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四十章 追妻大作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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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阿香又去了教堂。后院的那棵歪歪斜斜的石榴树下，咏音修女在给几盆半枯的绿萝松土。
“谭巧音。”阿香走到她身后。
咏音修女没有回头，继续松土：“我知道是你。你不说话没关系，我昨晚就买了手语书，还请了手语老师。过不了多久，就能跟你比划了。你等我。”
咏音修女站起来，看着阿香，她的表情很平静，嘴角挂淡淡的微笑。
她抬起手，对旁边的修女做了几个手势。
传话修女正巧抱着一叠桌布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她说，你认错人了。愿主保佑你。”
阿香站在那里，看着咏音修女重新蹲下去继续松土，她咬了咬下唇：“我不走，我今天休假。我就在这里看着你。”
她在旁边的石阶上坐下来，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咏音修女的背影。
咏音修女继续松土，移盆，浇水，修剪枯叶，好像后院里只有她一个人。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阿香每天都来。
有时候她坐在石阶上对着咏音修女自言自语，讲她们以前的事，讲阿玲，讲阿敏，讲西关那棵被炸断的白玉兰又发了新芽。
有时候她跟在咏音修女身后，从后院跟到厨房，从厨房跟到经堂，一路走一路说：“你记得吗，那年台风天我房间漏水，你把我拽到你床上。”
咏音修女脚步不停，阿香紧跟着：“你每天早上站在楼梯口帮我正领口。你一边正一边骂我‘这么大个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但每次都还是帮我正。你记不记得？”
咏音修女推开厨房的门，从架子上取下一袋面粉，开始揉面。
“还有我们结婚的时候，我跪在哪里给你发誓，我要照顾你一辈子，不离不弃。你记不记得？”
咏音修女把面团翻了个面，继续揉。
阿香靠在门框上：“你记不记得都好。反正我记得。每一件我都记得。你不认我，没关系。我认你就行了。”
咏音修女把揉好的面团盖上湿布，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她转过身看着阿香，然后抬起手，在阿香的掌心上慢慢写着，动作很轻，手心里痒痒地，她写着。
你说的这些故事很美。但故事里的人不是她。你认错人了。
咏音修女从阿香身边走了出去。
礼拜日，在一片庄严祥和的氛围里。阿香坐在最后一排，目光一直追随着站在侧门旁边的咏音修女。
她今天换了一件新的修女服，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手里握着那串重新穿好的玫瑰念珠。
她的侧脸在烛光里无比安静，就像一尊被供奉在神龛里的圣母像。你可以在她面前祷告、哭泣、倾诉，但她永远不会走下来回应你。
阿香站起来往走到咏音修女面前站定。咏音修女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
“谭巧音。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唱诗歌的停顿中分外清晰。旁边的几个教友转过头来看她们。
咏音修女静静地看着她。
“你说话。你用手语也行。你告诉我，告诉他们，你是谁。你告诉他们你是谭巧音，你是西关大院的包租婆八姑，你是我妈妈。”
咏音修女垂下眼，手指在玫瑰念珠上轻轻摩挲着。
阿香想抓住她的手，一个穿黑色长袍的修士走过来，挡在她们之间：“这位教友，请保持安静。这是教堂。”
“我还有话跟她说。”
“你可以等弥撒结束之后再找她，但现在请回到座位上去。”
阿香看着修士，又看了一眼咏音修女。
咏音修女已经重新低下头，手指在念珠上慢慢地数着，数得专注而虔诚。
她的侧脸还是那么平静，刚才发生的一切似乎与她无关。
晚上，阿香把苏念安和张敏都叫到一起。她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走了好几圈，终于在茶几前停下来。
她双手撑在桌面上：“她每次都回我同一句话‘你认错人了’。不管我说什么，她都回这一句。我实在没办法了，需要你们支个招。”
她的表情让苏念安把正要打趣的话咽了回去。张敏也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苏念安转了转眼睛，打了个响指：“有了！最直接的方法往往最有效。你现在就是太顺着她了，什么‘你不认我没关系我认你就行’，你这样不行，得让她有危机感。你找个靓女去教堂假扮你的恋人，当着她的面卿卿我我，她要是谭巧音，铁定坐不住。吃什么药都不如吃醋快。”
张敏推了一下银边眼镜：“想法很好，但可行性为零，在教堂里做这样的事情实在于理不合。我认为，用我的方案更为实际。”
“哦，什么方案开开眼。”苏念安鼻子哼了一声。
“按法律办事。”张敏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茶几上，“这是金兰契书的原件。我当年做见证人的时候留了一份存档。金兰契在民间习惯法里是有约束力的，你拿着这份契书去找她，一条一条跟她算。这不是感情问题，是法律问题。”
阿香摸着下巴不存在的长须，说：“善哉，两位卿家出的都是妙计。这样吧，按顺序来。先试念安的，再试阿敏的。一个一个来。”
方案一：苏念安装恋人。地点：教堂后院。
苏念安特意换了一件花衬衫，挽着阿香的手臂站在石榴树下。
她压低声音说：“她来了她来了，快，深情对视。”
阿香对着苏念安的脸看了不到两秒，实在没忍住。苏念安也绷不住了，两个人强忍着才没笑出声来，肩膀抖得像筛糠。
传话修女经过，看了她们好一会儿，说：“凌小姐，你妹妹跟你长得真像。你们是孪生姐妹吧？”
苏念安的笑容凝固了，阿香把脸埋进掌心里。
方案一宣告失败。
方案二：金兰契书。地点：经堂。
阿香把金兰契书拍在经堂的桌子上，逐条宣读：“金兰契约：一、双方情同夫妇，誓不相负。二、彼此扶持，共度此生。三、此契为双方唯一之婚书，不受外界任何婚约束缚。见证人：张敏。签约人：凌见香。”
她抬起头看着桌对面的咏音修女：“签约人：谭巧音。”
咏音修女低头看着那份契书，上面的墨迹已经淡了些，纸张也微微发黄，但两个人的名字并排落在同一张纸上，清晰如昨。
她抬起眼看着阿香，微微一笑。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身份证放在阿香的手心上。
阿香低头一看。香港居民。姓名：圣咏音。
咏音修女拉过阿香的手，指尖在她掌心里慢慢划着：“我不是你说的那个人。人无法承认不存在的事。哦。”最后那个“哦”字她划得特别慢，嘴角那个弧度还在，眼尾那颗痣跟着微微扬起来。
阿香把手抽回去，转过身大步走出经堂。
方案二宣告失败。
晚上，三个人又聚在一起。苏念安趴在茶几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拨着那份金兰契书。
“她最后那个‘哦’字是什么意思？一个修女，用指尖在你手心写了个‘哦’，还写得特别慢。这不像修女。”
“她在挑衅。”张敏的眼镜边的银光一闪：“她在故意阿香。这说明她不是不在乎，恰恰相反，她在乎得不得了。一个真正不在乎的人，不会用这种语气。”
“那方案一和方案二都不能算完全失败。方案一失败是因为苏念安装恋人装得不像。而方案二”张敏顿了顿，“让她露出了破绽。”
“按张大状的意思，两份方案单独用都有缺陷，合在一起用正好互补。”苏念安对张敏眨了一下右眼：“换人。你装阿香的恋人。”
“你确定。”张敏托了一下眼镜边：“我的戏一般。”
“好主意啊，安啊。”阿香茅塞顿开的样子：“我觉得我们两个来特别适合，以前她们一眼看出来我们……”
说着她停了下来，张敏也低下头整理文件，耳尖有点发红。
苏念安感觉到氛围突然变了，语气带着讶然：“你们……那正合适，不过了。”
“拜托你了，敏儿”阿香把手搭在张敏的肩上：“我的幸福靠你了。”
张敏无奈地点了点头。
苏念安一拍她：“可以啊张大状，关键时刻还是你靠得住。”
阿香站起来在客厅里又踱了两圈：“怎么演。演到什么程度。”
“不用太夸张。就正常的亲密就可以了，眼神很重要，还要靠近点。”苏念安说。
“端庄。平静。神圣不可侵犯。”张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们就看看她那层壳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今日暴雨，礼拜日也没多少人。阿香和张敏并肩坐在离侧门不远的长椅上，在稀稀拉拉的人群里格外明显。张敏今天穿了一件素色的旗袍，头发挽在脑后，银边眼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显得清冷而矜贵。
管风琴响了，所有人低下头开始祷告。张敏侧过头看了阿香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才移开。那个眼神不是苏念安那种假装深情的浮夸，而是安静的又克制的，不易察觉的温度。
阿香低着头假装祷告，祷告到一半偏过头，偷偷看了张敏一眼，然后嘴角翘起来再也没放下。
牧师在台上讲圣经故事，讲到感人之处。张敏从口袋里拿出手帕轻轻擦了擦眼角。阿香她凑过去低声问怎么了，张敏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紧：“想起阿玲了。”
阿香抚上她的脸，拇指在她眼角轻轻擦了一下。然后她把脸凑近了些，近到从后排看过来像是在亲吻张敏的侧脸。她们就这么保持了好一会儿，直到一个修女走过来轻轻咳了一声：“两位教友，请保持安静。”
“抱歉，我的恋人听得很感动。”阿香微微鞠了一下身。
突然，两人的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阿香和张敏同时回过头。
咏音修女背着光站在她们眼前。她今天穿的还是那件修女服，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手里握着玫瑰念珠，下巴微微抬起，浑身都是冷气。
她温柔一笑，把一张纸条放在她们面前的长椅上。纸条上写着：愿主保佑你们。两位很般配。
张敏低头看着那张纸条，又抬起头看着咏音修女，银边眼镜后面的目光平静而锐利。咏音修女朝她们微微点了一下头，转过身往侧门走去。
晚上，三人复盘，脸上俱是夺了三五个城池那种高深莫测的神气。
“她不是不在乎么，却走过来，扬着下巴把这张纸条放在我们面前。”
阿香把那张纸条拍在茶几上。苏念安拿起来看了一遍，缓慢地发出三声哈：“作战成功！”
“正常修女看到有人在教堂里过分亲密，应该直接制止。她没有。”张敏牵起微微的唇角。
客厅里安静了片刻，三个人同时开口。
“她吃醋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四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