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行》半朝风雪

2、月下风景独美，林间拾一小人皮 快拜我为师

　　花洗尘立即飞身而起：“去看看！”
　　二人追了上去，只见白天禅房中那把断弦古琴，正在被什么东西拖着跑，快速穿梭于林间，那东西软趴趴一团，像是无手无脚，贴着地面向前移动……
　　“哪里逃！”花洗尘落地，伸脚踩住琴尾。
　　那团东西又试探着将古琴往前拖两下，见花洗尘不松脚，才将琴放下，慢慢将身体舒展开，花洗尘惊得往后退了一步：“怎会……是张人皮？”
　　“阿弥陀佛，稚子幼童，是何人下此毒手？”
　　看着眼前一张人皮，约三四岁年纪，周身赤裸，是个男童，体内骨肉已经被掏干净，皮囊四处皆是伤口，五官只有一颗眼珠完好，尤其是腰间左右各一的两道大疤，更是让人不忍直视。
　　小人皮被花洗尘呵斥住，手怯生生地似是无处安放。
　　花洗尘俯身蹲下，拂去方才踩到琴尾上的灰尘，将琴拿在手里：“你喜欢这个？”
　　小人皮那一颗眼珠眨巴一下，盯着古琴，又是一阵诡异的笑声，却不慎又掉了一颗牙，才赶紧闭上嘴，眼睛却还是盯着那把琴。
　　“这是怎么回事？”
　　凑近时，那人皮的味道，腥中带腐，味道冲得花洗尘鼻翼微微一缩，不料那小人皮却突然开口说话了，口齿有些不清，断断续续：“唬啦啦，呀哈！”
　　“你还会说话？”花洗尘右膝随意跪在泥地上，伸手抚摸着小人皮的一边脸庞，“你可还记得，你是谁？家住何方？是何人害你？”
　　“唬啦啦！”
　　“不是吧，就会这一句？”
　　空明打量着小人皮：“看这小童牙被打碎，眼珠也被戳碎一颗，鼻骨断裂……死了怨念还能支撑着这具皮肉，那内脏，应该是被摁住生取的……那这体内的血肉骨头呢？怎会只有一张皮？”
　　花洗尘微微摇头，颈间鸡皮疙瘩连片冒起，某些画面在脑中一闪而过，遂将断弦古琴递出：“我叫花洗尘，来，小鬼，这琴给你。”
　　小人皮瞬间变得有些异常，全身呆滞着不动，嘴巴里断断续续冒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过了好半天，才正常过来：“哈！”惊喜叫出声，一把接过古琴，又继续拖着琴在地上跑起来。
　　看着小鬼跑远的背影，空明皱起眉头：“施主，那琴分明是小僧的！”
　　“可小师傅说了，就算在下拿那把琴去烧火，小师傅也是不会不从的！”花洗尘说着便迈步走开，空明只不高兴地努努嘴，又跟了上去。
　　“小师傅！”花洗尘转身，语气也郑重起来：“花某谢过小师傅一番好意，但方才在方丈禅房所说，小师傅也悉数听见了，花家的事等不了，而武力精进，非一日之功，所以在下明天就……”
　　“小僧愿效犬马之劳！”
　　花洗尘侧目：“小师傅这是何意？”
　　“小僧为施主连续输了一个多月的灵力，施主若愿练习桃花寺功法，想来进展该是……”
　　“愿意。”花洗尘一把攥住空明手腕。
　　空明伸出两个手指，小心翼翼将花洗尘的手摘下来：“恕小僧直言，施主武功确是弱一些，但林间穿行时，这身法倒是难得一见，小僧不知施主所练，是何身法？”
　　“哦，他喜欢这个？”花洗尘心中稍有犹豫，嘴上却毫无保留，“不仅仅是身法有别，更重要的是花家独门心法，为报小师傅救命之恩，在下愿献出身法心法。”
　　“哎，别……”叭叭叭说完，没有给空明任何接话的机会，花洗尘已飞向空中，无奈，空明也只能收起佛珠，缓缓腾空，立于桃林上方，视线落于花洗尘身上。
　　不远处，月华挥洒照明大地，花洗尘于一片粉色桃林正上方，举剑立身，微微闭目，周身银白色灵力环绕起来，凌空而行，却不似普通轻功，动作快速伶俐，而是如鱼在水，缓缓而动，静若凝息。
　　空明闭目而听，甚至感觉不到有人在身旁练功。
　　忽然，花洗尘整个人追月直上，立身于高空，将真气猛灌向剑身，举剑于头顶，朝着空明奋力挥下，银白色剑气强势、霸道，快若闪电般扑下，空明双目瞳孔收缩，攥紧佛珠，正想出手挡下，却又在下一秒明了了：这扑来的不是剑气，是人！
　　再回神，月下的花洗尘早已不见踪影，而花洗尘，正立于身前。
　　空明心中暗暗感慨：“好美的身法！”
　　“残花幻影，这身法，小师傅学会了吗？”花洗尘双手扶着空明肩膀问道，眼里满是期待。
　　空明回想一下，微微点头：“这轻功于其他不同，看则都是四肢御气而动，实则灵力不走四肢筋脉！”
　　花心尘尽力掩饰住眼角那一抹不可思议：“嗯，快来试试。”说着，拉上空明的手便凌空而上。
　　于空中，花洗尘扶住空明肩膀：“听我说，现在把你御行轻功的真气从筋脉收回。”
　　空明有些将信将疑，但还是照做收回灵力，只觉整个人沉重起来，在往下坠落。
　　花洗手上加大力度，扶紧空明：“别怕，闭上眼睛听我说，练习心法，”空明随之仰面闭上双目，“现在气运心脉，以心观物。”
　　“遐迩一体，虚堂习听。”
　　“临深履薄，心触万物。”
　　“律吕调阳，气随心行……”花洗尘一边念着，落在空明肩膀上的手明显感觉到，空明身体已然轻盈起来，花洗尘吃惊得微微皱起眉头，整个人愣了一下，才慢慢将手松开，嘴上又接一句：“俯仰乾坤，驭气相随。”
　　此时空明突然睁开眼，一抹金光在眼中散开，花洗尘被吓得一哆嗦，向后闪身，空明却身体前倾，直追上来，凑的甚近。
　　两人四目相对。
　　“施主好身法！”。
　　“别分心，丹田斡旋，柔气相和……”
　　月下粉雾朦胧，花洗尘眼神躲开空明，继续念着心法，两人在空中如影随形，一前一后，环绕云彩中透下的几束月光，盘旋而上。
　　“万物如影，归心！”说完，月亮下两道真气划过，两人稳稳落在地面。
　　“这……残花幻影我好几年才学会，又用了那么多年，你居然比我还快？”花洗尘落定于空明身后一段距离，语气中满是不服气。
　　“小僧谢过，得此心法，之前习得的很多功法，都可大有长进！”
　　一个身法而已，怎能跟其他功法扯在一起？花洗尘将信将疑，又觉得这小和尚确实不简单，再次开口：“小师傅方才说，可助在下武功精进，可当真？”
　　空明目光流转，手指又捻过几颗佛珠，眼梢划过一抹笑意，微微仰面垂眸：“千真万确，不过……”
　　花洗尘头一侧，满脸疑问，见空明迟迟不说，又小心试探：“不过什么？小师傅但说无妨！”
　　“不过，施主得先拜小僧为师！”
　　“啊？这……”
　　“不然小僧如何教你？”空明眼睛盯紧花洗尘。
　　“不愿意便算了！”见花洗尘迟疑不决，空明脸上笑容收起，挥挥衣袖，转身走向了禅房。
　　“小师傅，我……”花洗尘愣在原地，暗暗骂道：“比我还小一岁，居然想占我这份便宜！”叹口气，又跟了上去，“等等我啊！”
　　俩人回到禅房，那小鬼也拖着琴跟到门外，怯生生探头看向里面一眼，又将头缩回。
　　空明扫过房内的佛像一眼，走到门口蹲下，指尖在空中随意划过，一张红面黑纹符咒便出现在手中：“这符咒，你带在身上，以后有寺庙佛像之地，都可去得！”说完，便将符咒贴在小鬼额头上，符咒霎时又化作一道金光隐去。
　　小鬼试探着往房内伸伸脚，见无恙，才拖着琴小心翼翼进门。
　　“小鬼！”那小人皮闻声回头，空明迎面便将一套小僧袍裹在小鬼身上，手里抛起一颗白色珠子，中间有一颗手指尖大小的黑块，极像人眼：“给你右眼换一颗眼珠，好不好？”
　　花洗尘看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连声感慨：“小和尚，你真有钱，上品黑漆古琴坏就坏了，这无极天珠也就这样赠人？”
　　“身外之物！”空明语气极为平静，还欲说些什么，不料小鬼又呆滞着，嘴里还是发出与在林间时一样的咕噜声。
　　空明皱眉：“‘花洗尘’，你刚才是不是对他说了这名字！”
　　花洗尘回忆了一下，自己方才在林间，将琴递给这小鬼的时候，确是向其介绍了自己就叫花洗尘，随即点点头：“对啊，我就叫这个名字，不说这个说谁的？”
　　空明走近小鬼身边，盯着仔细看过一番，未发现异样，又扒开衣领，伸手便在后脖颈拔出数根极细的金针。
　　这时，小鬼腰间衣服忽然不住隆起，拉开衣服，只见两条血色虫，两头细，中间粗，约是两寸多长，带着一些拉丝粘液，迅速蠕动着，从小鬼腰间的疤痕大洞中爬出。
　　“阿弥陀佛！噬人血肉，扰人亡灵！”嗖嗖两声响，金针重新从空明手中飞出，将血色虫插在地上。
　　看着被定在地上的血色虫不住挣扎，空明扔下两张符纸，燃起火焰，才转眼望向花洗尘：“大意了，方才没仔细看，这幼童，受人以血蝗控制，做成了报信童子！”
　　此时，血蝗燃尽，小鬼口中咕噜声停下，楼顶上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杂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