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后第十四年，仇人成了我的续命药》风地观

123、第 123 章 一道裹着雾

　　一道裹着雾凇的声音清凌凌劈穿迷雾，直达她的心底：“夔新野，清醒点！”
　　而后是一阵剑声与利爪夹击的声音。
　　“萧衍渡，不好好守着你们家那帮脓包子弟，来这英雄救美了？也好，就让余来领教下传闻中百年第一公子的招数。”
　　伊冬青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飘进她的耳畔，尹快雪睁着一双半失明的眼睛循着声音，想要找萧衍渡，可除了朦胧的黑影外，她一概看不清，只隐约嗅到他身上雾凇冷香。
　　她在空中飘荡了异常久，久到自己都忘记了年岁，忽然间入目到处是浓稠的红色，尹快雪身上的失重感消失，双脚踏上了坚实的土地，她一回头，赫然发现自己回到了十四年前“诛狼弑狈”的战场上！
　　承影出鞘，化作一尾巨大的蛟龙，四爪一划，便是一座血池地狱，哀嚎声不绝于耳。
　　“白矖元君，你今日必不得好死。”不知是哪个不要命的人，竟敢在她面前大声吼叫。
　　尹快雪不怒反笑，她掏了掏被震疼的耳朵：“每天都是这么句话，我说你们这些人，灵力不济，修为不行也就罢了，怎的连骂人都这么不得劲？新花样都没有，不知道幼年时怎么读的书。”
　　只是她有些搞混了，玄门子弟从小就被阳春白雪灌浇着，诗书礼仪熏陶着，一言一行皆规行矩步，连着走路佩玉上垂缨如何摆动都有不大不小的规矩，像她这般不成体统的五马六猴简直是玄门的异数，爹娘看了恨不得塞进肚子重新生一个。
　　所以他们口中吐出来的词，也不过是“不得好死”，“不得善终”，“死无葬生之地”之流。
　　尹快雪索然无味地听他们骂了一阵，顿觉无趣，玄门虽然派了佼佼者来诛杀她，但真正有实力的人诸如谢承善，段氏先祖之流的自视甚高，觉得倘若他们对着一个小上六百多岁的小辈动手，乃是自降身份，所以并不在“诛狼弑狈”的行列中，只是远远地在守阵。
　　尹快雪在这些“皎皎者”中扫视了一圈，吐出一口浊气，没有看见萧衍渡，心里说不上是失落还是松了一口气。
　　她胡乱地想了想，兴许萧衍渡还惦念着他们所剩不多的交情，是以并未出面打杀她。
　　尹快雪心中默默道：“唉，就算撑过这一次，也不知道下一次他会不会出手。”
　　应该会的吧，毕竟他是一个“嫉恶如仇”的人，从小被耳提命面“扶善惩恶，除恶务尽”......
　　想到此处，尹快雪在心底“呸”了一声，她和他本就是“冰炭不同炉”，一个是广寒宫中纯洁无瑕的“仙子”，另一个则是身处炼狱的厉鬼，没有一处是相融的。
　　转过头，却看见萧衍渡拖着沉重的身体，踩在龙吟身上，深一脚浅一脚飞过来，荼白色湖纱天洞仙衣不知何故灼出了一个又一个黑色洞口，灭魔之箭黑黝黝的箭头对着她的胸口，一箭射来！
　　灭魔之箭灌注了萧衍渡精纯的灵力，在她的胸口炸裂开来，如同千条万条带着尖刺倒钩的捶杖鞭笞，毒痛似蛇般如影随形，她捂住胸口，看了一眼萧衍渡，他面容岑静，双目冷瑟，看着她与看着无恶不作的凶兽并没有什么区别。
　　耳边似有人在叹息：“绥绥，他终究还是没有选择你......”
　　尹快雪艰涩地眨了眨眼睛，朦胧中，她看见和自己分毫无差的脸，关切地看着自己：“绥绥，玄门中人自视甚高，向来不屑于五酉郡之人站在一块儿，怕玷污了他们纯净无瑕的灵魂。你和他，就像是中天的旭日和夜空的暗月，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又怎么可能并辔前行？只有我们才是一道儿的，只有血脉相通的人才不会背叛你......”
　　尹快雪伸出手：“娘亲......”
　　对面的人温软一笑，伸出手刚握住她的一瞬间，手掌传来剥肤之痛，千万根小刺顺着她的血脉游走在全身，尹快雪却像是什么感受到，手指狠狠一捏！
　　“尹快雪！ 你怎么可能突破余的幻境！”对方咬牙切齿，恨不得扒了她的皮，抽了她的筋。
　　萧衍渡松了一口气，他有条不紊地召唤四大神兽围在伊冬青面前，自己则一把抱着尹快雪：“怎么样？”
　　尹快雪在他胸前蹭了蹭，擦去额头上的汗珠：“少君，你可得多夸夸我，道心坚贞，不受外物干扰。”
　　萧衍渡看了会她：“嗯，等回方壶境，我将夜明珠给你。”
　　还未等尹快雪回话，他又快速加了一句：“比你的脸还要大。”
　　尹快雪喜滋滋地应了，过了一弹指，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正想出口，却听得伊冬青森冷道：“到底哪里出错了？竟然会让你提前醒来。”
　　十四年前，她从头到尾参与了“弑狼诛狈”之战，伊冬青确信这一场幻境，没有一丝一毫错误。
　　尹快雪享受地搂住萧衍渡：“你以为我是用眼睛看的吗？要用这里。”
　　她点了点自己的胸膛，心里却十二万分的后怕，差一点就上当了，好么！好在最后关头，不知是因为本能还是别的原因，她手指抓住了百鸟裙，顺势念出了沿流讨源的口诀，整个人在冰火两重天中艰难飘荡，不一会儿就飘到了十四年前。
　　她看见自己正和段府君楚府君之流打得酣畅淋漓，眼风处看见驾着龙吟从空中飞来，说来也奇怪，他这么爱干净的一个人，那天活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哒哒的，御剑也御得七零八落，好像随时都会掉下来。
　　然而那一刻“尹快雪”却没有多少时间去管萧衍渡，她双手不住地捏诀，唇角轻蔑地勾了勾：“以吾四肢为山，百骸为川，号六合凶兽，令八方恶禽，死生契阔，山山而川，尽入吾躯！召来！”
　　无数的黑影从四面八方赶来，一瞬间没入她的身体，与此同时，因为得了凶兽恶禽供奉，承影灵力四溢，它挣脱剑鞘，硕大的蛟龙腾飞翱翔于九天，发出毁天灭地的咆哮声，有些灵力弱的人压制不住全身翻腾的气血，喷出好大一口血，半数人倒得七仰八叉，一点看不出玄门铮铮风骨。
　　尹快雪站在一边看得眼花缭乱，心里暗暗道了一声“好”，忍不住夸了自己几百遍，这般霸道的打法，试问谁能在二十几岁和自己一般耍得行云流水游刃有余？
　　她顺势看了一圈四周，尹时晴正坐在横公鱼之上，她身边出现了一道很浅很淡的影子，如果此刻她不是全身心盯着尹时晴，绝对发现不了，那道影子举起淡蓝色的物什，想要往尹时晴脖子上刺。
　　萧衍渡似乎也发现了尹时晴这边的怪异现象，他举起灭魔之箭，弓被拉大如满月，只听得“倏”一声，灭魔之箭飞速划过，明明那一箭对着是灰影，却不知道为何中途受了什么力量的牵引，竟然转了个角度，直扑尹时晴而来！
　　还在操控蛟龙的“尹快雪”想也没有想，直接扑到尹时晴身前，替她挡下了致命一箭，灭魔之剑扎穿了她的胸口，她疼得说不出话来，却仍旧不放心地检查着尹时晴的身体，生怕师姐哪里受了伤。
　　原来，萧衍渡那一箭，并不是想要射尹时晴，而是她身边的影子！
　　萧衍渡的灵力在玄门之中已然数一数二，他射出的灭魔之箭向来快狠准，从来没有在中途拐过弯，究竟是谁？
　　“段霁月！”尹快雪快速扫视了一下战场，段霁月果真没有在场，他用了隐身术来接近尹时晴！
　　尹时晴接住“尹快雪”下滑的身体，眼神锐利地盯着萧衍渡：“你杀了她！”
　　萧衍渡脸色惨白，颤抖地伸出手，似乎想要去探一下“尹快雪”的鼻息，却被尹时晴一把荡开，下一瞬间，狂风四起，黄沙漫地，尹时晴带着“尹快雪”一瞬间消失。
　　尹快雪穿过虚无的镜像，站在萧衍渡的面前，此刻的他哪里有仙气飘飘的神祇模样？血丝灌睛，面色惨白，整个人湿乎乎的，还肿胀了不少，好像在水中泡发了许久，身上的灵力也溃散，难怪会灭魔箭会不听他的指令。
　　尹快雪在他身前站定，伸出手，想要对他说：“没有关系，十四年后，我会再一次回来。”
　　然而她的手穿过他的面颊，她忘记了，这只是多年前百鸟裙的记忆，他眼中滴落一行清泪，却灼伤了她的手，她的心。

　　伊冬青道：“今日，谁都别想要逃。”
　　诡异的音调响起，众人只觉血脉和五脏六腑中有一只只虫子在啮噬，整个人不自觉地歪歪脖子，挠挠后背，三只上古凶兽咆哮声似是要掀翻桃溪柳陌的屋顶，萧氏一些灵力稍弱些的小辈们直接倒在了地上，七窍流出乌黑的血。
　　尹快雪见状，一骨碌从萧衍渡身上跳下，咬破指尖：“人道渺渺，仙道茫茫。束诵祅魔，斩馘六鬼锋。诸天炁荡荡，环吾身通真灵，炼就乾坤清浊分，破！”
　　忽然间，穷奇、梼杌和混沌炸裂开，一团团腐蚀的肉溅落在萧清昼手上，脸上，他白花花的衣服再一次变成黑碳色，比上一次还要狼狈。
　　“我草！！！”第二颗草还未吐出，黑灰飘进他的嘴巴，他又手忙脚乱地“呸呸呸”。
　　“看！那边是什么？”萧皎然惊喜的声音落入他的耳朵。

作者有话说

人道渺渺，仙道茫茫。束诵祅魔，斩馘六鬼锋。诸天炁荡荡，环吾身通真灵，炼就乾坤清浊分。《?度人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