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画扇》妄语

3、第一章２

　　感情还真是脆弱的东西，四年的过往轻易的就被抹煞，什么都不剩下。
　　“小土，这几日你是怎么了？”一起的长工周三皱着眉头问我。讪讪的笑，摇头没有回答，也无话可答。
　　“别想太多了，再过个一年半载就可以回家去了，有些人是咱们惹不起的，就算有委屈也只能忍着......”我知道那天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敏，已经引起了别人的注意。而周三也是好意，怕我胡思乱想惹出事端来。我却有些心不在焉的迷糊，后面的话便没有听进去，眼前脑中晃来晃去的却是一抹可以冰冻一切的萧煞视线。
　　“唉，你还年轻，好自为之吧！”大概看出我的心不在焉，周三一脸沉重的摇着头走开了，大有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意味。
　　我看得却只想笑，明明比我大不了几岁的毛头小子，还想学别人做深沉。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过着，本也就没有时间胡思乱想，平日的事情还不算太重，只是现在这个王府的主人回来了，就显得不同了。因为上门拜访的官员贵族每天都络绎不绝，稍微有些地位的管事天天都是衣着鲜亮，同时宴席也多起来，只是苦了我们这些做事的下人。往往是才沾着枕头，就被叫起来......
　　累的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想别的，做不好事情，没有工钱不说，少不了管事的一顿臭骂，又不能顶嘴，我又不是皮痒了。在这里人权、道义都是讲不通，忍气吞声是我们做下人的职责，除非你不想平平安安的赚了钱离开。在这里一个下人的性命甚至比不上主人□□的名骑重要。
　　其实我这种长工还算好，起码还有盼头，以后可以离开娶妻生子，回老家过一亩三分地的悠闲生活。那些写了卖身契的一辈子，甚至子孙后代都不能得到人身自由。
　　所以我很知足了，现在要把钱赚足了，离开这里以后再想办法回到现世，我坚信既然有路过来就一定可以回去。
　　谁想世事无常，天遂人愿不过是说说好听的。
　　入夏的夜晚比较难熬，空气闷热不堪，蚊虫猖獗，实在是难以入睡。在床上辗转反侧无论如何也无法入睡。
　　迷迷糊糊的爬起来，寻思着要不要出去转转。这当然是不被允许的，但是夜深人静，就连巡视的家院和卫兵都很少出现了。
　　最后的最后当然是鬼使神差的溜了出去。
　　王府啊，和皇宫没差的，只不过夜半更深的，自然不算是良辰，也就看不到美景。影影焯焯的假山、树荫倒有些吓人，幸好这里还算清凉些。
　　忽然看到前面人影一闪，惊的出了一身冷汗，慌不择路的往回逃窜。跑了半天，郁闷的发现自己迷路了。其实这一点都不丢人，惊慌失措再加上漆黑一片，还能指望我能找对才走了一次的路么？
　　心有余悸的望着空无一人的来路，不管刚刚哪个是人还是鬼，撞上那个都够我受的了。
　　只是眼下该如何是好。我发愁的瞅着四周陌生的景物。
　　再叹了口气，顺着路走吧。
　　寂静的深夜，茂盛而气味清新的各种花草树木，从小路两旁伸出来，掩没了道路，遮挡了光线。草丛里有小虫的鸣叫，清脆却不杂乱，偶尔也会有萤火虫飞过。
　　心中焦虑的我无暇欣赏这种还算不错的美景。
　　就在我还在为自己已经放的极轻的脚步声，依然盖过了虫鸣而懊恼的时候，眼前忽然一亮，视野一下开阔起来。
　　与此同时，清冽不带丝毫感情的喝令响起：“谁在那里？出来！”那种冷漠的声音，就好像寒冬里的，屋檐下的冰凌，冷冰冰却清澈无比。
　　硬着头皮往前走了两步，怔住。
　　原来这里是一片湖泊，婆娑的月光倒影在水上，明晃晃的，在黑夜里竟耀的人眼前发晕。湖边站着一个人，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一个我最不想要见到的男人——六王爷。
　　一时间我竟忘了行礼，只呆呆的站着。眼望着那个贵权在握、高高在上的男人。
　　“心湖不许闲杂人等进入，你不知？”带着浓浓不耐和厌烦的声音响起。
　　“回王爷，小的忘记了。”回过神，我从善如流。其实我根本就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忘记？”忽然阴沉的嗓音让人不由浑身一颤，“难道也忘记了私入禁地的处罚？”愈来愈近的声音，让原本垂首而立的我忽略了下人本应的礼仪，猛然抬头。
　　深不见底的黑瞳，带着杀气和无尽的寒意。
　　我觉得身上的汗毛一根一根立了起来，那种气势压迫着周遭的气流，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这个人终究不是我的霖啊。
　　这时的我居然还有心思想到这个......
　　“王爷......”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掐断，空气突然被阻断，以及颈项上剧烈的疼痛让我有一瞬的失神，等意识到不对时，要去扳他禁锢住我的手，却犹如钢筋铁骨般，不动分毫。
　　得不到空气的心肺都剧烈的疼痛着，四肢可是无力，眼前也模糊起来，固执的留在视线里的，是线条优雅的唇角的那抹残忍和毫不留情。
　　可是不能这样死啊，虽然那个现世并没有等候自己的人，却还是想要回去的。这样死在这里，不行......
　　开口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满耳都是心脏激烈收缩的声响，那么大声，原来死亡的声音是这样的恐怖。
　　以为自己死定时，脖子上的禁锢却松开了，浑身脱力，意识不清的我滑倒在草地上，掩住嗓子咳了半天，才慢慢恢复了些力气，头却还是痛得厉害。
　　“滚。”看我恢复的差不多了，高高在上的只吐出一个字。知道在这里下人的性命是不值钱的，没有丢掉命已经是万幸了，哪里还敢多说什么。
　　只是。
　　“王爷，小的迷路了，能否......”
　　“滚。”
　　负手而立的男人冷酷到极点，杀气逼人。
　　算了，本来也没指望他会告诉我。
　　一瘸一拐的往回走，却神使鬼差回头望了那么一眼。如果，没有那么冷冽的杀气，是不是......
　　心莫名的痛了一下，不敢再想下去，捂住发热的眼角快速离开。
　　刚转过小路，就被巡视的家院发现。自然是一顿训斥，然后被送回住处。
　　躺在床上也无法入睡，脑子里在想什么，自己也不很清楚。空空的，胸口的地方也是空的。
　　隔天干活的时候，因为王爷的一句“惩罚”而担心不已，再加上本就心绪不宁，接连弄错了几次，挨骂是少不了的，好在自己已经习惯了，以前比这些更过分的也不是没遇到过，虽然不是什么可以拿出来炫耀的，至少也算是人生的一段历练吧。所以现在并没有觉得特别难过。
　　不过因为这样，被管事的分派到梅院去管清扫工作。
　　虽然没有去过梅院，但是看其他人同情的目光就知道，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跟在管事的身后，心中颇为自己未知的命运有些忐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