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开端 夏亦扬住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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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这个情况呢，我们这边的建议是住院治疗。”
头顶的吸顶灯有些老旧了，时不时微微闪烁一下。夏亦扬坐在医生办公桌旁的小木凳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报告单，被他捏过的地方都变得皱了起来。
他脸上看不出有什么表情，盯着报告单上的字，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文盲，连几行字都看不懂。
梁医生耐心地等着他的答复。良久，夏亦扬才点了点头，然后抬起头来对他说：“好。”
可能是从业太久，梁医生很快就给他开好了单子，让他去一楼缴费登记。
在去缴费的路上，他看了一眼卡里的余额。如果算上住院治疗等一切费用，应该还能支撑他两三年。他在心里盘算着，等他治好了病，去看江屿一眼，他就找份工作去上班。
但是他连高中都没读完，什么样的地方才会肯收他啊……
正想着，不知不觉间就已经走到了缴费处。
坐在玻璃窗后面的是一个女生，帮他办理手续的时候眼睛时不时瞟向他。那眼神里似乎带了一点……怜悯？
他不确定。
但这样的眼神确实让他有点不舒服。
他不喜欢被可怜，这样他总觉得自己是什么世间十大悲惨人物。
女生把住院单递给他，他接过之后道了声谢就朝着精神科住院部报道。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里的光线好像比医院其他地方要暖一点。
夏亦扬去护士站把住院单给了护士，接诊的护士核对了一下信息之后给他安排了床位。他踏入病房才知道这是间双人病房，他还以为要跟好几个人同住，觉得很别扭。
另一张病床上躺着一个小男孩，看着年龄不大，正安安静静地睡觉。
这么小的小孩？夏亦扬不禁感到震惊。
小男孩侧躺着，被子盖到肩膀，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手。那只手搭在枕头边上，手指微微蜷着，指甲剪得很短，边缘整齐，应该是有人定期帮他修剪过。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小水杯和一个没拆封的果冻，果冻的包装是橙色的，在白色的病房里显得格外显眼。他看了一会儿那个果冻，然后把视线收回来。
看着也就十岁出头，这么小就到这里来住院，得是经历了些什么？
护士在给他拿了两套病号服，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开始对他说病房管理规定。
“我跟你说一下我们这的病房管理规定哈，不能随意进出，如果有亲人朋友什么的来探望是有规定的探视时间的，是……”听到这句话，夏亦扬举起一只手打断她。
“抱歉，不过这个不用跟我说，没人来。”
护士的眼神有一瞬间的错愕，不过很快就恢复平静。
“啊好的，然后就是你的一些个人物品需要交由我们统一管理，像手机、充电线、鞋带、皮带和尖锐物品这些。你先换衣服，我一会儿来收哈。”
“好。”
护士出去的时候反手把门带上，夏亦扬没过多犹豫，拿起病号服去厕所三下五除二地换上。
他呆愣地看着镜中的自己，病号服衬得他脸色有些憔悴。病号服比他想象的要宽，袖口长出一截，垂下来盖住了手背。他把袖口卷了两圈，布料还是松松垮垮地搭在手腕上。镜子里的他看起来比之前瘦一些，下巴的线条更明显了，锁骨处露出一小片皮肤。
他情不自禁地伸手想去触摸镜中的自己，但手指传来的冰凉的触感又让他瞬间清醒，低下头自嘲般扯了扯嘴角。
真傻。
护士过一会儿之后进来收走了他的个人物品，然后负责夏亦扬的医生进来问诊，拉了个凳子坐在他的病床旁。
“夏亦扬是吧？你好，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我叫周怀安。”
“嗯……周医生你好。”
周怀安长了一张很有亲和力的脸，跟人说话时又习惯微笑，很容易让人放松下来。
“别紧张，我就是来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好了。”
夏亦扬两只手不自觉地抓着床单，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
“……好。”
“有过什么病史吗？”
“印象里没有其他病史。”
“都吃过什么药？”
“氟伏沙明、美时玉和百乐眠。”
“自伤自杀史？”
“六年前跳过一次楼，没死成。”
这件事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一个人说过，如果不是今天医生问起，他都有些快忘了。
听到这个回答，周怀安不禁微微皱眉。
“六年前你才11岁啊……你愿意跟我说说因为什么吗？”
“那个时候我妈去世刚一年，有点受不住。”
“那……你爸爸呢？”
“我妈就是他弄死的。”
这显然超出了周怀安的预想。听到这几句话，他大概能猜出夏亦扬的原生家庭是怎么样的。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窗外有鸟叫了两声，然后飞走了，声音被玻璃隔了一层，落在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得极轻。
这次问诊又持续了半个小时左右，所有问题问完，周怀安合上文件夹。
“今天就先到这里，稍后呢会有护士带你熟悉环境，前面几天以适应为主。”
“好。”夏亦扬微微颔首。
之前那个护士带着他到处逛了一下，向他介绍各个区域的环境以及作用。
再回到病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里面的小男孩也醒了。小男孩看到夏亦扬进来，有些激动地跟夏亦扬身旁的护士说话。
“护士姐姐，这个哥哥要和我一起住吗？我看到那个床头柜上多了东西。”
护士走过去，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回答他：“对呀，以后要跟哥哥好好相处，好吗？”
“好！”
“你乖乖的，等会吃了药好好睡觉，姐姐先出去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声。夏亦扬坐在床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隔壁床传来被子摩擦的声响，他偏头看了一眼，小男孩正撑着胳膊坐起来，靠在床头，看着他。
“哥哥。”
夏亦扬愣了一下，他不太习惯被这么叫。
“……嗯？”
“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
“你睡着的时候。”
小男孩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他。过了一会儿又问：“你也是来看病的吗？”
“算是。”
“那你哪里不舒服？”
夏亦扬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小男孩的眼睛，那双眼睛很干净，没有他平时在别人脸上看到的那种试探或者同情。那只是一个小孩在看一个刚住进来的陌生人，好奇他是谁。
“心里。”
小男孩点了点头，像是听懂了一样。“我也是。我晚上老是做噩梦，妈妈说我睡着了也会哭，所以让我来这里住一段时间。”
夏亦扬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坐在床沿，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动。小男孩也没有再追问，只是把床头柜上那个橙色包装的果冻拿起来，递给他。
“这个给你吃，我还有一个。”
“不用。”
“你就吃嘛，很好吃的！”
夏亦扬看着那个果冻，又看了一眼小男孩。他的手指没有动，但也没有看向其他地方。病房里的灯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床单上，一个长一个短，都在各自的位置上安静地停着。空调的风从上方吹下来，带着床单边缘轻微起伏。
他最终还是接过了那个果冻：“谢谢，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我叫林子轩，今年12岁了。”
“林子轩……”夏亦扬低声重复。
“我叫夏亦扬。”
“噢！夏亦扬哥哥！”林子轩躺下去，盖好被子。
“晚安。”
“嗯，晚安。”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夏亦扬坐在床沿没有动，听着隔壁床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也躺了下来，面朝墙壁。他不知道自己今晚能不能睡着，但隔壁床的呼吸声一直在那里，均匀而持续，听着听着好像就放松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开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