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落时他在听》空气小星辰

5、救赎

　　看到了最简单不过的字：我陪你。
　　短短两个干净利落的字，安安稳稳落在屏幕上。
　　宋茗清僵在座位上，垂在桌下的手指猛地攥紧，指节泛出青白。方才三分钟度秒如年的焦灼、藏在心底所有的自卑忐忑、害怕被抛下、害怕年龄差距磨碎温柔、害怕高三漫漫苦路只剩自己孤身一人的惶恐，一瞬间尽数消散。
　　教室里人声嘈杂，周围同学三三两两说笑闲谈，还有人时不时侧目打量孤僻独坐的她，低声碎碎议论她暗沉的肤色、独来独往的怪异模样。学校明文禁止学生携带手机入校，她方才是趁着课间喧闹，将手机藏在宽大校服袖口、抵着桌肚缝隙，才偷偷发出那段掏心试探的问话。
　　自始至终，班里没有任何人知晓她有一个远在北京、年长十岁的网友，没有人知晓她灰暗难熬的日子里，藏着这样一束隐秘的光。所有温柔慰藉、所有软肋依赖，全都被她藏得严严实实，半点不敢外露。
　　她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压下眼底翻涌的湿热。十七年里，她在文科班受尽冷眼排挤，受了委屈不敢告诉父母，怕家人忧心、责怪她不懂合群；不敢和同班同学倾诉，这群人向来落井下石，只会把她的脆弱当成笑话肆意传播。
　　唯有王砚辞，是她藏在青春暗处，独一份的温暖，暮色沉沉，夜色彻底笼罩小城，晚自习结束铃声响起，宋茗清收拾好书包，避开结伴而行的同班同学，独自一人走出校门。身为安分内敛的走读生，平日里她从不把手机带去学校，手机一直留在家中，在校一整天，她都没办法和王砚辞联系。
　　推开家门，家中安安静静，父母尚且在客厅里聊天。她关上房门，卸下一整天紧绷的防备，拿起放在家里的手机，点开聊天框。白天在学校积攒的委屈与心事，此刻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讲给他听。
　　宋茗清轻轻带上卧室房门，不敢锁死，耳朵时刻留意着客厅的动静。母亲身为高中老师，对她管束严格，公务员的父亲也十分看重作息，一旦发现她深夜玩手机，免不了一番叮嘱。窗外连绵的秋雨敲打着玻璃，白天在文科班遭受的闲话、联考带来的压力，终于可以在此刻全部倾诉。
　　她指尖飞快敲击屏幕。
　　“好吧，我早就不生气啦，刚刚故意闹小脾气，就是一整天都联系不到你，心里闷闷的。”
　　没过片刻，手机震动，王砚辞的消息发来。
　　“我猜到了你会惦记我。白天怕消息提醒分散你的心思，耽误上课，我才一直忍着没有找你。”
　　“前几天听你说连着四天熬夜，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宋茗清撇撇嘴，打字回复。
　　“没办法呀，最近接连不断的大联考，堆积的习题太多。写完功课之后我总想看一看小说，不知不觉就熬到凌晨一点。”
　　“可你早上六点二十就要出门上学，长期这样身体会吃不消。”
　　“我控制不住自己嘛。”宋茗清敲下一行字，随即又委屈地补充，“明天还要下雨，我不想淋雨去上学。”
　　“让你爸爸早上送你，傍晚再接你回家。”
　　“他中午不在家，晚上回来得很晚。”
　　宋茗清打完这句话，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连忙把手机倒扣在桌面，假装翻看复习资料。
　　门外，母亲随口叮嘱了一句高三要抓紧功课，脚步声渐渐走远。
　　她松了口气，继续回复消息。
　　“对了，今天老师让填写目标大学，我毫不犹豫填了北京化工大学，我特别想快点去到你的城市。”
　　王砚辞发来一个拥抱的表情包。
　　“我等着你来。高三辛苦，坚持下去就好。”
　　“你可要对我负责。”
　　“当然。”
　　宋茗清望着屏幕，调皮地发过去一句话。
　　“等高考结束，我就去找你。”
　　“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放平心态就足够。很晚了，早点休息。”
　　“那你会不会夜里看见我的消息，故意忍着不回复？”
　　“是的，我怕深夜回复消息，会打扰到已经休息的你。”
　　宋茗清抿着唇，心里软软的。
　　“原来你一直在替我考虑。”
　　“毕竟我的小姑娘，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备考。”
　　“那我打赌，你的家人还不知道我的存在。”
　　没过一会儿，消息传来。
　　“你输了。”
　　宋茗清瞪大眼睛，飞快打字：
　　“真的？你的家人知道我？”
　　“嗯。他们都知道，远方有一个正在拼命朝着北京奔赴的女孩子。”
　　窗外的雨声渐渐微弱，夜色深沉。宋茗清嘴角扬起笑意，指尖慢悠悠打下晚安，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