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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那就做疯子 ...

  •   陆惑在顾奚声的病房里,本来正对着门站着,低头随时准备把那通威胁陆擎他们不准乱来的电话打出去,听陆涟这么对裴衾说完,他也算是顿住。

      片刻之后才缓缓转身过来看僵直的本体。

      顾奚声是反应最大的:陆惑来之前他本来还在和本体在医院里闲逛,知道陆惑要来,在本体搀扶下挪到病床上后,本想抬手梳理梳理本体的头发。
      谁知就听到陆涟这么一番“不择手段”的论调。

      其实理智上,薛影玉知道谁都不可能没有自己的私心。可是利用马甲去阻止陆涟的私欲,却反过来被他戳破的时候,她反而有一种不知道怎么反驳的哑口无言之感。

      他说得没错。
      她就是既贪心又不敢贪心。
      而且马甲对她无底线的爱和纵容本来也是不合常理的,如果她不是自己的话,她也会怀疑包围过来的人,和她自己这个被包围的人的另有所图。

      可是她明知道这不合常理却不愿阻止。

      陆涟说:“你们很不一样,可奇怪的是在薛影玉这件事上又一模一样。”

      裴衾很怕陆涟看出来他们的联系,面上却只是手指捏紧着查房本:“你们没有尝过失去什么的滋味。我从小就没有父母,陆惑只是幼时见过她几面,后来就失去了她的消息。就连顾奚声,我都能勉强理解他。”

      他似乎是自嘲地笑了下:“我大概能理解你们这种家庭健全者的傲慢,以为什么都可以靠计划和理智得到,然而结果呢?”

      陆涟皱眉。
      裴衾平静地看着他:“我可以让沈宴行近三年就见不到她,这就是代价。”

      陆涟愕然。
      裴衾似乎是抬手看了看表,评估了下时间就继续说:“我对沈宴行本来没有那么多的恶感,你说得对,哪怕我是因为她才和沈宴行反目成仇的,我没有必要这么极端,小玉也没有必要因为我的嫉妒容忍我。”

      裴衾:“是他逼我的,是他逼我发现,生活里有小玉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可是他却不可理喻地独独占她。”

      等等,陆涟本来听这话还反应不过来,意识到这话说了什么之后,猝然变色,连裴衾眼底漠然的浅灰都看得清清楚楚,那里本来蒙着一层雾霭般的尘灰,现在却空无一物:“为什么?凭什么?”

      他似乎是自言自语:“连顾奚声挪走我的邮箱都没能夺走她。”他嘴角似乎是弯了弯,像讽刺,又像苦涩:“可是偏偏一个被顾奚声随手挪用的棋子……”

      陆涟看到裴衾的眼神。
      作为朋友,裴衾本不该这么说沈宴行。他那时候和薛影玉还没在一起,也本不该迸发这么强烈的占有欲。
      但就像他说的一样。
      这四个人都是疯子。

      本就不正常,现在只是不正常到了一块。

      裴衾轻轻:“我见过所有样子的她,我也能够容忍。”他偏头,眼珠里晦暗不明:“沈宴行他凭什么?他能做到像我现在这样吗?他能小心翼翼地,深怕吓到她……”

      陆涟打断:“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裴衾点头:“我知道。”

      他看陆涟的表情,又补充:“包括陆惑因为她闹绝食,闹短见我也知道。”

      他笑了一下,陆涟却因为他这声笑毛骨悚然。现在轮到陆涟因为他的话惊疑不定了。裴衾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裴衾低声:“你不明白。我不需要她向我承诺什么。”一瞬间,陆涟好像从裴衾背后看到很多个人的影子,但仔细去看,又只能看到裴衾和顾奚声。但细思起来,他想到来医院时陆惑那个自言自语,和与顾奚声莫名相像的神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想他知道为什么他们越来越像了。

      裴衾:“他说等她等得寝食难安。有什么可难受的?”裴衾言语淡淡:“他和她幼年认识,就已经够了……”他没说完,陆涟已经领会到他话里意思。

      陆涟哑声:“他们羡慕你是她男朋友,你却羡慕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和她拥有各种联系?小惑是恒久的会被她照顾的人,顾奚声和她有父母亲的联系,沈宴行也被她喜欢过……”

      他们彼此嫉恨、彼此联系,甚至彼此模仿,都是因为他们有一个简单不过的心理成因:他们身上有对方从薛影玉那里得不到的东西。所以就算正宫如裴衾,也会嫉妒薛影玉对沈宴行真心的喜欢。

      而顾奚声那个疯子,他连绑走薛影玉都做得到,现在却和小惑以前一样躺在医院里,不就是希望薛影玉像照顾小惑一样照顾他吗?
      陆涟目瞪口呆。

      所以他们所有人都想要不顾一切的、侵占全部的和薛影玉的亲密关系。可偏偏无法做到,所以只能委曲求全。

      委曲求全,陆涟做梦也没想到这几个字能用在堪称情敌的几个人身上。

      裴衾却已经视线移动,缓缓打量着他了。陆涟被看得头皮发麻,却听到裴衾点头说:“你说我们狼狈为奸,说得很对。”

      陆涟却忍不住要说沈宴行也和你们同流合污吗?他知道你们私底下这样偷偷斗着,却又相互牵制、容忍、默认着你们去抢夺她的注意力,裴衾却说:“我也想做那个教会她不要三心二意,专心喜欢我的男朋友。”

      说到这他嘴角一扯。
      为了取信陆涟,或打消他的疑虑,薛影玉还是下了血本,将自己的贪心定性为三心二意,但他很快就说:“但她只是年纪小没有定性而已……”

      他这话说得轻轻的,陆涟却觉得耳熟。这不是沈宴行知道他们在一起后说的话吗?再一次陆涟头皮发麻。

      裴衾却抚平捏皱的查房本,缓了缓说道:“她会想明白的。”他抬起头看着陆涟:“她会明白谁更爱她。”

      看起来他像是不认同陆涟说,他们都很爱她的话,但裴衾说完要去查房走了,留下陆涟站在原地,匪夷所思,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还是觉得他们那个想法震撼到他了。

      尤其是他想到他刚刚像被上身一样,说出那句,薛影玉贪心也是正常的,是因为他在每个人身上都看到了那种患得患失。
      他看到了沈宴行和陆惑都经历过的那种痛苦,而且神奇的是,他清楚那种痛苦不能由于亲情和爱情而消磨……所以总的来说,他算是认同裴衾的话。

      可认同不代表他觉得裴衾这样做是正常的。
      尤其是裴衾还直接坦白,直言不讳地说,他作为这个男朋友就是想让她知道,她可以有所选择,而且还能在和他们所有人接触后选择一个最好的。

      另一边裴衾也不确定这个话术是不是说服陆涟了,然而工作来临,他只能拿出笔暂时投入紧凑的查房工作中。与此同时陆惑默默地走到顾奚声病床旁边,张开手就把本体抱怀里。

      房间里有三个人,但谁都没说话。

      直到陆惑听到陆涟在外面暗暗地骂:“神经病……”

      薛影玉吐了口气。还好,能骂就说明还是有部分理解的,要是不骂纯不可思议,那她就要怀疑陆涟是不是想到其他的方向了。她心里略微松了口气,却没敢放松,把顾奚声的床摇下去,在装作不知道继续平常和马甲相处,在为了避免陆涟神经过敏,和马甲拉远一下距离两个选项间纠结一秒,果断选择站起来。

      陆惑看到顾奚声的输液线晃了,伸手捋直,薛影玉却拿起个苹果对陆惑晃晃,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陆涟进来的时候,薛影玉正在喂顾奚声吃苹果,陆惑在一旁直勾勾看着,瞧见陆涟进来,他也只是看了一眼,拿了把水果刀,边看边对着手里的苹果削了一下,手指破了皮才喊痛一声:“小玉。”

      想起陆涟在,从善如流:“姐姐。”

      薛影玉立马起身,感觉到手指刺痛看了一眼,才发现之前愣神的时候她把自己手指头割破了,怪不得她老觉得哪里疼疼的,还下意识觉得这样装痛可以威胁一下陆涟呢……

      她一边这样愣愣地想着,一边下意识拉过陆惑的手指,缠上创可贴,一边看陆惑凑过头来,对准她已经不流血的手指缺口,呼呼吹气。

      在孤儿院的时候,她经常这样安慰自己。
      因为吹气的时候气流拂过毛茸茸的皮肤,很舒服。像是轻轻用气流环抱成的一个拥抱。

      薛影玉手指一顿,摸了把陆惑的头。摸完她也不看陆涟,随便吧。反正他们都已经差不多查完了,薛影玉心有戚戚焉地拿下一个苹果坐下。要不是有剧情提示的话,她真很难藏住马甲和她的身份。

      陆涟却走到陆惑旁边。
      他已经加重脚步声了,陆惑还直勾勾地盯着发呆的薛影玉瞧,甚至他把手落在陆惑肩头,他也只是转头看了自己一眼,然后继续说:“小玉,我想吃。”

      顾奚声:“不知道还以为陆小少爷才是病人。”
      陆涟微讶,说来令人惊讶,他不开口的话他还真忘了病房还有他这一个人。

      陆惑默不作声转头看去,半晌,他说:“你的腿好一点没有?医生换了药不是说可能会有点知觉。”他不是单纯的关心,还起身,走到顾奚声另一边,探身摸了摸他的额头。

      顾奚声的眼珠颤动,眸底漆黑,似乎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但薛影玉的手跟着落下来,他颤动的眼珠又恢复湛蓝,仿佛因为她片刻的安抚变得在这温柔中战栗起来。

      他垂下眼睫,轻轻地说:“我是感觉有点发烧了。”

      陆涟感觉到陆惑有点无语,但也想跟着翻个大白眼,谁知道他还没来得及说顾总吞药养了个四五天,他怕是好得差不多了,薛影玉手机响了。

      霎时间,四只眼珠子黏在薛影玉那个手机上。
      陆涟也不知道是不是角度问题,他一瞥就看清了屏幕上写着的是沈宴行三个字。他心里还没来得及一咯噔,就看清陆惑和顾奚声也看到了。

      霎时间,顾奚声的眼神变得冰冷,哪怕只是仅仅一瞬间,但很快他就放松下来,手指松开,慢慢地说:“小玉。”

      薛影玉看起来在犹豫,毕竟沈宴行和顾奚声的关系不好,她在办事处也看到,但顾奚声很快就说:“裴衾在三院的留院问题——”

      陆惑打断:“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恶心。”
      顾奚声冷冷地看着他。

      陆惑却很快说:“姐姐,我在医院门口听到,裴衾。”他顿了顿:“他老师师母似乎来了。你放心,他要是没做什么,谁也不能让他离开三院。”

      顾奚声被陆惑瞥一眼,嘴角一勾:“谁说我要干什么了?小玉是最了解我的。”他看着她,慢慢:“我没想让我在你这里变得和我那对便宜父母一样不重要。”

      陆惑似乎是脸冷了,但他们这样一打岔,薛影玉也没接沈宴行的电话。甚至她犹豫地看它没再响,预备收起来时,陆惑还直接把手机拿过去。

      薛影玉一怔。
      陆惑把沈宴行号码拉进黑名单,抬头:“你不是不想接?”
      “我没……”

      陆惑:“他要是找你可以通过小叔或者顾离。”

      陆涟脸一僵。虽然没通气但他已经很不可思议地理解了陆惑的操作。他想让他把沈宴行和薛影玉的联系拦截起来?但陆惑根本没看他。

      陆惑把手机扔顾奚声病床上:“而且你和他联系裴衾还会伤心。”

      薛影玉张张嘴。

      “姐姐。”陆惑看她,似是疑惑:“你不想让裴衾好好通过这次资格考试吗?”

      薛影玉默默地坐下来,半晌,她小声:“我怕他找我会有什么事。”实则啥事也没有哈,一切都是为演给陆涟看的。陆涟不知道,陆涟大受震撼,且背后泛起鸡皮疙瘩。

      薛影玉又沉默,说:“他不联系我也好。”
      她不是个笨蛋,但偶尔也会害怕这样的关系。只需要某个人轻轻推她一把,针对薛影玉的包围圈很快就会让这个人出局。而其他人继续保持心照不宣的关系。

      这个圈子,陆涟不知道陆惑是怎么进去的。但他相信陆惑和顾奚声已经知道了,拿捏薛影玉的最好方式。他看着默默对视的两个人。

      此刻两人眼里没有硝烟味,似乎只有对对方的审视。

      但很快陆惑说:“嗯,让他把病养好,他和沈宴行的矛盾自己去解决。然后他好了之后,你就可以和裴衾搬去B市了。”

      薛影玉疑惑抬头:“你怎么知道?”

      陆惑:“裴医生说的。”

      陆涟心里警铃大作。这个骗子。他有预感,裴衾的事解决以后,小惑和顾奚声这个疯子也不会放手。相反,他们只会以一种更恐怖更隐蔽的方式入侵薛影玉的生活。

      正如他所说。
      薛影玉应该这么贪心,这是他们有意纵容的。可是他们纵容的代价,就是她的贪心,和越来越对爱和感情的没有界限。她根本不明白,真正爱她的人不会允许她身边出现这么多的异性,应该说,正常的爱她的人。
      能容忍她身边有这么多人所要求的也不仅仅是正常恋爱的,有界限的亲密关系。

      他们要的是一切。是所有人勾结在一起入侵的密不可分的生活,是薛影玉生活的方式,是薛影玉整个人。

      他们才是攀附薛影玉这株藤草的菟丝子,拼尽全力地把其他人绞杀殆尽,却又留下能和他们分割这一亩三分地的同类。

      是的,不是因为他们相似他们才盯上薛影玉这个人,是因为他们斗到现在,能在薛影玉心里占据一席之地的,只有能理解这种共生方式的四个人。

      果然,沈宴行也知道。
      而且,他晚上就来了。
      在放着陆惑削好的水果的床头柜旁边,沈宴行拿着外套居高临下地看着闭眼的顾奚声。

      他不管陆涟在那,平静道:“小玉呢?”

      顾奚声只是幽幽地看着他。

      沈宴行转身就走,顾奚声却说:“你说如果我告诉她,她认为关系非常好,还是破镜重圆的男朋友,和她十分信任的好朋友,其实和我们怀的也是一个心思。”

      沈宴行转身。
      顾奚声慢慢笑:“会不会很有意思?”

      沈宴行还是那副平静表情:“顾奚声,你找死。”说的还是办事处那句话。不同的是,办事处那天沈宴行真的在动怒,而现在……

      顾奚声大笑起来,他笑得咳嗽起来,惊动进病房的薛影玉,薛影玉快步进来,看到沈宴行吓了一跳。

      沈宴行平静看去,薛影玉眼睫颤动,避开他视线,有点心虚。

      陆涟懂了。他想骂人。他大爷的那天在办事处沈宴行那么生气,是因为他发现顾奚声用薛影玉爸妈的事就可以控制住她?所以他恨的也不是顾奚声。

      而是把这份独占欲表现得淋漓尽致而毫不放弃真正把她抢过来的顾奚声?

      他发现他这个朋友烂了,没有说陆惑年纪小就不心狠的意思。

      沈宴行却走过去说:“你没吃晚饭?”
      薛影玉看起来很心虚,听他这么问却是一愣。

      沈宴行:“我去买。”

      “不用了……”薛影玉摆手。
      沈宴行却直接伸手,手触到她脸颊他一顿,没有放下,沈宴行轻轻摩挲了下她的脸,轻轻:“吃点吧。”

      他没对顾奚声说什么。
      他明白。

      顾奚声也知道了。

      一个疯子的想法对另一个人来说,从来不是秘密。

      陆涟:“…………”
      晚上他走到楼下,生平第一次想抽烟。可是他摸了几个口袋,没摸到烟也没摸到打火机,叹着气上楼时却看见沈宴行拿着那个独角鲸玩偶。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伸手抚摸它褪色的角。
      陆涟没惊动他,跟着他回到顾奚声病房内。薛影玉在隔壁床陪床,已经睡着了。沈宴行本来很专心,看到他,一顿,但也没改变路线。

      隔间的帘子轻轻晃动。
      陆涟警惕心起,看着沈宴行空手走出来——他把玩偶放在了薛影玉床边。

      陆涟没忍住:“顾离知道吗?”
      他又压低声音:“我们聊聊。”

      沈宴行心想,男女主知道什么。他们接受度可没你这么好,又想到男女主目前知道的恐怕也只是裴衾为了保护她的安全宁可看她和沈宴行接触而已。五人行……呵。

      他似乎是笑了下:“没什么好聊的。”
      黑夜里,沈宴行的脸像一张画一样,他淡淡:“就是你想得那样。”

      陆涟:“?!”承认了!

      沈宴行:“你很想告发我吗?”
      都用着告发了,陆涟咬牙低声:“你也知道不能这样!”

      沈宴行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半晌,他轻轻:“我就要这样。”他笑了一下,似乎这笑里没有别的意思了:“如果她再离开我一次怎么办?”他低声:“从她轻易就被裴衾劝走我就知道了。”

      沈宴行说着她不好的话:“她就是这样心软可笑的人。”沈宴行的表情也是平静的:“所以被我们这样的人盯上,也是她活该。”

      陆涟哑然,半晌说不出话来。
      最终他只能说:“这不对。”

      沈宴行已经打开病房门,转头:“你可以让陆惑不要痴心妄想。”

      背光下他表情漠然:“他一个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的人,凭什么来参与我们几人之间的竞争?”

      “你疯了!”

      沈宴行看着他。
      他也觉得这个走向很不可思议,但半晌只是低头笑了一下:“无所谓了。不让我靠近她,我也会疯的。”

      反正都是做疯子。
      那就疯好了。

      他出去时又看见晃动的帘子背后本体蜷缩着的身影。至少,本体还在这里。和他们是“顺理成章”的关系。那么居心叵测也没关系。

      他们和本体的生态本就是举世迥异,密不可分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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