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3、再见,秦彻 将军府 ...
-
将军府朱漆大门前。秦彻一身玄色衣袍,立在府门前,身姿依旧挺拔孤冷,只是连日南北棋局拉扯、权柄制衡、内耗重压之后,那一身迫人的锋芒,早已淡去大半。他最终还是来了。不求纠缠,不求挽回,只为那一句纸上气话,为那一段始于南国、缠于京都、苦乐交织、对错难分的旧时光。
府门前,身影乍现。夏以昼踏步而出,挡在门前,身姿安稳如山,是最后一道无可逾越的屏障。他眼底温和褪尽,只剩淡漠疏离,防备未消,却也无杀伐戾气。
四目相对。
秦彻先开口,声线低沉平静,无争无求,坦荡坦然:
“你不必拦我。”
“我明日便返程南国。今日前来,不为抢人,不为翻盘,不为棋局。”
他眸光轻轻落向府内,字字清晰:
“我只是……应夏夜之约。”
夏以昼一瞬了然。他知晓他说的是哪一句。暗牢绝境,一纸供纸末尾,那行倔强孩子气的字迹——混蛋秦彻,有本事你当面找我。原来他记到现在,当真如约而来。夏以昼心中微动,谈不上释然,却也不再苛恨。他依旧不会原谅秦彻曾经的选择,不会忘记阿夜受过的暗牢折磨、身心屈辱。可他也清楚,若无秦彻最后一步倒戈破局,长公主根深蒂固,祸根难除,他们兄妹未必能如此干净脱身、安然归隐。恩怨对半,功过相抵。到此为止,已然最好。
正当两人静默对峙之际,府内轻柔脚步声响起。夏夜缓步走出。她一身素色软裙,面色温润平和,眉眼干净通透,彻底褪去了暗牢的狼狈、绝境的倔强、权谋的疲惫。休养过后的她,明媚安然,像回到了最初南国摄政王府里,无忧无虑、澄澈温柔的模样。
“兄长。”
她轻轻唤了一声,抬眸温柔笃定:
“让我和秦彻说说话。”
夏以昼深深看她一眼。见她眼底清明,唯有坦荡释然,他终是微微颔首,侧身退让,守在远处,不打扰,却随时可护。门前长街,晚风轻拂。终于只剩他们两人,独处相对。
秦彻望着眼前的少女,心口莫名发紧。他预想过无数种对峙——她会怨他、会冷他、会质问他、会赌气斥他,甚至会彻底漠视他。唯独没有预想过,她会如此平静。澄澈、坦荡、温和,干干净净,像从未被他伤害过,从未被他推入棋局,从未在暗牢受尽折磨。这份平静,比怒骂更让他心慌。
“秦彻。”
夏夜先开了口,语气真诚柔软,没有半分疏离刻意。
“谢谢你。”
秦彻眸色微怔,下意识抬眼。
“谢谢你最后如约,帮我、帮兄长,彻底扳倒了长公主。”
夏夜心里分得清清楚楚,从未将他彻底归为敌人。当初在南国,她与秦彻有过约定——不必困于北境棋局,亦可借力倾覆长公主的野心。那段合作半真半假,拉扯爱恨,可他最后,确实做到了。他明明可以选择旁观、可以继续坐收渔利、可以任由长公主将他们兄妹钉死谋反污名,可他终究选择了倒戈、选择了破局、选择终结所有风波。他害过她,也救过她。恩怨纠缠至此,早已抵平。
夏夜看着他眼底的错愕,轻轻弯眸,继续温柔开口:
“你是不是以为,我早就忘了?”
“从前你说过,不一定非要困死在北境的局里,一样可以掀翻长公主。”
她语气坦荡诚恳:“你没有骗我,对不对?”
秦彻凝着她清澈的眉眼,心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酸涩与震动。原来她全部记得。记得他们最早的默契,记得他们未曾被猜忌撕碎的初心,记得那些不被棋局裹挟、纯粹相待的短暂时光。良久,他喉间微涩,低声应:
“嗯。”
“谢谢你,秦彻。”
话音落下,夏夜抬眸,朝他扬起一个极明媚、极干净的笑容。那一笑,褪去所有心机、伪装、试探、赌气与隐忍。像从前南国摄政王府的春日晚风,纯粹、鲜活、温暖,是他记忆里最好看、最牵挂、最执念的模样。
秦彻望着她明媚眉眼,终是压下心口所有酸涩,轻声开口,带着最后一丝尝试的挽留:
“小温。”
“随我回南国吧。”
“你可以继续做你的南国翁主,依旧尊贵安稳,无人敢欺,无人敢算计。”
他声音很轻,近乎恳求:
“留在我身边。”
夏夜轻轻摇头,眼神温柔却无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不了。”
她诚恳道:
“秦彻,不要勉强我。”
良久,秦彻他眼底所有执念、所有不甘、所有隐忍拉扯,尽数缓缓沉寂。只剩一句无声默认的成全。夏夜望着他,轻轻开口,做最终道别。
“那么,再见了,小温。”
秦彻喉间发紧,眸光沉沉看着她,终是低声回敬,郑重、克制、彻底落幕:
“再见了,我的翁主。”
“再见,王兄,秦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