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人天才》沐知春

2、第 2 章 ###

　　#### 第二章：竞赛名单上的名字
　　周一的清晨，江城一中的公告栏前围得水泄不通。
　　谢妄压低了帽檐，手里捏着一瓶刚买的矿泉水，贴着墙根准备溜去教学楼。他刻意避开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像一只警惕的猫，试图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穿过这片喧嚣。
　　“卧槽！这次物理竞赛的名单里怎么会有宋辞？他不是一直只搞数学吗？”
　　“天呐，还有一个……谢妄？是哪个谢妄？”
　　“高二（1）班那个？不是吧，那个小透明？是不是重名了？”
　　听到自己名字的瞬间，谢妄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手中的矿泉水瓶被捏得咔咔作响，塑料瓶身凹陷下去一块。他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淡漠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他逆着人流，硬生生挤到了公告栏的最前排。
　　红底黑字的打印纸上，高二年级物理竞赛代表名单一栏，赫然写着两个名字。
　　第一个：宋辞。
　　第二个：谢妄。
　　而在名单的最下方，推荐人一栏，龙飞凤舞地签着一个名字——宋辞。
　　谢妄盯着那个名字，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他费尽心机维持了一年的平庸，甚至不惜在物理课上故意答错几个基础题，就是为了避开这种麻烦。
　　结果，宋辞这一手，直接把他架在了火上烤。
　　“啧，真是运气好，竟然能和宋神一起参赛。”旁边两个抱着篮球的男生路过，语气里满是不屑，“不过听说谢妄平时物理也就刚及格，这要是去了市里，别给我们学校丢人就行。”
　　“谁知道呢，也许是填表填错了？”
　　谢妄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他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带风。
　　他要去教务处，把这个名字撤下来。哪怕是装病、装傻，他也绝不去参加这个所谓的竞赛。
　　然而，刚走到教学楼下的拐角处，一股熟悉的雪松冷香便拦住了他的去路。
　　宋辞倚在墙边，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正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支钢笔。看到谢妄气冲冲地走来，他挑了挑眉，似乎早有预料。
　　“早啊，谢妄同学。”宋辞站直身子，嘴角噙着一抹欠揍的笑意，“看到名单了？”
　　谢妄停下脚步，隔着两米的距离，眼神如刀：“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宋辞收起钢笔，一步步逼近，“我觉得你的才华不应该被埋没在那些无聊的伪装里。市里的物理竞赛，正好缺一个懂拓扑结构的搭档。”
　　“我不去。”谢妄冷冷地拒绝，转身欲走，“我会去教务处说明情况，那是误会。”
　　“你走不掉。”宋辞的声音在他身后悠悠响起，“推荐表我已经交给老班了，教务处也盖章了。现在全校都知道你是被‘破格录取’的天才。如果你现在退出，你觉得大家会怎么想？是觉得你名不副实，还是觉得你……一直在演戏？”
　　谢妄的背影僵住了。
　　这正是宋辞最毒辣的地方。他利用了谢妄最想隐藏的“平庸”人设作为筹码。如果谢妄退赛，就等于承认自己之前是在装傻，或者承认自己是个连竞赛都不敢参加的懦夫。无论哪种，都会引来不必要的关注。
　　谢妄转过身，死死盯着宋辞，咬牙切齿道：“宋辞，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刚才不是说了吗？”宋辞走到他面前，微微俯身，视线与他平齐，“我要你参赛，而且要拿奖。”
　　“如果我说不呢？”
　　“那我就把你草稿纸上的那些公式，贴到学校广播站的失物招领栏里。”宋辞笑得一脸无害，眼底却透着狡黠的光，“让大家看看，一个‘物理及格万岁’的学生，是怎么推导量子力学入门公式的。”
　　谢妄：“……”
　　这人简直是流氓。
　　“卑鄙。”谢妄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谢谢夸奖。”宋辞坦然受之，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如果你实在不想去，我们可以做个交易。”
　　谢妄警惕地看着他：“什么交易？”
　　宋辞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只要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就去教务处把你的名字撤下来，理由我都想好了——就说你突发急性阑尾炎，需要静养。”
　　谢妄皱眉：“什么要求？”
　　宋辞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谢妄那张因为生气而微微泛红的脸上。
　　“这周五晚上，陪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到了你就知道了。”宋辞卖了个关子，随即凑近谢妄耳边，压低声音道，“放心，不是什么龙潭虎穴，只是……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谢妄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耳根有些发烫。他看着宋辞那双深邃的眼睛，知道这人没安好心，但他没得选。
　　“好。”谢妄冷声道，“如果我陪你去了，你就把名单撤了。”
　　“成交。”宋辞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伸出右手，“合作愉快，谢妄同学。”
　　谢妄没有握他的手，转身就走。
　　“哎，别急着走啊。”宋辞在他身后喊道，“虽然撤了名单，但这周的物理课，你还是要坐第一排来听。毕竟，我是为了你好。”
　　谢妄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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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晚上，夜幕降临。
　　谢妄按照宋辞发来的地址，来到了学校实验楼的天台。
　　他以为宋辞会带他去什么网吧、酒吧，或者是某个补习班，却没想到是这里。
　　天台的门虚掩着，推开后，一阵凉爽的晚风扑面而来。
　　天台上并没有开灯，但原本漆黑的水泥地上，此刻却铺满了星星点点的光芒。
　　谢妄愣住了。
　　那是几十个……不，上百个小型的激光投影仪，它们被精心布置在不同的角度，光束交织在一起，在虚空中投射出了一幅巨大的、立体的星系图。
　　猎户座的腰带、天狼星的闪烁、甚至是遥远星云的色彩，都栩栩如生地悬浮在半空中。
　　而在那片璀璨的星海中央，放着一张简易的折叠桌，桌上摆着两罐冰镇可乐，和一台正在运行着复杂模拟程序的笔记本电脑。
　　宋辞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瓶可乐，听到开门声，他回过头，逆着星光，笑得有些晃眼。
　　“来了？”
　　谢妄站在门口，有些失神。他看着那片人造的星空，心中那座坚硬的冰山，似乎裂开了一道更大的缝隙。
　　“这是……”
　　“你之前在论坛上说过，你最遗憾没能亲眼看到M42星云爆发时的光谱变化。”宋辞指了指那台电脑，“我黑进了天文馆的模拟系统，结合学校的投影仪，虽然比不上真的，但勉强能看。”
　　谢妄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在论坛上是叫“K”，他确实随口提过一句。
　　那时候他以为只是网友间的闲聊，没想到，宋辞竟然真的记住了，而且还费尽周折弄出了这一场“星空”。
　　“你……”谢妄喉咙有些发紧，原本准备好的冷言冷语此刻竟一句也说不出来。
　　“过来坐。”宋辞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谢妄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坐在了宋辞身边。
　　“喝吗？”宋辞递过一罐可乐。
　　谢妄接过，冰凉的触感让他指尖微颤。
　　“谢妄。”宋辞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天台上显得格外温柔，“其实我撤不掉名单了。”
　　谢妄猛地转头看他，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骗我？”
　　“别急，听我说完。”宋辞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名单确实撤不掉了，因为报名表已经送到市里了。但是，我带你来这里，不是为了耍你。”
　　他转过身，认真地看着谢妄的眼睛。
　　“我知道你不想当天才，不想被关注，不想背负那些期待。你觉得平庸是保护色，是安全区。”
　　“但是谢妄，星星是藏不住的。哪怕你把它埋在土里，它也会发光。”
　　宋辞伸手，轻轻指了指头顶那片绚烂的虚拟星空。
　　“我不想逼你做回那个光芒万丈的‘K’，我只是觉得……那么好看的风景，你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看，太可惜了。”
　　“所以，这次竞赛，就当是陪我看风景，好不好？”
　　谢妄看着宋辞。
　　少年的眼里倒映着漫天星光，也倒映着他有些慌乱的影子。那里面没有探究，没有利用，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欣赏。
　　这是第一次，有人透过那个“路人甲”的躯壳，看到了他灵魂里的光，并且告诉他：这光很美，不必藏。
　　良久，谢妄低下头，拉开可乐的拉环，“咔哒”一声脆响。
　　“……无聊。”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如果拿不到奖，我就把你这些破铜烂铁全扔下楼。”
　　宋辞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遵命，我的天才搭档。”
　　那一晚，在天台的星光下，两个少年并肩而坐。谢妄第一次没有戴上那副厚重的眼镜，他的眼睛亮得惊人，指着星图的一角，开始给宋辞讲解那些复杂的引力公式。
　　宋辞侧头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嘴角噙着笑。
　　风很轻，夜很美。
　　原本平行的两条线，在这个夜晚，终于有了交点。
　　而谢妄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宋辞悄悄按下了相机的快门。
　　照片里，少年侧颜清冷，眼中有星河。
　　那是宋辞私藏的，独一无二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