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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醒了 我又梦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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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梦见了那座孤岛。
四下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我没有身体,没有呼吸,只剩一缕轻飘飘的意识悬在虚无里,反反复复想着——我什么时候才能醒。
世人爱把这种无人靠近的荒芜叫作孤独。
可我知道不是。
这是一种捆在骨头上的困。四肢像被什么沉沉拽住,动弹不得,胸腔堵着一团化不开的郁火,说不清是怒还是悲,只死死闷在心口,熬得人快要窒息。
半年昏迷,我大半的日子都耗在这场重复的噩梦里。
没有别的念头,没有鲜活的思绪。所有积压在心的酸涩、阴冷与戾气,一点点往里堆,越积越沉,像烂在身体里的废料,发酵出一股子沉闷腐朽的味道,填满我每一寸空着的肌理。
撑不住的那一刻,我终于睁眼。
头顶惨白的灯光直直砸下来,太过锋利,戳得人眼眶发酸,眼泪毫无预兆地挤了出来。
睡了太久,脑子是木的。
迟钝、混沌、转不动,像生了锈的齿轮。我慢慢扯平脸上的神色,还没来得及适应清醒,耳鸣就猛地窜上来,嗡嗡地灌满整颗头颅。外头的人声也跟着涌进来,吵杂、匆忙、七嘴八舌,乱得人心神发紧。
病床被缓缓摇起。
我抬眼,一圈陌生的人脸落在视野里。
所有人都在看我,眼底挂着一模一样的、恰到好处的释然与宽慰。我看得出来,他们心里各有各的算盘,层层叠叠,复杂得很。
唯独我,出奇的平静。
哪怕清楚自己丢了所有记忆,我也没有半分诧异,更谈不上难过。像在看一件与我全然无关的事,淡得离谱。
残存的零碎记忆里,我只记得两件事。
我姓瞿,瞿家的三公子,天生的Alpha。后来慢慢拼凑、慢慢猜测,我才知道,我叫瞿弦允。
瞿家沾着皇室亲族的根,底色却藏得极深。从上世纪开始,流言就从没断过,阴翳、神秘、权欲交织,外人永远看不透内里半分真相。祖父那一代投靠联盟,一手铸就两大垄断财团,手握滔天权势。
钱多,权重。
可极致的权势与财富,从来都是滋养人性恶欲的温床。
豪门从来不讲骨肉情分,为了基业、为了权位,兄弟姐妹相互算计、彼此残杀,早就是常态。最后是我父亲,以最小的辈分,硬生生在一片厮杀里站稳,坐稳了家主的位置。
我忽然就懂了我这半年的昏迷。
世间本无公允,所有登顶的荣光,都需要有人偿付对等的惨烈代价。
这一次,命运的天平,毫不留情的压向了我。
我有两个兄长,同样是Alpha。
长兄瞿皙载,经历过罕见的二次分化,是旁人眼里最标准的完美权贵。从商投资,温文尔雅,风度得体,外界人人称颂。只是他的温和太规整,完美得没有破绽,内里究竟藏着几分真几分假,谁也说不清。
次兄瞿意洲截然不同。
前任军事侦察,如今转业联盟反间谍特工一职。人跟他的职业一样,锋利、果决、不留情面。说话直白,字字锋利,从不给人迂回的余地。性子冷,不好亲近,唇角总挂着一点淡淡的讥讽。我隐约记得,他曾得过重度狂躁症,那副冷静果决的皮囊底下,压着一股随时会炸开的暴戾。
而我除却瞿家幼子的身份之外,更是联盟在编海军少校。
念及这个身份,我心里凉了半截。
我失忆、昏迷、躺了整整半年,对别人是一场劫,对身在公职的我,只会是更大的麻烦。
现在的我,根本算不上瞿家的人。
我像个外来者,一无所知,一无所有,只能步步小心,试探着这座大宅底下盘根错节的规则与暗流,一点点摸清所有人的底色。
至于找回记忆——
我只觉得可笑。
我冷眼旁观着周遭所有人的假意关怀,看透了这场全员参演的虚伪戏码。
这群身居高位、自诩前辈的族人,眼底没有半分期盼我痊愈的真切暖意。
恰恰相反。
那里面是深处藏不住的、带着酸涩窃喜的欣慰,腐朽又卑劣。
他们根本不希望我醒得彻底,不希望我完好如初。
这一刻我彻底明白,我待的从来不是什么温软人间,是深不见底的深水寒潭。
身边全是被利益喂饱的狼,平日里安分蛰伏,一旦我露出半点虚弱,他们就会毫不犹豫扑上来,啃噬得我尸骨无存。
豪门本就是这样。
温情是假,厮杀是真。
或许从前的我,也未必是什么良善之人。身在这样的泥潭里,没有人能干净太久。
医生说,首要之事是养好身体。
记忆缺损看似凶险,实则并不影响我的心智判断。可我终究是躺得太久,腺体靠导管维持运转半年之久,早已迟钝僵硬。我只能慢慢适应,一点点让它重新独立运作,否则信息素紊乱失控,迟早会拖垮我的整个人。
我闭着眼,慢慢回想医嘱。
腺体的隐痛如约而至,细细密密的疼,顺着后颈蔓延开来。
我睁开眼,看向天花板一片死寂的白。
窗外落雨了。
今年的第一场雨。
淅淅沥沥,绵绵密密,把整个世界淋得又冷又静。
就是这场雨,催得我的旧伤隐隐作痛。
我放空大脑,任由钝痛沉在身体里。
莫名的熟悉感翻涌上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好像很久以前,无数个无人知晓的夜里,我也这样一个人躺着,听雨声,忍腺体的痛,守着一片无人可解的死寂。
无人问津,却等待着某个人的救赎。
无处可逃,无人可依,无解,无终,只剩永恒沉坠的黑暗与孤渊。
Hello,新文请查收……
(回忆篇会以受的视角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