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行》寂染烟

1、第一章

　　楔子
　　黑暗中，他点燃了一支烟，一年来他坚持的这个味道，不是他所爱的，却是她深爱的。很多的时候抽烟只是为了感受那种味道，就像她身上的味道。烟头掉落在地上，在黑暗中激起零星的光点。风吹过，翻动桌上的日记本。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墨衍。我那么爱你。
　　____姻
　　那娟秀的字迹那样清晰，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落笔，可是上面的日期已经距离她离开有一年了，整整365天。当初她伏在桌上，灯光下她的侧脸带着些许模糊的掠影。一笔一划，写下他的名字。仿佛就此将他镌刻在心上。他却不知，这是她临别的预兆。
　　随手掠起沙发上的外套，他推门离开了房间。

　　第一章固执如斯

　　M市
　　时钟的指针已经划过了12点。墨衍站在20楼的高度俯瞰这座城市。没有告知任何人，一个人安静地回到了这座城市。这家饭店位于城市最繁华的地段，亦是这个城市的标志性建筑。而他现在所站立的这个高度，足以让他捕捉到它的全景。
　　想起自己三年前几乎是落荒而逃，离开这里，却在三年后一个人悄悄地回来，明明是该躲着她，却还是选择了离她最近的地方。她，还好吗？
　　那张倔强的容颜在脑海中清晰起来，她的眼永远是那般清澈，可是直到其中浮泛起雾气，他才真正了解到她骨子里透露出的傲气和倔强。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一室的静谧。
　　“喂，是我。”会打这个电话的人为数不多。
　　“先生，小姐不见了。”只一句话，就让他变了脸色。人居然就在他安排的人的眼皮底下不见了。三年来从没有发生过的状况居然在他回来的第一天撞上。夜色掩盖了他的表情，连星空都开始黯淡。
　　开车疾驰在深夜的公路，沿途的路灯，回放着三年前的景致。一幕幕，却让人不敢回望。想到那张姣好的容颜上浮现的忧容，甚至连一秒的蹙眉都让人为她牵扯了心扉。她从小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只要对上她那双眼睛，就再也没办法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如果一切能倒回到初见的时刻，如果他不是墨衍，如果她不是云姻雅，他一定不舍得把她一个人丢在国内三年。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人生有千百种可能，却是永远都不可能回到最初那一刻。
　　姻，不许出事。
　　姻，所有人都喊她姻雅，只有他，能够这样唤她的名，是她在他掌心一笔一笔执拗地写下她的名，眼神中带着希冀，又有忐忑。她在他衬衫的袖子上绣上的还是那个字。云姻雅，他一个人的姻。
　　他比所有人都清楚地知道她有多倔强。三年前他就见识到了她的固执。他却用离开来回报她。他记得那天在机场，她踮起脚尖亲吻他的嘴角，含着泪却微笑着说，我哪都不会去，我就站在原地，等你。那一刻，他几乎要沉迷在她的柔情中，可是他还是推开了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三年来，没有一通电话。而她，一直待在他留给她的房子中，平静地生活。
　　车子平稳地驶入墨家大宅，里面灯火辉煌，却没有了她的温声细语。
　　“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的人怎么会失踪？”
　　“先生，其实，小姐并不是失踪。她有留了信给先生您的。”负责照顾云姻雅的管家递上信笺。
　　简单素雅的信封倒是她一贯的作风。一张书签从中滑落。
　　“你们都先回去吧。我去接她回来。”不待解释，披着夜色又出了门。
　　我在这里。简简单单四个字，她是用了多大的勇气？书签是他在她十六岁生日时送她的。那日她伏案写着些什么，却不愿意让他看见。在那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那书签。时隔多年，他终于得见，却让上面的字眼惹出了涟漪。
　　车子再次停在饭店前，他仰头看着这座俨然已经成为这个城市地标的建筑，良久，才无奈地推开车门，下车。
　　忍下了所有的担忧与烦躁，才能站在她面前。在所有人都为她的不见而慌乱的时候，她却出现在他入住的房间的隔壁。
　　“为什么这么做？”墨衍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不愿意让自己的怒气吓到她，告诉自己她还是个孩子，有什么话慢慢说。
　　“只有在这里才能和你看到一样的风景。”她的声音有些许的飘渺，带着几许压抑。她敛眉，不看他。低垂的眼睑让他看不清她的情绪。
　　三年来不敢轻易问起她的消息，狠心地不打一通电话回来，不给她任何希冀。当所有人因为她而人仰马翻的时候她却站在他面前云淡风轻地说在这里可以和他看到一样的风景。尽管告诉自己应该冷静，不要吓到她。可是看她站在他面前，他就再也没办法控制自己。这一刻，他真的很想把她按在床上狠狠教训她。事实上他也这么做了。
　　但在他行动之前，云姻雅终于抬头看他。她的眼神让他再也没有办法说出任何责备的话。他上前，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仿佛只要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终于如愿贴着他的温暖，眼泪却泛滥。“你不要我了对不对？你回来了，宁可躲在这里都不肯回家，是因为我吗？”她哽咽的话语重过任何严厉的责问，却同样让他痛彻心扉。她用她的方式告诉他她受了多大的委屈，用她的眼泪惩罚他三年来的狠心。
　　三年前他察觉她的心意，他曾以为是她错把依赖当成了爱情，所以他放她一个人，时隔三年，才见面她却在他怀里哭得像个被丢弃的孩子，一声声低语埋怨着他的不闻不问。让他都忍不住怀疑当天在机场那个说等他的人和现在眼前这个哭得连妆容都要花了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她只有睡着的时候才能像个孩子一般无忧吧。安静地凝视姻雅的睡颜，就连睡梦中依旧那么不安吗？她的手一直紧紧抓着他的衣摆，一如从前。墨衍无声地叹息，面对她，他总是那样无力。
　　时间仿佛就此倒流，回到最初的画面。
　　“我是墨衍。”墨衍蹲在姻雅面前与她平视，想起好友临终的托付不由得头疼。他宁可和商场上的那些老狐狸打交道也好过和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较劲。更何况是一个连监护权都不归属于他的孩子，他完全可以拒绝收留她。可是他依旧把她带回了墨家。
　　如果她哭闹着要跟他走或许他会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可她只是看着他，不哭也不闹。纵使将嘴唇咬出了血痕，纵使紧拽的双手已经发白，纵使他们在之前未曾谋面，她都只是安静并且毫不怯弱地与他对视。
　　“爸爸说过，你和那些人不一样。”墨衍失笑。点头算是默认她的话。
　　姻雅看着他，良久，终于迈出步子，靠近他。小小的她窝在他的怀里，小小的手就是这样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摆。没想到一抓就是那么多年。
　　浮生若梦，安能以一世繁华交换此生不离不弃？长夜漫漫，怎忍无情相对？夜安静如沉睡的婴儿，全然不觉早有人乱了心扉，乱了心跳。
　　我不在乎我们之间隔了多少距离，只要我的心还跳动着，你就在我的心上。脑海中就会不断重复着你的一颦一笑。我说，我在这里，等你。
　　窗外天边渐白，如果幸福也能出现微光，那么一切都值得。这么多年，习惯醒来的时候一个人面对那冰冷的空气，却在今夜因为你的呼吸而雀跃。我沉默地掩藏关于爱情的话题，在寂静中摸索你的来路，我认真地走，翻阅圣主留下的书册，那里没有告诉我应该怎么面对逃避的你。

作者有话说

　　感觉依旧不是很好，等到章节都更新以后可能还会再修改，请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