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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释怀与约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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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若尘的汇报,夏海城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连施倾然最疼爱的小六都劝不了她,甚至被骂了回去,她这回是真的彻底绝望了嘛。只可惜,一手造成这样局面的他,现在反倒什么都做不了。
过了一会儿,若尘又回来报告说,有个外人来了。从若尘传回来的画面上来看,这个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的人应该就是叶然没错了。
对比着档案上的照片,那还有些婴儿肥,略显青涩的男孩,已经彻底张大了,变成了如今这阳光潇洒的男人了——倒真是施倾然最喜欢的模样。
忍不住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夏海城苦涩地笑了。若不是那一年发生了那些事,他现在也应该是那般阳光开朗,也不会呆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更不会错过了她……
长年不受日晒的皮肤显得白皙嫩滑,乌黑的头发已经到了腰间,跟着施倾然学了些拳脚,身体也变得柔韧了许多,这女人般的模样……更别说这越发安逸的性子了……
如今,他已经给不了施倾然想要的东西了。所以,只能看着她去寻找,除了祝福,什么都做不了。
叶然跨进屋子的时候,敏感的他便察觉出这屋子不寻常的氛围。仔细观察着房间的每个角落,却突然有种不符事宜的“近乡心怯”的感觉。他在害怕,却不知道怕些什么,似乎是某些东西他快要失去了。
推开虚掩着的房门,一眼便看见蜷缩在床上,双眼空洞的施倾然。
叶然的心就像被钝器击打了一下,闷哼一声,快走了两步,跪在床边,缓缓凑近倾然,颤抖地抚摸着倾然的脸庞,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倾然可能遭受的打击,哽咽着喊道:“倾然……倾然……”
施倾然却一丝反应也没有,只有微弱的呼吸声证明她还活着。
“然然……你看看我……我回来了……”叶然咬着下唇,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我答应过你,我一定会回来的。你看,我现在不是回来了嘛。”
“对不起,对不起……答应你的生日……我没有守约……”
“然然……你回答我一声啊……”
叶然把头埋在床上,轻声地抽泣着。抓着倾然的手力度不禁大了些,掐出了一圈红印。
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悔恨过。
他不在的这些日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施倾然会变成这不死不活的样子!
即便这些日子里,他如何确定对施倾然的感情。却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他突然发现施倾然在他心里的分量比他想的更重,更难割舍,早已生根发芽,长成了树。
“叶……”
施倾然艰难地张开嘴,发出了微弱的声音,眼泪早已不自觉地顺着眼角,浸湿了床单。
叶然猛一抬头,惊喜的望着施倾然,双手紧紧握住施倾然的手。
“我在这里,你想说什么?”
“……别……哭……”
嘶哑的喉咙发出难以辨别的声音,不一会儿就猛烈地咳嗽。
叶然立刻跳了起来,跑出去急急忙忙地倒了杯水回来。
“先别说话,喝点水润润喉咙。”
叶然一手扶起施倾然,一手小心翼翼地喂着水。从来没照顾过人的叶然,做起来格外的小心。看着施倾然小口小口喝着水的样子,叶然很揪心,一不留神看到倾然棕黄色的头发里掺杂着几缕银丝,便更感心痛。
“头发……怎么白了……”
施倾然一听,心虚地颤了下,呛着水了,又不停地咳嗽了。
“小心,”叶然赶紧帮忙顺气,“我还是带你去医院吧。”
施倾然一边咳嗽着,一边拉住叶然,死命地摇头:“不要不要,我……我……我就是有点饿了。”
“那我去叫外卖,你先休息。”
叶然完全没有怀疑,顺着倾然的话去做了。
看着叶然轻手轻脚走出房间,施倾然感到一阵阵的心酸。
在过去的这几天里,她虽然不吃不喝不睡,甚至连动都很少,但她的思维还是在运作着,对外界的敏感度也还在,这些都是长期训练的结果。
事实上,这些天里,她都在想同一件事,那便是她和叶然的结局。若是叶然只是玩玩的,她该如何?若是叶然想利用她,她该如何?若是叶家归家的婚约无法取消,她又该如何?若是……
有太多的可能,太多的无法确定,原本以为只要努力地向前走,就可以走出自己的宿命,就可以把握自己的幸福。却不想,爱上了不该爱的人,即便决定去爱,却仍是看不到未来。
从叶然开门进来的时候,她就在想该如何面对他,她很想狠心地大声地让叶然滚出去,滚出她的房间,滚出她的生命,以此来轰轰烈烈地结束这段恋情,也可以说是结束她一生中最后的恋爱。
可是在见到叶然的那一刻,尤其是在听到叶然说“我回来了”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是叶然的归宿,即便是错觉,还是那么的让人痴恋。
突然,她不想再抗争了。如果说她只是一浮萍,那么此生何去何从,就完完全全就交给叶然吧。
抚摸着自己的头发,倾然忽然想起一些快要被遗忘,又很重要的事情。一直她只记得二十岁对她的意义,却忘了为什么是二十岁。
施家的孩子都是捡来的,没有生日没有年龄,他们的年龄是从他们服下施家特质的药开始算起。这种药能让他们的体能快速地增长,危急时刻爆发出的力量会是别人的几十倍,而且会对许多毒药产生免疫。这是有一个问题,就是如果不解除,他们的生命会在二十年后结束。而在这二十年里,他们的能力会成倍地增长,尤其是最后一年,他们的力量会达到巅峰。唯一的征兆便是头发,从黑发慢慢变黄,变白,等到没有一点杂色的白,便是她的死期,所以一直她都是戴着假发,只是这几天忘了伪装。至于解毒的方法有两种,一种是将身体里的毒素完全抽出,然后变成一个比较虚弱的普通人,即便还是灵活的身体,却没了支撑这副躯壳的体力;另一种是将毒素完全压抑在身体里,成为下一任家主,至于会变成什么样,施倾然已经忘了,毕竟她从来没想过要留在施家。
从十九岁到二十岁的倒计时,她会越来越美,越来越有魅力,就好像是在燃烧生命一般,纵情的肆意的挥霍,然后到了二十岁生日的那天,她就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而这些改变,是看得见的,叶然一定会发现,不过他今天似乎并没注意到她的外形,或者是并不是太在乎,或是早就猜到了,也许算是件好事,起码以后再怎么改变也希望他不要太在意,或者,得找个机会交代清楚了。
还没等倾然想清楚,叶然就哆哆嗦嗦地端着外卖进来了,一看就是从没做过家事的大少爷模样,她以前怎么就没瞧出来呢?是她蠢了。
“粥来了,我喂你吧。”
再次被叶然揽进怀里,施倾然的心情更为复杂了,之前想的那么多,这一刻居然想还是…是去…是留……
一小口,一小口……总觉得吃完了就必须选择了。所以,不想吃完。她不敢去选择,害怕会输,输掉所有的希望。
当叶然把吃完了的碗放在一边,帮她擦干净了嘴,再次搂进怀里,把胸膛借给她依靠时,倾然便再也忍不住了,埋在叶然的胸口,嚎啕大哭。
叶然没有说话,只是一遍一遍抚着倾然的背。这一刻,他似乎感觉到了施倾然真正伤心的原因,听着她哭得撕心裂肺,更让他心痛。
有些话,他必须说出口。
“然然,”
“有件事,我觉得必须要告诉你了。”
“其实,我是叶氏医药的第一继承人。这次回去,是因为父亲知道了我和你的关系,所以……”
“那你呢?”打断了叶然的话,施倾然抬着头,满含希冀地看着他,“你怎么想?”
叶然愣了愣,展开笑容:“我既然回来,就代表着,你在我心里。”
施倾然微微的笑着,答案似乎早就在她心中,所以并不惊喜,也不意外。
“恩,够了。”
“就为了你这句话,我愿意变得更强大。我知道现在的我很卑微很弱小,你的父亲、弟弟,还有归蝶对我都很不屑。但我会努力的!我会加油!总有一天我会成为你的左膀右臂!总有一天我会成为你的最佳助力!让所有人都认同我们!因为,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只要你还爱着我,我就绝对不会离开你!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我不想失去你!”
说着,施倾然扑上去紧紧搂住叶然的脖子。
“傻瓜,你已经是我的最佳助力了。更何况,我们两个人的事与别人无关。”
施倾然点头,擦掉了眼泪,从叶然的怀里退了出来:“既然,你都说了。那么我也该把我的秘密告诉你……”
“别!”叶然食指抵着倾然的唇,“时机还没到,现在说了,我怕我会忍不住利用你。”
“没关系,只要是你,随便利用。”
“我不想再利用你,因为现在你对我来说,是特别的,你明白吗?”
看着叶然真诚的表情,施倾然忍不住点头,转而想起什么,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可是,你父亲那边……”
“放心地交给我吧,你呢,什么都别想,好好地享受人生,然后等着做下一任叶家主母。这个活儿还是很累人的,你趁现在玩个痛快好了。”
“恩。可是……”
“唉?对了,你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哦?”叶然打断了施倾然的话,换了个话题,“好像,变漂亮了。”
施倾然卡壳了。这个问题她之前以为叶然不会问的,所以根本没想好该怎么回答。
“这个……才是我真正的样子。平时的那个,有点装。”
听着施倾然尴尬的回答,叶然才忽然发现施倾然其实变了很多。头发比平时的要长、还要黄一点;平时不怎么注意的眼睛其实很漂亮,狭长的有点妩媚;没有刘海的遮挡,露出了光洁的额头;平时遮遮掩掩地一直低着头,实际上施倾然的身材很好,凹凸有致。总体上看来,和她平时小女生的模样完全相反,没有一点伪装的施倾然身上散发出来的是比较成熟的女性魅力。
“与其说漂亮……不如说,是充满了女人味。”
看着叶然似乎被迷惑的眼神,施倾然反而笑得更加惨淡:“以后,会更漂亮的。”
听到施倾然的语气似乎并不是很愉快,叶然稍稍有些惊醒,猜想是和施倾然的身份有关,便也不再追问。
沉默了许久,施倾然突然很严肃地说:“叶然,虽然你说不想知道我的那些秘密,但是有件事我必须让你知道。我只剩下一年的时间,二十岁之前若是不能给我名分,我就只能……”
想了很久,施倾然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的下场,最后只能凄惨地说:“二十岁后,施倾然就死了。”
“所以,我必须得到你的家族的认同,尤其是你的父亲……”
“好,放心。二十岁之前,我一定会让你成为叶家的主母。”截住了施倾然的话头,叶然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不过,不是获得他的认同,而是……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恩,约定了哦。”
对于叶然的口头保证,虽然施倾然听来像是天方夜谭,却还是选择了相信他。
不过,她明白所谓的认同,应该会是在叶然的胁迫之下……
那天看过的档案,她到现在还记得:叶家父子根本就是貌合神离,三个人相互利用的局面。父慈子孝就是个笑话!这几天的失踪大概便是点燃战局的一个火头。是叶琦能坐稳家主之位?是叶然凭借族中的各位长老的支持推翻叶琦?还是说,叶煦终于打算出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虽然叶然不让她插手,但也没说不能让她继续收取情报,坐着看戏。
“所以,你呢就为了我好好去争取,做你该做的事情。不用围着我转,我们来日方长,可是我的二十岁生日只剩下一年不到了。”
“……”叶然很诧异施倾然的坚持,但对于他来说也是好事,“好,你等我。”
“他走了?”
施倾然回到密室,却见夏海城气定神闲地在看着什么书。
“恩,这些天让你担心了。”
夏海城扭头,看着施倾然坐在书桌前,愁眉苦脸的。
“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嘛?”
“算是吧。”施倾然叹了口气,“恋爱中人啊!总是会有这样那样的烦恼!”
“你的烦恼一般人可没有。”夏海城揉着施倾然的头,“说说吧。”
“唉,其实你应该也能猜到。”施倾然拉着夏海城坐下,垂头丧气地抱着枕头,“叶家的内部那么混乱,爆发是迟早的事。”
“爆发了?”
“打算爆发。这种大户人家什么事都要弄得顺其自然的样子,哪有硬来的。”
“……”
见夏海城不说话,反倒低下头沉思,施倾然直觉夏海城有什么瞒着她:“怎么不说话了?在想什么?”
“我在想……”夏海城斟酌了一会儿,“若是叶然必须和归蝶结婚,你……”
“不会的。他向我保证过,我相信他。”
“是嘛,那现在要担心的就是他能不能在一年之内把你名正言顺地娶回家咯?”
夏海城对叶然还是略带保留,但并不打算说破。
“恩,所以我把他赶回去了。”
看着夏海城又一次沉默了,施倾然内心蠢蠢欲动地不安更加强烈了。
“怎么又不说话了?你今天有点怪怪的。”
“还是瞒不过你。”夏海城莞尔一笑:“倾然,有件事我考虑了很久,我想是时候和你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