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十章 飞蛾扑火 孟 ...
-
孟湘婉却出人意料地拂拂衣袍,站起身,端庄颔首,隐约可见温柔的清浅笑意。
萧璟之心间顿时警铃大响,却也不得不急忙爬起来,站在女子身后一步。
坏了,这人,该不会是情郎吧?
毕竟像孟湘婉这般困与深闺之中的女子,又是风华正好的年纪,思慕男女之情,找个小白脸,应该也是正常?
萧璟之努力给她找补,企图自圆其说。
不过做僚机可不在事先说好的内容里,不行,这得加钱。
而下一秒,她正努力理解封建思想的小脑袋瓜就宕机了。
“见过沈小侯爷,小女时常听兄长提及,今日可巧。”
沈环抱着膀子,瞄了一眼身旁身着墨绿长衫的同伴,眼中闪过惊喜,十分爽朗地大笑道:“我与孟小姐素昧平生,小姐怎知我是,就不怕认错了人?”
孟湘婉抿抿唇,克制地微笑,并不回答。好在对方没有为难她的意思,也就打着哈哈,轻巧略过这个话题。
“在下早就听凌大哥夸赞孟小姐兰心蕙质,在下佩服,佩服!”
两人寒暄着,无非就是围绕春日宴。
看来是友,萧璟之见危险解除,心下便也松快几分。
但就在孟湘婉转身之际,一道森寒的目光却从她身侧划过。仿佛热带丛林之中吐着信子的毒蛇,正于暗处悄然窥探着猎物,针扎似的敲在皮肤上,简直如芒在背。
咦,难受。
她不客气地对上墨绿色衣裳男子的眼神,下三白的双眸中冷意已褪,仅剩傲慢。
别过眼去,萧璟之留了个心眼盯着那人的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和袖中露出的双手,希望男人别搞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
可不安的心绪没来由得溢出,心脏也跳得极不寻常。
“对了,还没来得及介绍,这位是国公爷的长子,裴乾。”
沈环脸上闪过迟疑和犹豫,但碍于对方的面子,终是调整好表情,将人介绍给孟湘婉。男子移开一步,一手引出同伴,特意将“裴乾”二字念得格外重,似乎是在提醒什么。
无人出声,无论是被介绍的还是给介绍的都没有见礼的意思。一时间,四人双双站立,中间隔着一道鸿沟好像楚河汉界,场面冷得能将人冻住。
“宾客入席——公主致辞——”
李嬷嬷年迈而有力的声音响彻席间,谈笑着的众人纷纷回到自己该在的地方,无意间化解了这颇具敌意的一面。
沈环好言相劝,依旧笑嘻嘻地推着裴乾离开,几分不耐烦和恶心却难以遮掩。临走时,那道森冷的目光再度降临。
他先是偷偷打量了一番孟湘婉,面露兴趣。随后直勾勾地盯住萧璟之,嘴角勾起,绽开玩味一笑。这些小动作,特意没让孟湘婉注意到,是故意做给她看的。
阮真溪讲了些什么场面话,萧璟之全然没听进去,思绪乱成一团浆糊,只能看见裴乾奸计得逞的狞笑。
他想做什么?
脑海中不断重播着方才的短暂对峙,似是有关键的一帧被她遗漏,想要拾起,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快想起来!
人语声渐渐减弱,只余脑畔的嗡嗡作响。
“酒筑长春——”
众人皆是举杯敬主位上的阮真溪,片刻间倒酒声不断。这次,连孟湘婉也不能避免。
这是春日宴的敬春酒,寓意希望来年大好春光再次庇佑华京,是不能不喝的。
啪!
孟湘婉斟酒的手忽的被按住,腕上传来手心中的滚滚温热。她惊疑地抬眸,瞳孔中倒影出女子焦急的清丽容颜,对方冲她微微摇头,面露紧张。
女子一厢按在手腕上的力道并未减小,另外一只空出来的手快速将两人的酒杯掉了个个,向她努努嘴。
来不及了!
孟湘婉虽是不解,但见众人都已饮尽,而李嬷嬷严肃的巡场目光正向她们这边扫来,一时无法。
她纠结地看着那沾上浅浅红色唇印的酒杯,微微旋转,拣了个干净的地方抿上,喉头微动,甘甜的酒液顺着喉管流至胃中。
李嬷嬷点头,示意众人可以继续。
孟湘婉这才放下酒杯,侧身找同席的人,想要问出个所以然。见状,瞳孔紧缩。
萧璟之垂着头,大口喘着粗气,仿佛溺水,将要呼吸不上来。女子一手紧紧捏住衣角,磕在案上,额角不断地滴下大颗的冷汗,打湿了衣襟。
平日里本是红润健康的脸色此刻却泛上诡异的深红色,眼睫快速飞动,如蝴蝶扑扇。
好热。
五脏六腑仿佛被放置在火炉上烤炙,热得无边,却无处可寻热源,只能感觉到一整个胸腔的猛烈起伏。火焰山上,怕是不过如此。
甚至身上的每一处皮肤都像过敏一般犯痒,刺激着感官,随时都有休克的可能。
她虽然不会像常人一样真的中毒。但是该挨的苦,一点儿都不少上一分一毫。
“等着,我去叫太医。”
孟湘婉清亮的眸子闯入视野,梳的一丝不苟的发髻因动作幅度太大而垂下几缕,说话时气息也乱了几分。眼底是为她添上的丝丝担心,还有隐隐的怒意。
不应该带她来的。
女子本就显冰凉的体温此刻好像又下降了几个摄氏度,手紧紧握住她的小臂。指节扣在皮肤上,不留一丝缝隙。
不过这份低温此时却成了萧璟之的救命稻草。微凉的触感将体内的邪火镇压下几许,让她得以有喘息的空间。深吸一口气,萧璟之使尽浑身解数吐出几个字。
“先别声张,暂时还毒不死我。”
她忍住想要贴近孟湘婉的冲动,勉强撑起身子,从袖中挑出医针。双手虽是不断颤抖着,但毫不犹豫地找准穴位刺下的那一瞬却是又稳又狠。
女子专注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她的动作,见她意识清醒,还尚有自救的能力,心下松了一口气。后知后觉地,将手撤走,不自在地反复捏成拳头,又反复松开。
热意如潮水退潮,缓缓散去,萧璟之也得以舒缓下来,闭上双眸,调理呼吸。
孟湘婉只当是她医术高明,没再追问。
但一想到毕竟是萧璟之主动替她挡下了祸事,方受如此苦楚,一个小酸疙瘩渐渐凝结在心中。她回忆起刚才女子劈手夺过酒盏又备受煎熬的模样,微微咬住下唇,脸上的表情也出现裂痕。
这个人,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
“火灼丸。”
萧璟之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小声与孟湘婉说悄悄话。她们方才动作不小,但还好没几人感明目张胆地正眼看,因此没惊动阮真溪。可是,此事也不宜再声张,避免打草惊蛇。
“裴乾?”
孟湘婉正襟危坐,同样压低了声音,抛出自己的猜想。萧璟之不做声,算是默认。
这的确不难猜。
前脚她们得罪了裴绒,后脚裴乾来替妹妹报仇,出口恶气,甚是合理。只不过,这人的动作未免也太迅速,手段也太狠辣了些。
萧璟之凤眸微睁,翻手将医针拔出,长舒一口气,在原地活动活动筋骨。见身边的女子投来不咸不淡的一眼目光,心头莫名一紧,急忙偏头向孟湘婉粲然一笑,显示自己健康得很。
“剩下的,马车上与你解释。”
孟湘婉若有所思,没再理会她。
日渐西斜,眼看着宴会逐渐进入尾声,陆陆续续便有宾客提前离开,只有阮真溪一处仍是十分热闹。
两人一直打着十二分的精神,生怕再有不速之客降临。毕竟,不能再出意外了。所幸除了偶尔听见席间提及“楚云妃”三个字,值得引起关注以外,无论是裴乾还是裴绒,都没再有什么动静。
就这么善罢甘休了?
“再会再会哦!”
女子急匆匆与身边的夫人小姐耳语两句,便追着二人刚迈出大门的身影跑了出来,说什么也要送她们一段路。眼见两人上了孟府马车,还不忘大声喊道:“记得来找我玩——”
接着,就被李嬷嬷拖走训了一顿。
孟湘婉回首看了阮真溪最后一眼,无奈一笑,就将头收了回来,顺手将布帘放下。霎时,外界的阳光与吵闹都被隔绝开来,车内只剩下静谧,还有起伏有序的心跳声。
马蹄声搁楞搁楞的叫人心烦意乱,又过了好一会儿。
“谢谢。”
几乎是嗫嚅般是声音响起,在狭小的空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每一个的音节都像是被耳朵放大了千百倍。萧璟之闻言偏过身子,就见孟湘婉眼观鼻鼻观心,好像自己是洪水猛兽,不敢看她。
显然,是并不想认领刚才那一句道谢。
“职责所在,不打紧。”
萧璟之双手抱着脑袋,向后躺去,双目散漫地望着木质的车顶,避免与她对视。繁复的木雕花纹随着马车行走而晃得迷人眼,一切都是那么的不真切。
饶是她心理素质再怎么强大,到现在仍是心有余悸。
老实说,其实她当时没有考虑那么多。更准确一点来讲,是没有因为对方是孟湘婉而考虑那么多。她只是平白觉得反正自己药不死,左右痛苦一下而已,大脑凭着良心做出了决定。
要是换作孟湘婉,说不定就“吧唧”一下交代在那儿了。眼睁睁看人去送死,她说什么也做不到。
她作为一个现代人活了二十来年,虽说人际间大大小小的背刺明刺经历得也不少,甚至还有几分刻骨铭心的血泪教训,也算是过来人。
但前提是那些都在法治社会的保护伞下,像现在这种,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生意,还真是见所未见,何谈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