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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婚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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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回到雅间。
宋裴臻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檀木佛珠,是母亲的遗物,他向来珍惜爱重。
秦勉已挥退琴师,现在只剩二人在此。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没忍住问:“怎么样?”
宋裴臻回答:“如我所料。”
秦勉好奇起身,三两步踱步到宋裴臻跟前,“那位小姐真有事找你啊?”
宋裴臻轻点下颌,肯定了他的问题。
“那你答应没?”
宋裴臻挑了挑眉,无所谓道:“自然是答应了,而且玩了把大的。”
宋裴臻都这么说了,这事肯定非比寻常,他好奇得抓肝挠肺,见对方不欲多说,他当然不会主动询问,只能自个儿在心里默默盘算。
宋裴臻见好友如此,只淡淡道:“日后你就会知晓了,此事涉及重大,我不愿你牵扯进来。”
皇权纷争,稍不注意就会万劫不复。
秦勉只好压下心里万般思绪,不再追问。
转头继续邀请宋裴臻喝酒,一副要把对方喝趴下的气势。
至于那天最后怎么样了,秦勉后知后觉地想起,好像喝到后面他已经醉到走路都要扶墙了,对方眼里还是一片清明,毫无醉意。
最后还是府中两个小厮将他抬回去的。
第二天清晨还没睡醒,他那严厉的父亲管他如何,冲进他的房间拧着他的耳朵去了祠堂罚跪,骂他只知享受当下,骄奢淫逸,不成体统。
秦勉叫苦连天,好赖话都说尽了,也没得到父亲的半分垂怜,硬是把膝盖都跪肿了,才放松口让他起来。
当天他发誓,再也不跟宋裴臻这个黑心肝的主喝酒了。
都不知道帮他打掩护,故意等着看他笑话呢。
当天在秦勉被罚跪时,宋裴臻则是一早被承光帝召去皇宫进行嘉奖。
承黔殿。
以宋裴臻为主的一众功臣端端正正站立于宫殿之下。
承光帝眼角眉梢都沾了喜色。因为被酒色掏空了身体,平时看起来恹恹的,两颊也凹陷进去,看上起有些许刻薄。
此刻难得精神了几分。
“众爱卿此战辛苦了,有你们以血肉筑桥,渡万千黎民百姓于水火,乃大燕之幸。”
面对皇帝的赞赏,这些个人精当然不好主动揽功,他们先是着对承光帝恭维了一番,“全仰仗陛下治理有方,陛下犹如我方阵中那杆屹立不倒稳定军心的旗帜,众将士皆甘愿在外抛头颅撒热血,守护一方安定。”再表一顿忠心,“我等愿孝犬马之劳,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番话承光帝很是受用,他笑得嘴角都快裂到耳后根了。
在宋裴臻看来,承光帝的表情有些狰狞可怖。
他懒得随众溜须拍马。
接下来太监宣读圣旨,论功行赏。
无非是加官进爵,金银珠宝这些俗物。
承光帝也不吝啬,奖励颇丰。
等圣旨宣读完大家笑得见牙不见眼,在边疆吃的无数苦楚,受的无数伤在此刻皆有了意义。
不适时宜的,宋裴臻站出来拱了拱手道:“启禀陛下,臣有个不情之请。”
承光帝大手一挥,被喜悦之情冲昏头脑,不经思考脱口而出:“宋爱卿是最大的功臣,有什么问题尽管提出,朕今日全然答应。”
就是等这句话,宋裴臻露出一个不太明显,计谋得逞的冷笑,语气未变,“微臣先行谢过陛下。”
也不多说那些表面的虚伪漂亮话,宋裴臻继续道:“臣自幼心悦昭和公主,愿以全部军功换一道赐婚圣旨。”
承光帝:“……”
方才还夸下海口宋裴臻说什么他都会答应,结果这人直接扔出个巨雷,在他心里炸响开来。
换做以前他肯定爽快答应了,宋裴臻看似风光无限,实际没有太大实权,嫁个公主也不是啥要紧事。
他集权到了极致,军权对于国家来说是头等大事,他当然不会放权,所以颁布律法,把虎符一分为三。一块儿在宋裴臻手里,一块儿在兵部手中,剩下一块儿在他这里。
将士需严格见虎符行事,保证分散宋裴臻手中兵权。
不然偌大一个军队全然掌握在这位少年将军手里,他怕是晚上睡都睡不着,就跟一把刀架在脖子上没区别。
自从听到凤女预言后,他是铁了心要把陆芜昭送去和亲。
偏偏在这时宋裴臻横插一脚。
他是九五至尊承,说出去的话还不能轻易收回,承光帝难得哑口。
国家大事和帝皇颜面,二者他皆无法舍弃。
宋裴臻真是给他出了个难题,恨不得把这人拖下去鞭尸,真是个没眼力见只知道打仗和儿女情长的莽夫。
他不便发作,只能在心里暗骂。
犹豫了一会,众人目光暗搓搓地在他和宋裴臻身上游离了几息。
承光帝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说:“既然答应了宋将军,朕自然是应允。除此之外宋将军该得的今晚还是会一样不少的送去将军府。”
最终他还是选择先保住自己的颜面,大不了以后认个公主,或者随意找个人说是流落民间的公主也是一样的。
剩下未婚配的公主最大的才十岁,虽有心吧,但是违背伦常的是他还是不可能放到明面上来。
宋裴臻:“谢陛下厚爱。”
“嫁公主毕竟是大事,昭和又是朕最宠爱的女儿,待朕晚些跟昭和商讨一二。”
“是微臣高攀了,一切听从陛下圣职。”
说的很是谦卑,可是语气中却没漏半分谦卑之意,全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好好的心情被打搅,承光帝霎时兴致缺缺,嘉奖完,他借口政务繁忙挥退一干人等,还自己一片清净。
烦躁捏捏眉心,过了许久他让杜公公召昭和公主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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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口谕,陆芜昭当然知道是为何事。
她选了一件鹅黄的冬衣,冬衣金线绣着几点梅花做装饰,一根束腰勒出纤细好看的腰身。
叫婢女梳了娇俏的发髻,戴了几只蝴蝶发钗,飘带至两鬓随意垂下,飘逸翻飞。
一身打扮显得整个人明媚俏丽,天真烂漫。
承光帝需要听话温顺没心机的女儿,恰巧她从小善于此道。
轻易伪装成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骗过了皇城中无数双眼睛。
越是柔弱无害的才是越危险的。
进宫。
陆芜昭被杜公公带到书房。
见到承光帝正提笔作画,陆芜昭行了个礼,脚步轻快地走到对方身前,故作抱怨,“父皇日理万机,终于有空想起儿臣了。”
承光帝撂下手里的笔,轻轻抚了抚陆芜昭的头,“朕时时刻刻都挂念着昭和,只是平日政务太过繁忙。许久不见,我们昭和出落得愈发亭亭玉立了,朕甚是欣喜。”
叫外人看来还真是一副父慈女孝的画面。
陆芜昭抽空觑了一眼承光帝所做之画,画的是一片墨竹,晃眼一看栩栩如生,细看却能发现太过行于表面,毫无美感,没有半分墨竹的雅致空幽。像极了承光帝本人,平日装成明君模样,内里早已粘稠发黑,留下虚伪的空壳,维持着虚假体面。
“父皇这画作简直不输名家,一笔一画都如此传神。”陆芜昭假意夸赞。
如果说谎要被雷劈,陆芜昭觉得自己应该已经被劈得外酥里嫩正好下酒了。
承光帝颇为得意的摸了摸自己刚冒出头的青色胡茬,“汴京第一画师楚老先生在世时就曾说过,朕的画作何其之精妙。”
看来要被雷劈的不止她。
“楚老先生说得极是。”
承光帝转身坐到书案边的梨木椅上,指了指旁边的空位,“昭和你且先落座,朕有要事与你商议。”
“儿臣遵旨。”言罢,陆芜昭施施然跟着坐下。
“昭和如今你已二十,婚事一再被耽误。”
“儿臣愿意一辈子不嫁,常伴父皇身侧。”
“尽说些胡话。”承光帝从书案上的墨色木匣中取出一块色泽光亮的圆形玉佩,“这是还在东宫时,你母妃赠予朕的。”
语气很是怀念,“那时你母妃只有十六岁,跟你一样俏丽活泼,她拉起朕的手,珍重地将玉佩放在朕手中,千叮咛万嘱咐让朕务必收好,若不小心丢了就不理朕了。玉佩原本是一对,你母妃爱护得紧,日日挂在腰侧。后来朕的这块好好收着,她那块却是先弄丢了。”
弄丢不过是借口,陆芜昭尚且年幼时亲眼看着母妃满脸泪痕的将一块玉佩丢进荷花池中。
扔掉玉佩,她不舍的看了几眼才转身蹲下,抚摸着陆芜昭稚嫩的脸庞对她说:“筱儿你且记住,男人的话不可信,再深的海誓山盟都会像湖中一浪又一浪的涟漪,不消片刻就重新归于平静,了无痕迹。”
小陆芜昭懵懂点点头,擦去母妃脸上的泪水,“筱儿知道了,长大以后我会好好保护母妃的!”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段被遗忘的记忆,陆芜昭心底冷笑。人没了才开始怀念,贱得慌。
承光帝陷进自己的情绪中,自顾自地说:“今天宋将军在大殿之上,当着许多将士的面说心悦于你,愿意以全部功勋换一纸婚约。”
陆芜昭装出错愕模样,“那父皇可答应了?”
“朕自是答应了,不过还未下旨。昭和若是不愿,朕可以驳回。”
承光帝想得很是美好,如果陆芜昭不愿意,他就有理由收回旨意,毕竟成婚是两个人的事,无法强求。
这样也不算违背承诺。
陆芜昭黛色细眉一蹙,“儿臣与宋将军都未见过几面,是不是太仓促了。”
有转机,承光帝心里一瞬开朗,还没等他说话,陆芜昭又继续道:“但是如今儿臣已有二十了,也确实该考婚嫁之事,唔……既然父皇答应了宋将军,儿臣自当愿意,也算是全了父皇帝心愿。”
承光帝一噎,这算盘珠子是彻底落了个空。
心里百般不愿,面上依旧要维持慈父模样,“既然昭和愿意,那几日后的宫宴朕便下旨,将你许配给宋将军。”
陆芜昭露出少女娇羞,“一切听从父皇安排。”
心里却是暗自腹诽,装模作样给谁看。
一个男人心里那点不容任何人践踏的尊严非来自三样事———
手中握着生杀予夺至高无上的权力,妻子的爱戴,子女的仰慕。
天下人皆道承光帝最是宠爱昭和公主,为她破例无数。
只有陆芜昭知晓,这份宠爱不过是承光帝自尊心作祟,他乐意看陆芜昭面对他时,眼中快溢出来的崇拜和仰慕的亮光。
及笈时破例为她修建公主府,不过是想落个慈父美名,做给天下人看罢了。
其实,他最是自私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