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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废灵根？测灵大典遭群嘲 清晨，青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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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青阳镇外的广场上挤满了人。
楚清歌十六岁，站在人群边缘。她手里攥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帕子，身上穿着旧衣，袖口磨出了毛边，腰带也短了一截，只能勉强系住。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铜簪挽在脑后，耳后还留着一点湿意，是刚才洗脸没擦干的痕迹。
今天是测灵大典，三年才举行一次。镇上所有年满十六、尚未修真的少年都必须前来参加。若测出灵根，便可进入宗门，踏上修真之路；若没有，则只能回归凡俗，种地、嫁人，过普通人的一生。
楚家是镇上有名的修真世家，祖上曾出过两位筑基修士。如今虽已不如往昔鼎盛，但声望仍在。楚清歌出自旁支，父母早亡，无人照料，独自住在西角的小院里。平日里做饭、扫地、喂鸡，样样都做。族里每月发放些许米粮，仅够维持生计，并不宽裕。她一直盼着这一天，想看看自己是否也有机会离开这里。
广场中央搭起一座高台，铺着红毯。台上安放着一块灰褐色的石头，名为测灵石，表面布满裂纹，据说是件老物，能辨别灵根优劣。执事长老坐在一旁，手握登记簿，双目微闭。几名族学子弟排在前方，依次上前将手掌贴上石头。有的石头亮起光芒，有的则毫无反应。有人欣喜下台，有人默然退场。
轮到楚清歌时，周围的声音低了下来。有人认得她，知道她是那个孤女；有人不识，只看她衣着寒酸，便在底下窃窃私语。
“这是谁？”
“楚三房那边的，爹娘都没了。”
“她也敢来测？怕是连丙等都进不了。”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停步，径直走上台。脚步略沉，鞋底摩擦红毯，发出细微的声响。她在测灵石前站定，抬起手，掌心朝上，缓缓按了上去。
石头毫无动静。
她指尖微微收紧，呼吸变得缓慢。台下开始传来轻笑。
几息之后，石头终于闪了一下光，微弱如将熄的炭火，刚泛出一点红晕便迅速消散。长老翻开册子，淡淡念道：“楚清歌，丙等下阶，灵根驳杂，难以纳气，属废灵根，不可修真。”
话音落下，人群顿时喧闹起来。
“我就说吧！”
“浪费名额，还不如让族学生多试一次。”
“她还真以为自己行？”
笑声四起，有人拍腿取乐，有人掩嘴嗤笑，连几个孩子也跟着喊：“废根！废根！”
她的手仍贴在石头上，掌心冰凉，仿佛那点微光把她的温度吸走了。她慢慢收回手，指甲划过石缘，未破，却有些发麻。
转身下台时，脚步还算平稳。只是最后一级台阶踩空半寸，脚尖磕了一下，顿了顿才继续前行。无人伸手扶她。
几位同族兄姐原本在不远处谈笑，见她走下来，立刻散开，绕路避开。有个平日待她尚可的堂妹，本朝她看了一眼，察觉她也在望过来，立即低头与旁人说话，再不肯抬头。
族中管事从后台走出，身着深青长衫，袖口绣着楚家标记。他拦住她，伸出手：“玉牌交出来。”
她摸了摸腰间，那里挂着一块灰扑扑的小玉牌，刻着“楚氏旁支·清”。这是她六岁入族籍时所领，每年需送至祠堂查验。她解下玉牌，放入管事手中。
管事掂了掂，冷笑一声：“以后别丢我楚家的脸。你既无资质，又无靠山，还来凑什么热闹？”
她张了张嘴，终究没能说出一个字，最终什么也没回应。
管事甩袖而去，将她独自留在原地。人群已差不多散尽，有的去领取凭证，有的聚在一起议论高低。无人回头望她一眼。
她沿着广场边缘往回走，穿过集市小巷。路过药铺时，掌柜正把一盆枯黄的草药倒进街角。她脚步微顿，瞥了一眼那株植物——叶子卷曲，泥土干裂，但根须尚连。她未停留，继续前行。
回到西角小院，门虚掩着。这里是族里安置孤寡旁支之处，三面土墙，一面篱笆。屋内仅一张床、一张桌、一把凳，灶台设于屋外角落，遇雨便无法使用。她推门而入，屋里弥漫着潮湿的气息。早晨晒出的被子还未收回，天色阴沉，恐怕要返潮了。
她在床沿坐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曾按上测灵石的手，掌心留有一道浅印，是石头压出的痕迹，此刻已快消失不见。
窗外天色渐暗，镇上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她听见远处有孩子奔跑呼喊，说谁家孩子测出乙等，家里杀鸡庆贺。鞭炮声噼啪响起，热闹一阵后归于寂静。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木窗。风灌进来，带着凉意。眼睛有些涩，她眨了眨眼，仍是干的。
忽然想起什么，她弯腰从床底拖出一只小木箱，打开。箱中寥寥几物：几件旧衣，一本薄册子——那是她亲手抄写的《基础灵识录》，字迹工整，页角早已翻烂。最底下裹着一块碎布，里面包着半块麦饼，是今早没吃完的，留作晚饭。
她取出布包，放在桌上。饼已变硬，她并未去掰。
夜更深了，镇上彻底安静下来。她仍坐在桌边，双手置于膝上，背脊挺直，不曾倚靠椅背。
祠堂方向传来两声更鼓，咚、咚，之后再无声响。
她忆起幼时曾偷偷溜到祠堂外，听见族老们谈论修行之道。那时她还能去族学旁听。一位老人曾说：“根骨差不要紧，只要心性稳，肯吃苦，总有出路。”
今晚她又经过祠堂，离得远，却仍有声音漏出。
“这丫头没资质，也没背景，往后不必再供米粮。”
“偏院空着也是空着，不如让给新来的远亲住。”
“明日派人去说一声，莫让她赖着不走。”
门关上了，声音戛然而止。
她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直到风吹得脖颈发凉，才转身回屋关门。
此刻她坐在桌前，未点灯。月光从窗缝渗入，在桌面投下一道细长的亮线，恰好落在那半块麦饼上。
她伸手，将饼轻轻推向阴影处。
指尖划过桌面，发出极轻的声响。
屋外，一片落叶被风吹起，撞上篱笆，弹了两下，坠入泥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