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维]堕羽天使》浮鱼困荒

5、Chapter5 ……

　　Persepolis。

　　Persepolis。

　　默读这个地名两遍。到底是艾尔海森这么敏锐，还是Persepolis里的每个天使都是这样的？

　　卡维站定在原地，余光瞥见周边街道路过的天使。

　　它们都目不斜视，变成球的形态后，视野范围只会在自己面对的正前方。

　　没有天使会突然停下脚步，朝这边看来。

　　卡维深吸一口气，谨记着这儿处在Persepolis的地盘，不能露出半点和lonia相关的边角。

　　“没有啊，你想什么呢，我只是……”

　　卡维看了眼艾尔海森身后的建筑，皇家档案馆的波斯柱。

　　灰米色的长柱和柱后的赭褐色墙面相叠，贴在墙面的釉砖在光下，映出蓝绿交叠的颜色。

　　“有些不适应吧。”

　　卡维一鼓作气，顺着这个词继续往下说：“因为你话不多，我也不知道说什么，自然会想要调整好距离，这很正常吧。”

　　不需要艾尔海森的回答。

　　卡维根本没有给反问的语气，因为他怕艾尔海森借着这个话题来反问他，稍不留神就把他内心的防御搞得溃不成军。

　　遮挡住绿色眼眸的灰发稍稍随着主人的动作偏开了些，艾尔海森的瞳孔里没有任何可供卡维解读的讯息，只能透过他的瞳孔清晰看到自己的样子。

　　“……”

　　对方没有回答。

　　果不其然。

　　卡维想要别开眼，又顿住，抬手摩挲自己垂在脸颊侧边的金发。

　　即便在Persepolis的这几个月内，他的身高长高了不少，但那些需要掩饰的面部表情或是动作，卡维都没的学会。

　　生存压迫着他在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时间里，要他学会大人的那一套。

　　而眼下在出房间时，他不过就八九岁的孩子高。

　　在恶魔里，这是正常的增长速度。

　　在天使里，这样的增长速度算快的，不过也不是什么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

　　可对卡维来说，却有什么像是变了一样。自己需要在艾尔海森面前……戴上某一副面具吗？

　　这样的想法让他自己都感觉到陌生。

　　卡维垂下眼帘，面庞落着一道不深不浅的视线，他不用抬眼去看，都知道那是艾尔海森在看他。

　　准确来说，是观察。

　　那双深绿色的瞳孔落在他脸上，通过他的神情或是此时的动作来判断些什么。

　　从小由Persepolis培养的未来大天使长继承人，观察分析判断能力必然要不弱。

　　哪怕和lonia的那些孩子们有参与过试炼型竞争，卡维依旧对艾尔海森这样冷淡又不容驳回的目光感到不适应。

　　哪怕自己没做什么，都倍感压力。

　　今天的太阳光不算大，薄薄的一层铺在云团上，照得云团毛绒绒得快要发光。

　　卡维后退一步，手拨开被风吹得晃晃悠悠，想要靠近他的云团。

　　借由身后那高大的建筑物来转移艾尔海森的注意力。

　　“……没有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去档案馆吧。”

　　“大天使长不是交代我们今天要把剩下的石板看完，记录需要修补地部分吗？”

　　一紧张卡维就想找话题，更别说是这种艾尔海森一直盯着他的情况。

　　感觉再盯下去这人就要把自己内心的揪揪全部都看个遍了。

　　而且，自己是lonia的恶魔这么一个身份，也会随之暴露在艾尔海森的视线下。

　　艾尔海森要是知道自己是恶魔，是Persepolis并不算好的对手的话，自己会不会被他告到大天使长那里去？

　　他会说吗？

　　卡维看了眼转头继续往前走，只能看到半边侧脸的艾尔海森，心里一时间没有一个定数。

　　算了，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掩藏好吧。

　　摸了摸身后并没有的小尾巴，卡维加快脚步，跟上艾尔海森，表现出一副只是打算去档案馆帮大天使长忙的模样，垂着眼，别着红色发卡，整个人在阳光下金灿灿的，看上去要多乖就有多乖。

　　并没有被卡维这幅表面模样的艾尔海森一字不发，瞳孔掠过道细微的光，快得几乎看不见。

　　眼下，卡维的真实身份并不是什么大事，他来到这儿的原因和目的是什么，背后的人又怎么想，才是值得商榷的地方。

　　踏入暂无其他人的档案馆里，卡维像是离弦箭，几步就跨到了之前检查那些石板的位置。

　　身后的艾尔海森目光定定垂在卡维背后几秒，那缕被风吹起的金长发像是展翅跃跃而飞的鸟。

　　没过多久，他就不留一丝痕迹地移开了视线。

　　—

　　这样看上去分外平和，没有任何半点露馅的生活一天天的从摆放石板，记录石板位置的光阴里溜走。

　　卡维也觉得这样地日子实在是千篇一律，过得太快。

　　感觉自己和艾尔海森的关系也没有什么进展——

　　不对，为什么想要和他有什么关系进展啊！

　　没有人想要和这种性格冷漠又邦邦硬的小孩在一起玩吧！

　　卡维自知自己在其他一群小孩中算是不好接触的，因为他在感情上非常敏感，很敏锐，又因为送到这人生地不熟的Persepolis里，本身在其他人的好意下长大，变得更容易想要将自己有的，给予他人。

　　因此就变得容易过度付出。

　　不过这也是他出生在单亲家庭，母亲培养了他的兴趣爱好，给了他关于“爱”的理念，也让他感知到什么叫“爱”。

　　但他内心里似乎就像是无法被母亲给予的爱意所填满，总感觉缺了一块。

　　可每当他低头用手按住自己心脏地时候，却又不知道哪儿缺了口，在漏风，只有特殊情况下——比如看着其他和自己参与竞争的同龄人，身后跟着父母，才会感觉自己的内心有些摇摆不定。

　　好像是缺了一个可以让他感到稳定的、厚重的、有安全感的东西。

　　这种东西让他无法用言语去表达，艾尔海森看过那么多书，应该会懂这个东西。

　　但想到这里，用视线去看艾尔海森时，卡维又有些犹豫不决。

　　张开翅膀的天使雕塑装点在建筑外的四周，在光下，泛出点点的金光。

　　一串潋滟的金丝线划过卡维的瞳孔，面前的艾尔海森坐在波斯柱下，屈起腿，手中握着卷轴。毫不在意那些粉色的云团如同见到主人那样，朝他所在的地方吸附。

　　那长长的卷轴写满了字，在阳光的反射下，卡维站在一个背光的地方，看不清艾尔海森此时正在看什么书，又在看书里的什么内容。

　　阴影细细密密地勾勒出艾尔海森侧脸的轮廓，深邃地阴影漫过他垂下的眼睫。

　　恍惚中，卡维透过这寸时光，像是能看见未来艾尔海森成为天使长后的模样。

　　威严，冰冷，看上去不近人情，却又在他人有需求时……

　　垂眼聆听。

　　哪怕给出的结论无情，扎人心，一针见血。

　　但没有人能去反驳。

　　从出生起，他就奉命为下一代“秩序”的化身。

　　未来，他所说的言语，必然自带着权威性。用那自洽而又完整的逻辑，嚷任何人都信服。

　　维持整个Persepolis的运行。

　　微风轻轻吹起卡维的衣角，远处的云团察觉到他的存在，渐渐从艾尔海森身边分开。

　　朝他所站的地方如分裂般，向他一团又一团的贴来。

　　卡维垂下眼睫，心中空茫茫的，有什么事没有被他察觉，或是发现。

　　攥紧垂在身侧的手，卡维向前走了一步：“艾尔海森。”

　　相处快要半年，对于艾尔海森本人的想法和判断事物的方式少之又少，大多数卡维只知道他在观察判断，但不知道在他的脑海里，会怎样将各种信息流归类。

　　“你……”

　　知道什么是感情吗？

　　在这个时代下，要怎么去对待它？

　　听大天使长说，不久的将来，Persepolis会和lonia有一场仗要打。

　　lonia象征着自由与愿望。这儿的愿望包含着诱惑、欲望、感官。

　　放大人每一寸的想法。

　　维持整个世界的运转，Persepolis捍卫着千百万年下来的秩序，无端的变量对于他们来说，是敌。

　　在Persepolis和lonia的交界处，有一块土地从未命名，一直保持着双方不动的平衡。

　　但近期，lonia的王为了筛选下一位王储成为路西法，会让那些竞争者到那片土地上，感知Persepolis是什么样的，在接下来lonia的扩张中，他们又要采取什么方式，去应对Persepolis。

　　卡维坐到了艾尔海森身旁。

　　明明朝夕相处，卡维总感觉自己身处在艾尔海森身边是平静的，可一旦心平气和，放松下来，他就会担心艾尔海森看透自己。

　　旁边的人从卷轴上抬起头，视线短暂地停留在卡维身上，又收了回去，没有任何的疑问给他，就好像对他的去留都随意。

　　本来要想提问自己有些难以捉摸的心情需要如何分析才能让自己减少不安。

　　可卡维见到艾尔海森这幅不感兴趣不搭理的模样就有来气。

　　想要说点什么话让艾尔海森看向自己，可每次都会如此——在想要说的话冒到自己脑海时，就难以张开口去沟通。

　　这样的关系定在某一微妙的点上平衡，感觉要是产生出这种靠近争吵的争执里，可能会让眼下平静的生活打破。

　　但哪怕自己不说的话，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也并不会因此就消失，它是一直存在的。

　　仔细回想，是从当时被艾尔海森忽然出现在房间里的那天开始，在尝试去后花园却被艾尔海森发现的那天开始。

　　那条暗流就开始滋生，逐渐蜿蜒成河到现在了。

　　卡维深吸一口气，脑海里组织着语句，想说的话有挺多，但言语到嘴边却变成一句：“你没有什么想要和我说的吗？”

　　艾尔海森终于从那本看上去很让他感兴趣的卷轴上抬起眼，看向卡维。

　　“你指什么事？”

　　……这话还需要他直白说出来吗。

　　说实话，卡维心中那隐隐不安的感觉在今天听到Persepolis局势有变的时候，就心中某种担忧的弦搭上了线，变得触动起来。

　　从当时在房间里和艾尔海森对视，自己表现出明显慌乱，艾尔海森却分外平静，没有任何变化的时候。

　　当时，害怕被艾尔海森看穿的种子就埋在了心底。

　　直到现在。

　　卡维张口，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没有像之前那样卡顿，但最终还是拐了个弯，才尤为艰涩地说了出来。

　　“你内心不会没有不安吗？”

　　“我是指，Persepolis和lonia之间的事情。”

　　对上艾尔海森那双翠绿无波的眼，卡维紧紧地盯着不放，落在身侧的手指也蜷起来。

　　白天的光很足，围在他们身边的云团像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事情都散开了。

　　卡维在紧张。

　　艾尔海森平静地注视这一切，没什么情绪起伏地回答：“秩序需要人的维护，lonia触碰Persepolis的界限，引发目前的情况很正常。”

　　“档案馆的地下室是Persepolis的一个避难所点，那边可以提供避难，和一定的生活资源。”

　　如果你感到不安，可以去那边躲避的意思。

　　“……”

　　这个家伙！明明艾尔海森知道他想说的不是这个吧。

　　但感觉自己此时脸颊旁边的婴儿肥还带着点，余光瞥到地上那块脸颊的阴影弧度。

　　卡维本开始积攒理直气壮的力气在看到艾尔海森五官已经显得凌厉有形，能看出他未来的神韵后，就削弱了大半。

　　算了，还是找个机会先打听艾尔海森的年龄和他最近在看什么书。

　　之后再找个合适的理由，去进行这类提问。

　　每次和艾尔海森说话都有种被他占一头的感觉……这样子的感受实在是太令他不爽了。

　　旁边的艾尔海森又要打算低头看书了。

　　卡维捻了捻指尖，他想摊开手掌心看看自己的纹路，又生生地放了下来，移开目光。

　　无视眼下交流后并肩而坐的沉默氛围，和那慢慢从四周滋生出来的别扭感。

　　他回复：“……行。”

　　不想再看到艾尔海森，又不想让自己在气势上低艾尔海森一头。

　　卡维气鼓鼓地别过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