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依山近》玉兰凌云

7、期待 周一早

　　周一早上，严老师在班会课上问了一句：“这周开始住宿的同学，今天回去准备一下，明天晚上之前搬进来。名单我已经报给宿管了，宿舍号回头贴公告栏上，自己去看。”
　　许青转头问了问高何：“你住吗？”
　　高何说：“住。”
　　许青点了点头：“我也。”
　　依山先是转头看了看白日，白日无动于衷。又回头看了看许青和高何，听到她俩报名了，又转头问了问白日：“你住校吗？”
　　白日坐在旁边没动。她本来没打算住宿——她家离学校不远，走读也挺好的。但她看了一眼身边的三个室友，心里想：“她们都住了，那我也住吧。”然后她犹豫了一下说：“我本来没打算要住的，你们都住的话，那我也去凑个热闹吧。”依山说：“那你下课得去找老师，让她把名单给你写上。”
　　白日点了点头：“知道。”
　　“如果有临时起意想住的话，下课来跟我说。”严老师刚说完话就下课了。
　　下课之后，许青第一个转过头来：“太好了，咱们四个人是不是可以分到一个宿舍？”
　　高何说：“不一定吧，宿舍是按班级排的，咱们四个应该能分到一起。”
　　“到时候看公告栏就知道了。”
　　下午放学的时候，公告栏上贴了新的宿舍分配表。四个人凑过去一看——205宿舍：白日、依山、许青、高何。
　　许青当场尖叫了一声，被高何捂住了嘴：“你低调点。”
　　依山站在旁边笑了一下。白日也笑了。
　　放学后，白日和依山一起走出校门。今天没有劳斯莱斯来接，依山说阿姨今天有事，她坐公交回去。
　　两人走到学校门口的小卖部门口时，依山停了下来：“你吃冰棍吗？”
　　白日转头看了一眼冰柜，开玩笑的说：“行，那你请客？”
　　“我请。”
　　“算了，我不吃。”白日拒绝了。
　　依山从冰柜里拿了根老冰棍，付了钱。两个人站在小卖部门口的台阶上撕包装纸。夏末的傍晚还有一点热气，冰棍拿出来就开始冒白烟。
　　依山把冰棍拿到白日的跟前说“你真不吃？”似乎是在诱惑她，“你要是不想花钱，咱俩可以一起吃。”
　　白日其实想吃，但现在这局面，有点像故意的。
　　白日有点尴尬的说：“这不好吧，咱俩吃一个吗？我还是再去买一个吧。”
　　依山拉住了她说：“没事，在家吃一个吧，我不嫌弃你，你只要不嫌弃我就行。”
　　白日咬了一口，冰得她牙一酸，赶紧拿手捂着嘴。依山在旁边看得笑了：“你慢点。”
　　“我牙敏感。”
　　“那你还吃这么急。”
　　“你没跟我说要慢慢吃啊。”
　　依山没接话，低头咬了一口自己的冰棍，咬得很小口，像是在嘴里含一会儿才咽下去。白日的余光看见了，心想：“她吃冰棍也这么慢。”
　　白日看了看依山的牙齿：“你吃东西不把你那个牙套摘下来吗？”
　　“噢，你说它呀。”依山正说着，就把她的牙套摘了下来“这是保持器，我已经戴了差不多快两年了，等这个月底我就把它摘了。待习惯了吃东西，就这么点，不太想摘。”
　　“你整牙疼吗？”
　　“疼啊，拔了六颗牙，补了六颗牙。”
　　“我去，这么遭罪。”
　　“对呀。”
　　两个人就这么站在小卖部门口，一边吃冰棍一边看着路边的车来车往。谁也没说话，但也不觉得尴尬。冰棍吃到一半的时候，依山忽然开口：“你为什么想住宿？”
　　白日想了想：“其实也没为什么，就是看你们都住了，我就也住了。”
　　“就这样？”
　　“就这样。”
　　依山“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过了几秒，白日反过来问：“你呢？你为什么想住？”
　　依山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冰棍，已经化了一点点，顺着木棍往下淌。她用舌头接了一下，才说：“家里太吵了。”
　　白日没问“吵什么”。她只是点了点头。
　　她想起自己家里是安静的——太安静了，安静到只剩冰箱的嗡鸣声和钟表的走动声。她从来没跟别人说过“太安静了”也是一种问题，但她现在忽然觉得，也许她跟依山想住校的理由，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
　　她们把冰棍吃完了，棍子扔进垃圾桶里。依山说：“那我先走了，公交快到了。”
　　“嗯，”白日说，“明天见。”
　　“明天见。”
　　依山转身往公交站走过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白日一眼，像是在确认她还在那里。白日朝她摆了摆手。依山也摆了摆手，然后转过身走进了人群。
　　白日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然后也往家的方向走了。
　　她一边走一边想：“明天就要住校了。”
　　这个念头让她有点期待，又有一点紧张。她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只是觉得明天好像比今天要好一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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