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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突然出现的神秘女人 大地六爻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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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营地帐篷里也都发出声音来,裴思横冲进自己的帐篷,抓起桌上的闹钟。
除去声音以外,秒针还正在倒着走。
营地里传来闹钟摔在地上的声音,姚子安听见那个裴工的声音很大:“所有人把电子设备关掉!”
她悄咪咪探头,看见营地里乱成了一锅粥,七八个人从帐篷里冲出来,手忙脚乱地翻口袋、卸手表。裴思横蹲在地上,一块一块地看那些表,侧颜在光下很立体。
“帐篷!”有人大喊。
可以看见最西边那顶帐篷的固定绳一根接一根崩断。沙地像是活了,缓缓向西爬,帐篷被扯变形,铝骨架咯吱呻吟。裴思横首当其冲,冲过去砍断剩余绳索,帐篷哗啦塌下。他拖着帐布往中间拽,每一脚都能感到沙子在脚底流动。
“全到营地中间来!带睡袋和应急物资,远离边缘!”
九个人挤在中央不到五十平米的空地上,背靠背,四面雅丹地貌正在缓缓挪动。有人已经放空一切念经,有人摸出手机想录像,屏幕录像键根本摁不动。
几个女勘察员已经抱在一起互相安慰了。
裴思横逼自己稳住,掏出纸笔,借月光和手电光记录,又从口袋摸出一枚硬币来抛,靠这土法子估摸时间。抛了大概三十次,所有钟表突然全停了,指针、数字全卡在十一点五十九分。职业本能告诉他,现在是凌晨三点左右。
地底那低沉的诵经声也在同一瞬消失,戈壁滩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可闻。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没有人敢说自己睡过,大多人害怕,聚在一起迷迷瞪瞪坐在那,一动不动。
太阳照常升起来了,雅丹地貌恢复了正常的模样。昨天夜里移动过的土柱似乎又回到了原位,至少肉眼看去,地貌格局和前一天没有太大区别。裴思横用GPS复测了几个关键地标的位置,数据坐标确实回去了。
“裴工,今天还作业吗?”老赵走过来问,眼眶下面是两团明显的乌青。
“不作业。”裴思横说,“通知所有人收拾装备,准备撤离。”
“撤到哪?”
“往东,先出这片雅丹区再说。”
他话音没落,营地外面传来一阵汽车引擎声。一辆喷涂着公路局标志的越野车扬着沙尘开进来,车门一开,下来三个人。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一个扛摄像机的,还有一个拎着公文包的年轻人。
“裴工!”中年男人大老远就伸出手走过来,“我是项目办的刘处长,这位是省台的记者,我们来看看咱们这个工程的进展情况……哎哟,听说你们还出了点小状况?小陈找到了吧?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裴思横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没有握。“刘处长,我是勘察队的裴思横。我现在正式向项目办建议,立即暂停本测区所有外业工作,全线撤离,重新选址。”
刘处长的笑容僵在脸上,手还悬在半空中:“你说什么?”
“这片测区存在地质异常现象,继续作业有严重安全隐患。”裴思横一字一顿地说,“昨天失踪的陈宇现在还神志不清,昨晚营地所有人的钟表同时倒转,GPS数据证实空间坐标发生……”
“好了好了好了。”刘处长收回手,脸上的笑容变成了不耐烦,“裴工,我知道野外作业辛苦,大家压力都大。但你知道这个项目拖一天要损失多少钱吗?G30延长线是自治区重点工程,工期卡得死死的。你们勘察队拖一天,后面的设计、招标、施工全得跟着往后拖。这个责任谁来担?”
“那出了人命谁来担?”
刘处长被噎了一下,脸色不太好看:“哪儿就出人命了?小陈不是好好地在帐篷里躺着吗?这是中暑脱水引起的精神恍惚,养两天就好了。你别给我上纲上线。”
裴思横看了一眼那个记者。扛摄像机的小伙子正把镜头对准远处的雅丹地貌,显然对这场争吵不太感兴趣。拎公文包的年轻人低头翻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裴工?裴工?”刘处长在他面前晃了晃手,“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裴思横回过神来:“我在听。”
“我跟你讲,上面已经定了,明天省里还有领导过来视察。你今天把队伍拉出去,把测线继续推进,别给我搞这些有的没的。那个什么……地质专家呢?不是说请了专家来吗?”
“在帐篷里。”裴思横说。
那个从省城来的地质专家姓吴,五十多岁,昨晚钟表倒转的时候一直在睡觉,呼噜打得震天响。今早起来听说了昨晚的事,嗤笑一声,说了句“集体癔症”,然后端着一杯茶坐在帐篷门口,慢悠悠地翻着一本过了期的《中国国家地理》。
裴思横没有再跟刘处长争辩,他走到营地边上,掏出卫星电话。
信号是满的。
他拨了交通设计院的直线上级号码,响了六声,没人接。也对,今天是周日,不上班。他又拨了一个备用号码,这次接通了。
“喂?老徐,我裴思横。”
“老裴?你怎么打卫星电话?你们那边出事了?”
“说来话长。你们地震局那边有没有听说过类似的情况?比如,地传声或者是区域性时间错位,空间位移……”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老裴,你是不是在戈壁滩上晒出幻觉了?”
“我没跟你开玩笑。”
“你说的这些东西,不在我们地震监测的范围内。”老徐的声音认真起来,“但是你要说地下声音……我们局里档案室有一个绝密卷宗,九十年代在塔里木盆地做过一次深地震反射剖面,当时的监测站记录到一些奇怪的低频声波。后来那个项目被叫停了,资料全部封存。我级别不够,打不开。你要是真遇到了什么事,我建议你……”
电话里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电流声,然后断了。裴思横低头看屏幕,信号没了。满格的信号在一瞬间归零,屏幕上只显示四个字:无服务。
他把卫星电话收起来,转过身。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其实是姚子安认命了,带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态现身了。
裴思横瞧见营地外的土丘上,站着一个年轻女人,她的出现毫无预兆。
她穿着一件沾满灰土的工装外套,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一双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登山鞋。肩上挎着一个旧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被戈壁滩的风吹得凌乱。
她没有说话也不看人,只在看那块巨型土柱。
裴思横远远地打量着她。
她的年纪大概二十七八岁,长相普通,眉眼沉静。
刘处长也看到了她,皱了皱眉,大步走过去:“哎,你是哪个单位的?这边是施工区域,闲人免进!”
女人没有看他,只是抬起一只手示意他别说话。
刘处长愣住了,后面回想起来他都觉得有些离谱,他为啥会听这个女人的。
女人看了一会儿土柱,终于开口了。“今晚子时前全部撤离,往东二十里。”
刘处长回过神来,脸上写满了不悦:“你谁啊?凭什么让我们撤离?”
女人终于看了他一眼,但没说话,从帆布包里取出一本书边磨损的线装书,又取出了大约小臂那么长的黑棍,最后取出来一个铜锈斑驳的罗盘,罗盘的指针此时正在快速旋转。
女人拿着东西往营地的上风口走去,手指微微搓了搓,一股粉末朝下荡漾,在接触到沙子的一刻燃了起来。粉末没有明火,只是阴燃,冒出一股浓烈刺鼻的烟。那味道很怪,吸进鼻子里让人后脑勺发紧。
风恰好从她身后吹来,把那股浓烟吹向巨型土柱的方向。
“这什么玩意儿?”刘处长捂着鼻子后退了两步,“烧的什么东西?空气污染知不知道?”
女人没理他,站在那堆阴燃的粉末旁边,眼睛盯着那块土柱,浓烟从她身边掠过,把她的工装外套吹得猎猎作响。
裴思横一直站在旁边观察。
他发现那股浓烟飘到土柱附近时,没有散开,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烟贴上去之后沿着一个弧面散开,勾出一片遮挡的模样。
“所有人,”裴思横闻言转过身,对着营地里的人道,“收拾必需品,不带设备,轻装撤离。十分钟后出发。”
所有人开始动作起来。
“裴工你疯了?”刘处长终于炸了,“你听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一句话就要撤离?项目不干了?上面怪罪下来……”
“上面怪罪下来我担着。”裴思横打断他,“现在快上车。”
跟没有经历过的人说话确实是很累,只瞧刘处长的脸涨得通红,正要发作,营地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方敏从陈宇的帐篷里冲出来,脸色煞白:“裴工!陈宇不见了!”
裴思横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掀开帐篷帘。行军床上空空荡荡,睡袋掀翻在地上,陈宇穿的那双沾满沙土的鞋子还在床边。帐篷后面有一道被撕开的豁口,是用手硬生生扯开的,帆布裂口上沾着零星暗红色血迹。
“他往哪个方向跑了?”裴思横回头问。
方敏嘴唇哆嗦了一下,抬起手指向雅丹群深处:“那边。他跑的时候我看到了,跑得特别快,我怎么喊都喊不住。他……他跑的时候还在笑。”
裴思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巨型土柱的方向。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戈壁滩上的温度在迅速攀升,那个女人站在上风口的土丘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进去了。”女人说。
裴思横走到她旁边:“进哪里?”
女人没有回答,收起了罗盘,那本线装书被她捏在手里,拇指卡着翻开的那一页。裴思横离得近,余光扫到了书页上的内容,像是地图。他只扫到一眼,女人就把书合上了。
“你们的表,什么时候停的?”女人忽然问道。
“凌晨三点左右。全部停在十一点五十九分。”
女人点了点头,她约莫是估算了一下,转身走回那堆还在阴燃的粉末旁边,从包里又掏出一把粉末撒上去,烟雾更浓了。她拿着黑棍,在周围的地面上开始画东西,笔走龙蛇动作流畅。沙子被画出一道道痕迹,线条在沙子涌动下,极其缓慢地流动,看着很像一条条细小的虫子在沙地上无声地蜿蜒,裴思横在这情况下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把最后一笔收好,直起腰来,回头看了裴思横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
“我姓姚。”她说,冷了半晌,补了一句“快走吧。”
然后她拎着那根黑棍,朝巨型土柱的方向走去,很快消失在雅丹群起伏的阴影里。
裴思横站在原地,风从他身后吹过来,把那股刺鼻的烟雾送向土柱,也送来了那个低沉的地下声音。只不过这一次,声音似乎比昨晚又近了一些,也更清晰了一些。
他几乎能听出来那是一种语言了,类似古汉语一般,以一种发音极其古老、音节极其沉重的吐字方式,带着泥土和岩石的共振。他听不出内容,但听出了情绪,那玩意语速越来越快,像是那个东西在地下等了很久很久。
而现在,它知道等待的时间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