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潜进他的房 ...
-
关上门，赵似湛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弱，身上有些热。
不要多想，不要多想，赵似湛，这只是文化差异，这、只、是、文化差异。
抱个人而已，和在神霄观里抱小师姐蕾蕾是一样的，一样的。
一、二、三、四……
赵似湛数着秒，平复乱了的呼吸。
怀里那叠衣服里还夹了条浴巾和牙刷，除了贴身衣物估计找不到新的可以给他，什么都考虑到了。
这位杨家小少爷虽然做事说话的边界感有些微妙，却是个心细体贴的人，自己却往歪了的想，唉，真是太罪恶了。
洗了个澡，赵似湛换上干净衣服，浑身舒畅。杨于安的衣服对他来说大了一个码，特别是本就属于宽松版型的，在他身上像个枕头套，不过很适合拿来当睡衣。
尽管道过晚安，赵似湛却没有马上睡，而是靠在床上研究护照丢了之后办临时旅行证要多久。
结果搜出来发现要准备一堆的表格资料，什么证明啊，照片啊，长长的列表看得他头痛。而且他发现，在非紧急情况下，这个临时旅行证可能得要一个月才能办出来，居然要一个月。
赵似湛不禁暗暗庆幸，还好他现在有地方住，要不然按这个处理进度，酒店是肯定住不起那么久的，那真的要去和街头的流浪汉抢地盘睡桥洞了。
睡桥洞可能都睡不到。这里的流浪汉体格比他还健壮，虽然在道观学了点养生的拳法，他也未必能打得过，更别说对方要是打到一半忽然掏出个会喷火的铁疙瘩，自己立马得脑洞大开去见太奶。
研究完办/证，他又登上app查看消息。
乔住持给他留了条消息，说别担心，他在想办法联系海外的道友，看看能不能找人提供点帮助；罗师兄说他有同门在美国做博士后，有需要也可以联系。
赵似湛给老住持回了消息报平安，说自己被杨家人好心收留，有地方住啦，让大家也别太担心他。
做完这些，赵似湛关掉手机，蜷起腿，望着前方，思索现在这个情况，他还能做些什么，有什么来钱的路子。
杨家善良地收留了他，可是他也不能在这里白吃白喝。
想着想着，思绪飘到了别的地方。
然后，毫无预兆地，眼泪从眼眶里冒了出来。
一直紧绷的弦猝然断开。
终于，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之前压抑的情绪开闸泄洪般喷涌而出。
赵似湛哭得突然又狼狈，把自己都惊到了，羞恼地拿袖口揩了把眼泪。
这么大个人，遇到事就知道哭，怎么什么都能搞砸，什么都做不好呢？真是太没用了，赵似湛对自己说。
真是太没用了。
和从前一样，毫无长进。
*
杨于安回房间踱了一会儿步，刷手机，打开电脑查看邮件，又关上，望着挂在墙上的画出了一会儿神，最后鬼使神差地，又回到了走廊。
从门缝看到客房里的灯熄灭，里面人活动的声响也消停了，杨于安又在门外等了一段时间，然后悄悄转动门把手，推开房门，轻手轻脚走进去。
赵似湛已然陷入梦乡，没有被杨于安小心克制的动静吵醒。
为了睡觉舒服点，平日里扎成发髻的长发散开，如泼墨一样洒在枕头上。赵似湛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张白皙的脸，容颜舒展，五官柔和，但是眼睛似乎有些肿，好像刚哭过。
杨于安伸出手，手指悬在空中描画。
半年前他路过老宅，餐桌上堆了一堆信件，还没来得及被宅子的管理员送去长岛。他随手翻了翻，从里面掉出来一张来自神霄观的明信片。
家里给祖籍的道观供奉香火这件事杨于安有所耳闻，那是杨家先祖留下的规矩，反正也没多少钱，就当花钱买个安心这么多年地供下去了。
他也知道那个道观逢年过节会寄贺卡明信片过来，但也没放在心上。
给杨家寄东西的人多了去了，苏富比和佳士得每个季度还给他们寄刊物，就连他堂妹在奢侈品店消费多了，SA都隔三差五送画册小礼物。
越是富有的人，不需要付出就能得到的东西反而越多。
别人拼尽所有算计来的东西，他们手指都不需要动，也会有人赶着趟奉送上来。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的杨于安早就习以为常。
不过，这次的明信片引起了杨于安的注意。
和往年打印的土气道观照片不同，这次明信片上画着一幅清新淡雅的山水画。
尽管只是那么小的一块地方，也做足了功夫，山峦重叠，草木葳蕤，墨色浓淡有度，最后细笔勾勒出山中道观的样子，还用蝇头小楷写出“神霄观”的牌匾，一笔一画都能见筋骨。
不禁让他想到了多年前见过的一幅画，一个他五年前见过的人。
本以为只是巧合，直到他翻到背面印着的祝贺春节的、从主持往下一长串的道观人员名单，看到最末位那个“弟子赵似湛”。
赵似湛，赵似湛……
Sizhan Zhao
是那个人吗？熟悉的笔墨，熟悉的名字。
那次在切尔西的画廊惊鸿一瞥之后就消声匿迹的年轻人。
他知道那人代表一个叫裴奕杰的国画家来参展，他买下的画有那个人的款。可当他顺着名字找下去的时候，却没在裴奕杰的学生名单里找到赵似湛。
网上去搜赵似湛的名字，能得到的消息也很少。似乎赵似湛曾经跟裴奕杰学过画，却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除名了。
神霄观实在太小，杨于安也找不到一点关于这个道门弟子的信息。
思来想去，他和父亲杨祐麟提出要请神像的事，以此为借口联系上道观。
那段时间他正因为毕业去向的事和家里闹得不愉快，杨祐麟对儿子忽然关心起玄学感到莫名其妙，甚至对他的不务正业有些不悦，话里话外都在点他。
“学你爷爷年纪大了搞迷信，怎么不学学你哥把心思放在经营家族事业上？让你带六千万去比利时谈微晶合作你不去，非要给一个咨询公司打白工。”
古巴雪茄末端亮起霞红，父亲的脸隐在淡淡的烟雾后。
杨于安沉下气，恭敬地说：“比利时的项目太大了，我觉得我还不够成熟，暂时没有那个能力。做这个实习，也是想更了解行业动向，同时培养一些关系网，再沉淀沉淀。”
杨祐麟嗤笑一声。
“于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我把你养到这么大，不是为了让你做给人端茶送水的工作的。你还需要时间，可以，我体谅你。但你年纪不小，大学也毕业了，该收收心了。这是最后一次，下次再有事，不行也得上。”
至于什么神像的事，杨父语气淡淡，让他这点小事自己和管家郑叔说，他下午三点还个会，没其他事改天再聊吧。
得到想要的答案，杨于安也一刻不想多待，起身告辞。
临走的时候，杨祐麟在身后叫住他。
“过完感恩节，你跟着周伯伯去硅谷一趟，把那家做脑电仿生外骨骼公司的股权收购谈下来。”
“做成了，我就对你在布鲁克林搞的那些东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连这都做不到，就别把精力花在没用的事情上，知道吗？。”
杨于安的身形僵了一下，点了点头，开门出了办公室。
门口的秘书对他笑笑，祝他有个愉快的一天。
郑管家一如既往地高效，很快联系上那个道观。
听说要请神像，那边当然是一口答应，说尽快派人送过来。
杨于安本来想的是，加上联系方式之后从道观的人那里旁敲侧击打听一番，说不定能要到照片，没想到赵似湛直接本人来了。
尽管过去五年，杨于安依然瞬间认出了他。
本以为今天会是最后一面，赵似湛却阴差阳错地住进他家。
好像冥冥中注定的重逢。
五年前在画廊遇到的那个人外表温温柔柔的，眼睛里却有种难以压制的矜傲，好像知道自己在创作了不得的东西。
正是那股那藏在绵软中，掩盖不住的锋芒野心，和他背后那幅和他有着同样气质的水墨画卷，让杨于安忍不住上前搭话，然后沦陷在他的话语里。
杨于安端着低度数的鸡尾酒，听赵似湛讲解自己的画作，有些醺醺然。
可惜这些赵似湛显然都不记得了，杨于安想，甚至连那套讲解说辞，都不知道对多少人重复过吧？
五年后的赵道长少了当年的锐气，平添了几分忧郁，但好像又什么都没变。
记忆里模糊的脸再次清晰，好像光是看向他，一颗心就飘浮起来。
不由自主地被吸引，想要多了解这个人的过去，想知道，曾经的年轻画家究竟经历了什么。
眉宇间藏匿的愁绪在睡梦中悄悄散了，赵似湛的表情宁静安详。碎发垂下来，盖在鼻骨。
杨于安不自觉地伸手，去捉那一绺不听话的细软头发。
可是指腹还没碰到，赵似湛忽然动了，从正躺换成一个侧躺的姿势。
转头的过程中，唇瓣擦过手指，指尖传来如同触电一般的酥麻。
猛然惊觉自己在做什么，杨于安飞快地收回手。
床上的赵似湛翻了个身，用被子把自己裹得像个墨西哥卷饼，就没有再动了。
赵似湛的睡颜像个孩子，呼吸依旧均匀，睫毛羽扇一样盖下来。
睡梦中的人对卧室里的闯入者毫无觉察，就像一只正翻着肚皮呼呼大睡的小猫，让人忍不住想上去在那片柔软脆弱的地方揉躏。
仿佛此刻，他想做什么都可以。
在彻底失控之前，杨于安强压下翻涌躁动的念头，倒退了半步，逃跑一样地潜出客房。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