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纵使相逢应不识 五年了，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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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又是连绵的雨。
她倚着窗，看着那雨丝，点点，欲侵人心。
楼下，依旧是车水马龙。繁华，似乎永远和她相隔，她不觉无趣，而它不感嘈杂。
真讽刺，当年，她为死所逼，今时，却要因死逼人。所谓人生，不过是如此翻来覆去，只是却无人能逃脱罢了。
轻纱覆面，她起身，袅袅婷婷的身影，步下楼梯，成为那街道上众人中的一个，渐渐，消失不见。
砚阳，官道。
两匹快马倏忽袭来。当先的一匹，为一名白袍男子所驭。他眉目俊朗，薄唇微抿，神色淡然。骏马飞驰中，只听他扬声问道：“还有多远？”
后方男子恭敬回道：“只十里远，想是正午便可到了。”
“那便好，我们待天黑再去办事。”
仍旧是恭敬得一丝不苟的声音：“是，爷。”
自此，再无声息，只余一路黄尘，漫延。
子时，落榆林。
砚阳，江南重镇，是寰宇国第二大经济中心，仅次于都城玉完。落榆林位于砚阳城西，方十余里，树木蓊郁且多为榆树，故名。
此时已过人定之时，本该无人的林中，却现出两道人影。月光穿过叶间的缝隙，形成淡淡的光晕，投射在两人身上，正是白日官道上的两人。
走在前的仍是那白袍男子，他走得并不快，姿态怡然，颀长的身躯隐隐露出高贵优雅。身后的人，一身黑衣，紧贴在身上，显示出他精练强壮的身体。虽不言语，却也自有一股冷冽气息。
他们缓缓行着，似在赏景，又如在找寻什么。
突然，一道清灵的歌声飘渺传来，如泣如诉。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歌声婉转凄迷，拨动心弦，让人几乎忍不住泪。词虽尽，轻轻吟唱仍在，渺渺，幽幽。
“爷！”黑衣男子胡地手捂心口，面容苍白，额上冷汗已是密密一层，身子也向后倾倒。
“阑！”白袍男子忙伸手一扶，让他靠树调息。“有埋伏，你莫担心，我来便可。”说罢，转身面对敌人。
原本空无一人的林间空地，不知何时竟站了一位白衣女子。轻纱覆面，宝剑在手，曼丽的身姿显出柔美的风情。黛眉星目，在黑夜中熠熠生辉，他不禁一呆。
一声轻笑传来，唤回了他的理智。
“公子安好？”她盈盈一福。
他勾唇一笑，道：“多谢姑娘关心，在下不胜惶恐。”
白纱下的唇仿佛有着微笑的弧度，她回道：“这天下，还有令公子惶恐的事吗？”
“自是有的，否则姑娘不会在此，不是吗？只是，敢问在下何德何能，能让江湖第一的魅音杀手云珊姑娘现身？”
那女子眸中的冷光更盛：“有钱就有交易，有交易就有杀戮，公子不会不懂。”
他只是笑，两手缓缓负于身后，清冷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轻轻的道：“既是如此，那，姑娘动手吧！”
话音未落，冷芒已至，他跃步后移，躲开剑锋。那剑却极快，倏忽间又缠上他。他心下暗惊：这女子的武功竟不弱于他！好胜心起，他推出一掌，直击对方心口，掌风凌厉，又相距极近，恐是难以躲闪。只见，她剑锋一转，刺向他腰侧，同时身子后仰，以奇异的姿态在空中侧翻一周。而他向右滑步，避开攻击，又向上腾起，一脚如旋风踢向她心口，两手推出一十二掌西乡她双臂重穴。劲风刹那便至，她无暇多想，一招雪舞流光迎上。她挽剑如花，剑柄上的蓝宝石幽光点点，似雪袭来，剑芒流光，挡住了他的掌势，又御剑矮身，仗他腾飞之势，滑向他身后，漂亮的转身，一剑刺向他。他向后空翻，躲过这来势汹汹的一剑，然后猛的向后跃出近十丈远，离了战场。而那女子，倒也不追，停下了使出一半的剑招。
他，一动不动，看着她手上的剑，和那璀璨的蓝宝石。“雪、舞、流、光。”他低声呢喃，恍惚中，仿佛看到那梳着双髻的少女，扬起她精致的小脸，用清脆而优美的声音骄傲地对他说：“看！这叫‘堆雪’，是主人送我的哦！”他甚至看得到，她额上的细汗，她眼里流转的光辉．．．
是她吗？她，没死？他看着她，眼中纯白的身影渐渐模糊不清。
“怎么，公子不敢打了吗？”她微带讥诮的话语轻轻传入耳中。
他只觉讽刺，怎么，她，竟是要杀他的？
他深吸口气，压抑着激动的心，淡淡道：“云姑娘可知我是何人？”
她目中流过一丝疑惑，道：“北辰轩。”
怪不得，他笑。“方才是在下低估姑娘了，现在，让在下再领教一番姑娘的宝剑吧！”说罢，一撩衣服下摆，拿出一只流光百转的紫玉箫，直对丽人。
白衣女子眼中蓦然闪现惊诧，却很快隐去，但，对北辰轩，那已经足够了。
他轻喝一声，猛地向前疾掠，玉箫仿佛染了一层光，带着万钧的力量，向她冲去。她扬袖，衣袂飘飞间剑锋忽现。箫剑相交，碰撞出泠泠之音，有种冰凉的温柔。
光影流转间，已过百招。
忽的一阵风吹来，吹得两人衣摆翻飞，吹得发丝细细纠缠，吹得女子面上白纱掀起，露出了无暇的面容。北辰轩呼吸一窒，怔忡的看着。
女子眸中精光一闪，利剑猛地一刺，他猛然回神，急急拿箫来挡。女子勾唇一笑，持剑的手一转，几枚微不可见的银针飞快刺向前。北辰轩大惊，无奈已躲避不及。
“哧”银针穿透衣服的声音清晰可闻，而他，颓然倒地。
“兵不厌诈。”她的声音，带笑，却冷入心扉。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她转身，白衣飘飘。
“慢！”北辰轩道，声音带着份傲然。“你手中之剑，名‘堆雪’。在下可有说错？”
衣摆猎猎作响，她极快地回身，眼神阴冷：“你，如何得知？”
“呵呵！姑娘自己知道。姑娘敢说不认得我手中这箫？”他音调冷冽。
她微微一震，不语，只静静看着他。
月下的男子，俊美如神，犹是那双眼，黑亮深邃，像汪洋的海，要把人席卷。越是端详，越是熟悉，但她不敢再想，她怕......
紫玉甚是稀有，向来是皇家贡品，每年进献的也不过只能打造一块玉玦，更遑论是一柄玉箫？但这世间，确实有着紫玉箫的。江湖传闻，三十年前江湖赫赫有名的袖手剑姜尽涯被人暗算，落下悬崖。谁知尽涯，当真是尽崖了。他被崖下隐居的素女所救，还巧合的得到了天下至宝：紫玉碑。伤愈后，他与已两心相许的素女结为夫妻，同时将玉碑打造为两件乐器，一箫一笛，从此便退隐江湖，杳无踪迹了。而她知道的，拥有此箫的人，世间唯一。
她深吸口气，语调带着几分沧桑：“月寂，它叫月寂。”
“你果真知道。只是，五年前，它就不再叫月寂了。它现在，名，霜吟。”他的语调同样沉痛，教她几乎嗅到了记忆的气息。
“是吗？”她轻笑，娇媚，却难抑伤痛，“无论它叫什么，你是谁，总之，今天，你必须死！”语罢，她举起手中堆雪，狠狠地，刺向他的心房......
寅时一刻，至尊殿。
隐隐有光从那黑暗厚重的大门缝隙中透出。尽管来过这里无数遍，她还是不由自主的微微战栗。
门缓启，人渐入。偌大的厅堂，石阶之端，高台之上，那个与黑暗浑然一体的人，一双狭长的凤目，淡淡瞥向她。
五年了，她所知道的，不过是他有一双丹凤眼罢了。
“禀至尊，属下已完成任务。”她轻声道，白衣上点点血迹，隐隐散发出腥味。
“很好，只是你，这次，受伤了。”阴冷的声音似乎从四面八方传来，飘飘渺渺。
“属下疏忽。”她顿了顿，又道：“属下已将白虎门中事务交接给素潆，一切也已打点好。敢问至尊，答应属下的事可以兑现了吗？”
“那是自然。你走吧，从此，至尊盟再没有云珊，你也别忘了你该做的。”
“云珊明白，绝不会说出盟中任何事！”
“嗯，退下吧。”声音中已见倦怠。
“是。”
天边，淡白的一条线，绵延。她抬首，微笑。
终于，自由了。
吹出一声口哨，不时，一支灵巧的白鸽优雅的落在她肩头。素手轻扬，一张字笺已系在鸽腿之上。
手一摆，白鸽飞离。
她看着那在夜色中倏忽远逝的白影，红唇勾起，妩媚的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纵使相逢应不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