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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全世界都希望你们在一起 那你咬我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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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动车呼啸而过的风吹拂在两个少年的脸上,吹醒了晨起时的睡眼惺忪和头昏脑胀,晨光温和地洒落人间,绿树红墙的校园就这样映入眼帘。
陈俊南不知为何心里由衷地感到怀念。
学校门前附近分布着琳琅满目的小吃摊,煎饼果子和酱香饼,豆浆和油条。
陈俊南忽然看见前方有两个熟悉的身形。
“锋子!颖姐!”
他一手拧着油门,一手朝二人招手。
而他背后的顾秉执只是默默抱紧了他的腰。
陈俊南有些敏感,但也习以为常,从初中起,顾秉执这个闷葫芦就不爱搭理人,偏偏就喜欢黏在他身上。
沈嘉颖叼着一块油饼,转身朝他点头,接着抢过林锋明手中的黑色钱包付钱,两人你追我打,好不生动。
陈俊南的心猛地揪了一下,想起那个梦里的执念,想要抓住更多情节,却发现那些画面逐渐模糊,如同只光片羽般闪现又消失。
“南子今天怎么来得那么晚?平时不是至少早三十分钟去教室早读的吗?”
林锋明拎着一袋豆奶喝着,奇怪道。
“还不是老顾喝碗粥都慢吞吞的。”
“你也不想想自己睡得有多晚。”
顾秉执掐了一把他的侧腰,反驳道。
“别争啦,”沈嘉颖低头看手表,“快早读了,再磨蹭下去就打不上卡了,到时候老张又在群里念叨。”
闻言,陈俊南乖乖地放顾秉执下车,在放满电瓶车的林荫道旁艰难地寻找车位。
另外两人幸灾乐祸叼着早餐八百米冲刺,唯有顾秉执颇有良心和义气,尾随在他的电瓶车尾巴后面。
于是果不其然,他们二人双双迟到,被早就埋伏在班上的班主任堵住,狠批一通。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已经高二下了,已经是准高三了,能不能有一点紧迫感?啊?”
走廊上,阳光倾倒在红砖之上,绿树之上,两个少年和他们苦口婆心的班主任身上,闪耀如金,波光粼粼。
隔壁是B站上ABC英语社的单词领读声,整栋楼都是一帮年轻的生命,他们开口,表达,记忆,皆化作答卷上黑笔划出的痕迹,也勾勒出他们燃烧的灵魂,璀璨不已。
“好了,我也不多说,早读去吧,要重视考勤,不要迟到了。”
老张摆摆手,示意两人回班。
而陈俊南只是对顾秉执调皮地笑了笑,而顾秉执则在看见他的笑容后,转过头去不看他。
可这有什么用呢?
因为当两人回到座位上时,仍然并肩,挨得极近。
没办法,他俩就是这么有缘分,不但是发小,并且在小学初中高中都同班,高中还成了同桌,这样的巧合,不是缘分是什么?
高中任务繁重,今早陈俊南贪睡,大抵也是因为学业操劳没睡好,这早已成为高中的普遍现象。
即便学霸如顾秉执,也是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钻研得来的成绩。
这便导致,每天在第一二节课的课间,冷气充足的空调房里,课桌上总会多出一颗颗垂下去的脑袋,以手为枕,尽得孔夫子曲肱而枕之的真传。
上课铃响,这一帮趴在课桌上的少年人没有反应。
“上课啦,我的宝贝们。”
语文老师夹着教案走进教室,见到眼前的场景哭笑不得,接着宠溺地唤醒这一个个沉睡的灵魂。
同学们睡眼惺忪地直起身,揉眼睛,伸懒腰。
“今天我们不讲别的,就像我们上次说好的那样,这次连堂课我们来演《雷雨》。”
方才还没有精神的少年人顿时来了精神。
“我记得上次说好了是谁来演繁漪的来着?”
台下同学传来嬉笑,异口同声道:“陈俊南!”
“我记起来了,那周萍大少爷就是顾秉执来演喽~”
陈俊南百口莫辩。
不对,我怎么觉得应该是颖姐演的繁漪才对,为什么会变成我?而且为什么大少爷变成了老顾?
但所有人都不由得他抗拒。
场景纷至沓来,很快就从教室转换到大礼堂,陈俊南还被一件旗袍纠缠住,他拼命逃跑,那件旗袍却铁了心要穿到他身上。
最终他穿着一身黑色旗袍,出乎意料地合身,站在舞台的聚光灯下,亮得晃眼。
在他的对面,一个男人徐徐向他走来。
是顾秉执,他也穿得一身民国旧时样式的白色长袍,面上的表情仍然是顾式的严肃,一点都不像周萍。
他的嘴开始不由自主地说台词,身体如同提线木偶般的随着台词摆动。
只见他指着顾秉执说道:“是你,将我引到一条母亲不像母亲,情妇不像情妇的路上去。是你引诱我的!”
顾秉执并没有按照剧本的台词和动作来演,或者说,他根本不受剧本的束缚。
这时的他,用深沉的眼睛望向陈俊南。
一步,两步。
他就这样在聚光灯下,像是没有观众,没有鲜花,缓缓走向陈俊南。
陈俊南没来由地感到慌张。
但顾秉执就这样走到了他的面前,张开双臂,将他搂入怀中,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吞噬掉。
他听见顾秉执说:“是吗?我引着你误入歧途,实在,是太久了啊。”
空间和时间都安静了。
好疼!
顾秉执在他的裸露出来的肩膀上咬了一口。
“本来不该是这样的,南仔。”
他的声音沙哑,好像快要哭出来了。
陈俊南想回抱他,却一动也动不了。
很快,晚餐时间到了。
从天台上看夕阳很漂亮,还有温暖的晚风吹过干燥的皮肤,很舒服惬意。
往常,他们两人都会在这个时间点上天台眺望远方。
今天也不例外。
陈俊南撑在栏杆上,任由身体倚靠。
顾秉执沉默地待在他旁边,看不出表情。
久违地,他们难得没有天南海北地想象和述说。
不知道为什么,陈俊南不敢问,也不敢说。
这种状态一直维持到了晚自习下课。
天上繁星点点,明月高悬空中,云很淡很浅,像人类渺茫而不可知的命运。
两个男孩子照例结伴回家,一路上遇到的全部都是血一般的红灯。
“你要不要来我家坐坐?”
陈俊南小心翼翼地问。
“今天就算了。”
顾秉执回答地很简短。
到家了,顾秉执卸下头盔,转身离去。
陈俊南远远望着他的背影,没来由地很想哭。
但想哭也没办法,他对顾秉执对自己的奇怪举止毫无思绪,同时无计可施,只好转身走向家门。
陈俊南心中正酝酿着思绪万千,眼前的家门却自己打开了。
“谢谢姐姐姐夫,这一次我一定会创业成功,东山再起!”
一个熟悉的,欣喜若狂的声音。
陈俊南应激地顺着家里走廊的光线抬头一看——是他的舅舅,手里捧着几张银行卡,加上一个黑皮钱包。
他没来由地愤怒了。
陈俊南挡住李建华的去路。
“等等,舅舅,你真的是要拿钱去创业而不是去赌博吗?”
陈俊南厉声问道。
这句话引来屋内父母的张望和犹疑。
李建华冷汗直冒,一把推开单薄的陈俊南。
“小孩子家家的,你懂什么就敢在长辈面前乱说!钱,是用来钱生钱的,这还需要我来教!”
陈俊南不肯让他一走了之,用力拼命扯住他的胳膊。
直觉告诉他,那个黑色钱包很重要,绝对,绝对不能再被抢走了!
但最终他还是不敌一个成年人的蛮力,被甩在了墙上,重重地撞到了前额。
头昏脑胀之中,他眼睁睁看着李建华扬长而去。
他跪坐在地上,无力地喃喃自语:“不要,不要……”
忽然,从屋内传来一声惊天巨响。
他猛然意识到,他的父母因为所谓的科研精神,不惜金钱和场地的代价,将科学实验带回了家里做,最终……
陈俊南慌张地从地上爬起来,心脏像是要从身体里撕裂开来,踉踉跄跄地跑进屋里,只看见一片惨绝人寰的血肉模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爸……妈……”
他的神情木然,却不知何时,脸上早已泪流满面。
场景再次转换,是顾秉执离开他的背影。
他在他的身后徒劳呼喊,而他却不管不顾,一意孤行,执意要抛下他,独自踏上人生的旅途。
“不要!”
陈俊南睁开眼睛。
持续的钝痛在折磨他的大脑,压迫感和昏沉感如影随形,他试着起身,却因一股外力和剧烈的痛感重新压回白布枕头里。
“别乱动,好好躺着。”
顾秉执沉声道,颇有因心疼而责怪的意味。
可陈俊南仍然挣扎着要起身。
“老顾,老顾……你别走,你抱抱我,抱抱我……”
顾秉执怔了一下,随即还是强硬地将陈俊南压回床铺,接着如他所愿,上床小心翼翼将陈俊南半抱在身下,可陈俊南不懂他的用心良苦,反而将手脚都缠上他的躯干,使得两人的身体紧密贴合在一起。
“怎么了?”
他温和地在陈俊南耳边轻语,发现这么多年了,那个倔强而坚强的少年,在此刻再次留下了眼泪。
“没事的,南仔,我在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了。”
可是,就连在梦中,伤害我最深的,就是你啊。
报复性地,陈俊南将泪水擦在顾秉执整洁的高档西装上,但梦醒时的嗔怪仅限于此。
“抱够了吗?”
顾秉执试探性地问道。
得到应允后,他从床上起身,给陈俊南牵起了被子。
由于脑震荡的后遗症,陈俊南只能小心再小心地挪动自己的脑袋,侧着头望向床边坐着的顾秉执。
他在生气。
陈俊南看得出来。
虽然待他还是与平时无异,那人的表情一如既往地面瘫臭屁,可陈俊南就是知道他周围的低气压,令他后知后觉有点害怕。
回忆起事情的经过,光是那晚要应酬的谎言就足够令陈俊南心虚好一阵了。
“既然你醒了,那就先吃饭吧。”
“我睡了多久?”
“一天半。我差点以为是重度脑损伤,还以为你要变植物人了,我就要彻底变孤家寡人了。”
陈俊南想起自己在那天虚弱的身体状态和连续熬的夜,觉得自己更加愧疚和理亏了。
顾秉执搀扶着陈俊南起身靠在床头,搬起病床附带的置菜板,将外卖的广式早茶摆在他面前。
“你别动,我喂你,来,张嘴。”
陈俊南顺从着顾秉执的祈使句,难得没有回嘴打趣。
只是,他开始怀疑,这样的动作是否会在兄弟间发生,这个思绪又使他回忆起梦中舞台上,顾秉执抱着他的那一咬,他的肩膀好像还有幻痛。
“乱想什么呢,专心吃你的,小心消化不良。”
陈俊南方才回神,认真品尝起他最爱的广式点心。
虾饺个大量足,鲜嫩多汁,红肠酥脆软糯,米香绵长,干蒸外皮金黄,内裹鲜肉,叫人的唾液止不住地分泌,感慨活着的美好。
“老顾,你别光喂我吃啊,你也吃。”
“我吃过了,你快吃饱来,病才好得快。”
陈俊南手疾眼快摸了下顾秉执的肚子。
“你又撒谎!从小到大都是这样,总是不好好吃饭。”
“从小?我记得小时候最挑食最讲究的人不是你吗?”
顾秉执有些惊诧。
“我指的是高中你和你爸妈闹别扭那段时间。”
“怎么忽然想起了那时候?
陈俊南迟疑了一下,还是老实回答。
“我梦到了,就在刚才。”
“不只是梦到了你,在梦里,你还特别凶,还咬我。”
说到这,陈俊南颇有些遭受无妄之灾的委屈。
“我倒是真想咬你,你的潜意识比我更主动。
陈俊南:“?”
顾秉执哼笑一声,接着说道:“解恨。”
他收拾好午餐的残局,安顿好陈俊南,让他闭目养神休息,这才出病房门去找医生。
——从小到大,他也最看不惯陈俊南饿着。
不料出了病房门,某位医生正对着他意味不明地笑。
“抱够了吗?”
温潇然学着顾秉执低沉的嗓音和语气,还带着呼之欲出的憋笑,简直忍俊不禁。
顾秉执这才意识到自己和暗恋对象的亲密举动被昔日老友看了个一清二楚,脸上不由得有几分尴尬。
“好了不打趣你俩了,我来是想和你说说刚才检查出的情况,南哥还算幸运,只是轻度脑挫裂伤,这几天是绝对需要卧床休息的,之后来个三到四周恢复就差不多了。”
“不过患者醒来你应该第一时间叫医生前来查看的啊,怎么还吃起东西来了?”
作为医生,职业病使她有些责备起老友。
“我就是,看不得他饿着,一天半了,挂的那几瓶葡萄糖也不顶饱,好歹都想先让他吃点东西再谈别的事情。”
温潇然不由得长叹,叹的是昔日的学神苦恋语文课代表多年未果,叹的是苦恋对象顿感力十足竟毫无所觉。
只是,现在她能做到的,就只是给陈俊南好好调药,争取让他早日恢复。
“希望你们今后再也不要有机会来医院找我了。”
她语重心长地祈祷。
“嗯,接下来我要找的也不是你,而是你家那位。”
温潇然注意到顾秉执难得一见皱起了眉,可见是多么触及他底线的大事发生了。
“你找明兰?你要打官司?和谁?不是,你把南哥送来医院这么久,就只是一直守在他床边,发生了什么事都没告诉我。”
温潇然急了,连忙追问。
“是陈俊南家里的私事,你到时候就去问明兰吧。”
瞧着顾秉执的闭口不言,温潇然反应过来,他是早就把自己当作陈俊南的家人了,这就是所谓正宫的气度。
“执哥,我是由衷地希望你们能修成正果。”
“谢谢。”
顾秉执转身打开病房门,又回去照顾自己最珍视的人了。
温潇然望着他的背影,那是来自一个成熟男人的身量,宽广,伟岸。
全世界都在希望你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