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再逢春》揽月摘星

4、硬着头皮 久别重逢，

　　望言“啪”的一声把平板丢到地板上。

　　“笑屁！在上在下我都不会写！我自己试过，还是描写不出来！”

　　“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讲？你管我怎么试的呢？我就是不会，我写不出来！不写又不行，我这本书本来就是探索人□□望的，不写就偏离了轨道，懂吗？”

　　“二十多岁又咋了？就是没有经验，我就不写！我还是专心工作吧。”

　　手里的烟盒被捏扁。

　　“什么收入？收入什么？闭嘴，我不爱听！别尽说些我不爱听的！”

　　望言盯着黑屏的手机半晌，强逼自己再次面向电脑屏幕，看着字数统计继续发呆。

　　好像，少女最缺的就是…从头再来的勇气…吧？

　　尤其是进入初老期的言言女士。

　　有远大的理想，想跳出舒适圈，想跟读者朋友探讨一些深刻的话题。

　　毕竟…这几年积攒了一些喜欢自己文字的朋友，也在深夜听过一些她们的故事。深受触动和影响，油然而生一种责任感。

　　想用微薄的力量和浅显的见识，写一个有些深度的故事。

　　只是…

　　框架已搭好，甚至就连大纲都洋洋洒洒写下近万字，灵感和随笔断断续续记录过好几百条。

　　准备大刀阔斧和精细加工并驾齐驱之时，卡在了第四章…确切地讲，是第三章中间。

　　所以…亲密戏要怎么写？
　　所以…具体是如何操作的？
　　所以…开始都不晓得如何起步，过程该怎么编造？

　　终于，在卡文的第十三天，望言准备出门逛逛，是除了上班以外的出门。

　　近些年朝九晚五的工作状态让望言养成一个良好的习惯，午饭后按照固定路线漫走一个小时。

　　打车到金城公园门口，沿着已经走了两年的路线缓慢步行。听着耳机里一首接着一首的歌，还是没有找到继续往下写的思路。

　　为什么偏偏想要跨出舒适圈呢？罗曼蒂克的爱情不香吗？为什么执着于探讨亲密关系的深层逻辑呢？柏拉图式的爱恋同样引人瞩目不是吗？为什么就是不会写呢？为什么阅文阅片无数，还是一个字都码不出来呢？

　　思考得过于专注，不小心撞到前边的人，立马回神：“对不起，实在不好意思…”
　　“没事。”

　　无意识地偏头看周身的环境，正好走到一处小区门前。

　　小区已有些年岁，是西边地理位置不错的地段。鬼使神差地，转动脚步往里走。

　　“嗯哼，绿化也不错！小花园的位置较偏，非常适合坐在那个石凳上敲字；脖子僵直酸疼的时候，可以起身在旁边的健身器材上活动一下；手腕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刺痛难耐的时候，可以去隔壁便利店买杯咖啡。”

　　短短几分钟，望言已经规划出一块小天地，来安放另一个梦想。

　　打算亲身体验一下石凳的质感，身后传来一阵物品散落的声响和慌张的碎碎念。

　　“哎呀呀！袋子怎么破了？妈呀呀！我的鸡蛋呦…天呐呐！手机弄脏咯…啧啧啧…”

　　望言回头就看到一位衣着考究，发型精致的女士低着头弯着身子，双腿跨出一个很大的角度。

　　已经到了如此夸张的地步，女士的鞋尖居然还能轻微抬起。整个人重心靠后，摇摇欲坠之下依旧没有影响散发魅力。

　　大概要归功于良好的面部表情管理和姣好的容颜。

　　望言，天生就会被好看吸引。

　　地面很凌乱，主要是摔碎的鸡蛋，蛋液黏稠极了，可是架不住实在很多，正颤颤巍巍地沿着两只鞋的边缘滑动。

　　蛋黄也很有表演欲，不甘落后，或圆或扁地快速追逐着本该包裹自己的清凉液体。

　　这些都不是望言觉得陌生人可爱的理由。最关键的是，女士指尖略抖地指着被盖着厚厚一层蛋液和蛋壳的手机，迟迟不敢动作。

　　这么怕脏的吗？

　　掏出兜里的纸巾铺满手掌，几步上前，弯腰拾起手机，快速抖动，觉得黏液掉落差不多之后，打算匀出一只手把已经直起身子的女士解救出来。

　　对上对方纠结的神色，又轻笑一下。没怎么考虑就迅速贴近，在她侧边站定，伸出手臂搭在前腰，手掌轻贴后背，略一施力，将女人拦腰抱起放在干净的地面上。

　　再次抽出几张纸巾，放到发愣女士的手里，慢慢将手机塞进她手掌，转身收拾起地面的一片狼藉

　　奈何实在是有心无力，只能大概归置好购物袋里还能用的东西。

　　收拾的间隙，抽空观察周围的情况，攥紧拳头，又回头去看正在擦拭手机的女士，舔了几下干巴巴的上唇，提步往侧前方的便利店走。

　　“您好，146元，请扫码。”

　　冰冷的机器吐出不冰冷的播报声。

　　“微信收款，166元。”

　　扫完码后望言礼貌询问投来疑惑神色的店主。

　　“你好，可以麻烦借用一下扫帚和簸箕吗？我会处理干净再还给您。还有，麻烦给我几个大一点的购物袋，谢谢。”

　　拿着东西走到依旧杂乱的街边，准备动手前，拿出湿巾交到女士手边。

　　“用这个，好擦一些。”

　　随着“谢谢你”三个字飘出，望言低头专心打扫起来。

　　“望言，是你约的我不？怎么又整迟到的戏码？”

　　望言没搭腔，落座前掏出兜里的两盒软中华放在桌上推过去。

　　“赔罪。还请笑纳。”

　　廖凡星立马收起问罪的嘴脸，双手捧住烟盒，将其中一盒贼兮兮地塞进口袋，又急不可耐地拆开另一盒揪出一支点燃。

　　“嚯！完全抽不出区别。”

　　望言的奚落紧随其后：“本来就没有区别，一样有害身体健康。”

　　廖凡星慢吞吞地抖落烟灰，看向专心看菜单的人，漫不经心地问：“最近怎么样？”

　　坚持点完单才抬头：“不错。”

　　等餐的间隙，望言登陆后台程序，着重关注起近期数据来，抿紧嘴唇退出页面。

　　点击量一如既往差到离谱，评论零零散散多了几条，回去再仔细回复吧。收藏量完全没敢细看…按照惯例，大概还是有减无增。

　　“望言！”

　　各怀心事的两个人同时抬头冲着声音来源处看去。

　　望言又一次不由自主地把笑意堆在脸上，这次停留的时间很短，僵硬收回笑容，迅速偏头看廖凡星。

　　还来不及赏析和判断老友的表情，双手就被热情握紧。不得不继续挂上得体微笑社交。

　　好在，这些年已经很是得心应手。

　　“昀姐！好巧，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啦！”

　　乔昀自来熟地坐在望言身边：“真巧呀！真是有缘分呀！介意拼桌吗？言言，昀姐请你吃饭以表感谢！”

　　望言再一次将视线瞟向对面的人，来不及张口就觉得手里多了一个东西，温热软糯，唯独中指指腹有厚厚的茧。

　　顺手又捏紧一些。

　　“言言，昀姐可以这样叫你吧？这是佳夕，我女儿。”

　　望言挤出空当望向手心主人的时候，又听见碎碎念的声音。

　　“佳夕，这就是妈妈跟你说的那个好心人！今天在小区解救妈妈于水火的英雄。力气很大，手脚很麻利的大英雄！咱们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望言彻底放弃跟廖凡星打暗号的想法，几次三番被打断，真的很出戏。

　　认真望向站在身前的人。

　　“佳夕你好，我是望言。”

　　“望言，谢谢你帮我妈妈，对于她来说，今天的你…不亚于天上神兵。”
　　“谢谢夸奖，不必客气。”

　　目送拿着平板再次走远的服务员，望言端起茶杯喝水，默不作声地将闪了好几次的手机倒扣在桌角，将视线投向身边人。

　　“昀姐，这是我的朋友，廖凡星。”接着将视线转向对面人，“凡星，这是今天才熟起来的昀姐，乔昀。”

　　听着餐桌上的三人客气地打招呼，暂时放松了些心情，默默祈祷后厨的掌勺师傅翻炒的频率更加卖力点。

　　“言言，你加一下夕夕的微信！前阵子我们去云城吃到很多便宜好吃的水果，给你也寄点，你尝尝鲜。”

　　由于手臂被握住，望言不得不放下吃了一口的凤爪，艰难搁好筷子，咽干净嘴里的东西，半转身体。

　　“昀姐，你这也太客气了吧？这么着急跟我算清楚？”

　　对上年轻人俏皮的神色，乔昀也跟着眨巴几下眼睛才开口：“你这孩子！昀姐是这样的人？还不是喜欢你才想跟你分享新鲜东西嘛！”

　　“那…您加我的微信吧！”望言把微信调到名片界面伸向乔昀，“昀姐，请…”

　　吃完饭，走出包间，乔昀的胳膊始终挽着望言，看上去很是亲密无间。

　　四个人站在一处倒也吸引了不少过路人的目光。

　　一时有些不适应，望言托着小臂上的手把人往僻静处带，偏头瞅跟在身后的两道身影，歪了歪嘴角。

　　微眯着的眼睛里反倒看不出多少笑意。

　　“昀姐，我们打车？先送你们回家。”

　　乔昀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快速抽回手，迅速转身面向佳夕，一句话也不说，就只是一个劲地盯着女儿看。

　　佳夕对上期待里掺杂着一丝狡黠的眼神，毫不客气地翻白眼，手伸进口袋摸出一个东西，拍在早早摊在眼前的手心。

　　望言的手又被缠紧，来不及辨认红彤彤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却也没过于纠结，笑嘻嘻地等乔昀的后话。

　　果然…

　　“言言，昀姐还有事！咱俩微信联系！改天请你吃饭。说好的今天我请客，你怎么偷偷摸摸买单了？下不为例！”

　　乔昀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走出十米远声音却清晰地传回：“夕夕，你自己回去，妈妈尽量早回。”

　　望言刻意放缓脚步，盯着路灯下自己的影子。

　　头发该修了？今天怎么就穿了双白鞋呢？脏兮兮的…还有！西区这边的人行道，什么时候有机会拓宽一下呢？

　　三人行，必有一人会被挤得很别扭。无论是加了任何修饰前缀的三人行，都是如此。

　　可能是天色将晚，也可能是现在走的这条路实在僻静，声音被格外放大，随着微风拂进望言的耳蜗。

　　“阿姨还是那么喜欢打麻将啊？”
　　“对。甚至有了比以前更严重的趋势。”

　　“阿姨还是那么漂亮。”
　　“在家是怎么保养的，你要是看见，肯定会被吓到。”

　　“是嘛！”
　　“是吧。”

　　清风今天似乎也格外抢戏，携带着一阵自然的香气飘进望言的鼻腔，来不及感受又顷刻消失，不得不闭眼深呼吸。

　　“佳夕，阿姨现在爱喝旺仔牛奶？以前不是…”
　　“不，取个好彩头。”

　　“原来如此！”
　　“见笑见笑。”

　　笑声也被无限拉长。

　　望言将视线直直投向走在自己前方的两个人身上。积累素材的机会，作为合格的写手，实在是不能放过。

　　只是…习惯性握掌成拳抵向胸腔。

　　久别重逢，微笑寒暄；坦然问候，闲唠过往；细碎家常，与谁无关？

　　注意到廖凡星和佳夕停在白天出入好几趟的小区门口，望言停止观察，快步走到二人身边。

　　“望言，加个微信？”

　　先是歪眼看廖凡星，注意到她身体挺得笔直，贴着裤缝的手指轻扣大腿，眼睛倒是十分诚实地盯着自己正在操作的手机。

　　望言笑着将视线转移到佳夕身上：“忘了？咱俩有微信。”

　　话音落地，望言明显感觉到除了自己以外的二人，气场完全变了。

　　一个气息彻底紊乱，一个笑意更盛。

　　佳夕低头抿唇轻咳几下，复又看向始终望着自己的人。

　　“没忘，还以为…你忘了。”
　　“怎么会？所以吃饭的时候只加了昀姐的嘛！”

　　两人低头轻笑一阵子后重新对望，望言率先开口。

　　“那…你再加一下这货的？”

　　视线随着望言使出几分力气砸向廖凡星锁骨的拳头不停晃，意识到上下快速挪动的眼珠有不礼貌的嫌疑，快速做好表情管理，向着望言的拳头紧盯最后一次，佳夕快速切入正题。

　　“来吧，廖凡星。”

　　明明发力的方式是写文时爆锤反派的手法，奈何现实里的大木头完全不接戏，望言只得伸手掏出廖凡星裤兜的手机，往人手里塞。

　　廖凡星终于回神，迅速解锁，登录微信，扫了上去。

　　廖凡星抖落掉烟灰，翻出手机鼓捣，烟嘴在嘴巴里停留的时间有些久，拿出来时黏住嘴上的死皮，不得不小心转动烟嘴，伸出舌尖润滑一下嘴皮。

　　“艹，廖凡星，你抽个烟怎么整这么糜烂？这么按捺不住？你老僧入定般的定力呢？”

　　想伸手丢掉抽过一半的烟，动作完成一半就被阻止，带着疑惑终于望向话格外多的作者大大，依旧没先开口。

　　“看个屁。这盒烟的价格不允许你浪费。”

　　调转方向，让半支烟横陈在手掌之上，烟灰砸在手心也没有收手，又将半蜷的手翻转，头凑过去连续猛吸好几口。

　　觉得拇指指腹有灼热感，抬头看向始终盯着烟头的人。

　　“现在，可以了吗？”
　　“嗯。”

　　望言看着丢烟蒂折返回来的廖凡星，商量着问：“打车回？”
　　“走走吧。”

　　本着继续积累素材的原则，望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今早我才发现这个小区四通八达，带你穿过去？正门离你家近一些。”
　　“嗯。”

　　望言没想到廖凡星会先开口。

　　“望言，天上…”
　　“嗯？”
　　“有星星。”

　　望言没好气地吐槽：“玩深情？躺在你小区的花园看星空，卧室里的灯刚打亮你刚回？”

　　廖凡星露出今天看到佳夕后的第一个笑容。

　　“去你的！望言，我只是想借星星打开话题。”

　　“望言收回拉扯的念头：“那…你问呗。”

　　“你们…一直有联系？”
　　“没有。”

　　廖凡星停下脚步，诚心发问：“那怎么会有微信？”

　　望言自顾自往前走，声音随着晚风飘到后方。

　　“怎么会有吗？印象中一直都有，通讯录里一直躺着，没动过。”

　　一时不知道怎么继续，还好，老朋友最突出的特征之一就是…善解人意。

　　望言停下脚步回头。

　　“廖凡星，你记得的吧？上学的时候，你们做朋友…我也在高调追爱。所以…她才对我这么坦然，佳夕，什么都不知道…”

　　廖凡星暗叹望言一如既往地直球，没再纠结：“行！回家。”

　　刷卡进门前又转头问了打算离开的人一个问题：“望言，以后你闲暇时间就多了对吧？有空…约酒？”

　　“好。只是…还是打算…硬着头皮再写写。万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