑出任何被遗忘的从前。就连方才主动上前互换烟支的举动，我也只归为一时兴起，全然没察觉心底那股不受控制、下意识朝他靠近的牵引力。
身侧的人同样沉默，安静得仿佛与周遭浮华彻底割裂。他不主动搭话，也没有刻意避开我的存在，只是静静望着窗外，姿态松弛，淡然自若。
身后传来一阵渐近的脚步声，伴随着温和得体的笑语，有人朝着窗边走来，打破了这份短暂的静谧。
我眸色未动，心底毫无波澜，下意识微微后撤半步，主动拉开距离，回归最标准的陌生社交距离。
这场不受自身意识掌控、一时兴起的交集，就此停下。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Verloren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