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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章八:莫问君心(下) ...
◇◇◆◇◇
弯勾的新月映明了大地些微清亮。万古长空独自走在寂静的穿林道上,几许虫鸣参差起落,别有一种虚空博大的意境,间着那拖沓的步伐,像是踩着浮泛的虚步。
弒道侯的提醒,他反复想了许多。对方说的终究是事实,他知道,即使与他人合作,太阳之子仍须付出更多以前付不出的东西,或者,他必须极尽地算尽身边的一切才能应付为难。
在这局上,本来就无所谓的安好,无论与破军府的关系是什么,大家都是彼此相互利用的棋子,差别只在于谁敢利用的多,或是谁的心思与手段更为狠辣而已。
诸多隐约明白的事实与疑问在脑中旋绕,是无力抵御的无奈。不期然间,远方一道人影踏着闲散的脚步迎面而来,万古长空止住步伐,唤道:「鸦魂?」
「长空,好久不见了,听闻你们之前离开集境,去而复返,还好吧?」方从千叶传奇居所离开的鸦魂正抬起手臂,与之随行的乌鸦靠立其上,嘎嘎叫鸣,万古长空凝目望去,突然想起他们当时相遇的下雪天,一切大计还是风平浪静,想不到转眼竟已风云变色。他思绪回神,看了鸦魂的面色,有些敏感:「你神色有异。」
「没什么,我与小弟大概要离开集境一阵子。」
离开集境一阵?万古长空反射得直接:「是苦集联队?」
鸦魂「哈」了一声,不便多言,拍拍长空的肩头,便错身离去,长空突然转身,固执道:「鸦魂,回答我。」
人影停住脚步,树林一片幽寂如墨。鸦魂仰首看向上头无瑕月光,大叹道:「唉,你要我说什么?他是你的太阳之子,但你是我的朋友,何必让你难堪?长空,我只能说,早知结果如此,当初绝不会算计他。」
究竟他无法真正释然。千叶传奇是他鸦魂最不愿面对之人。在此人手上,残宗后路已殁,为促成这一行,更被其夺去余下残党,若他没回来,残宗就是真正断在他手上了,这倾覆之乱一直是那人带给残宗的,他怎真能无视?但他知道长空是无辜的,他们之间的情义不该因千叶传奇而有差别,只是,也不如当初的单纯了。
万古长空两眉深锁,低低吐了声,「抱歉。」
「不用抱歉。」鸦魂双手抱肘,反而有些看开,「当初我知道他对你的意义,但为了自己在意的人,也害他被打入无日囚受难,这笔帐,本就难算了。」
万古长空走前几步,摇首道:「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长空,你已经很努力了。」鸦魂自嘲地笑了笑,「算他有心,有小弟和太君治相伴,此行不寂寞。别了!」渐行渐远。
若有在意的人相伴,即使赴险也能毫无遗憾,是吗?
但是,能与他相伴的人,早已一个不存了。
万古长空默默望着鸦魂离去的背影,再次转身而过。或许他本该为太阳之子的算计而愤怒,但这一次,他也将踏上为他补偿的道路,那么也不用多此一举了。忽然,一道飞书击射而来,万古长空阅毕,只将信纸拧了碎,继续脚程。另头离开的人影接到相同飞信,已经无所谓,只是想起残宗的过往种种,在集境大地的月光下,踢踏走过。
◇◇◆◇◇
药炉的火端正旺,清苦的药香正随垂飞的帷幕飘散一室。
千叶传奇正一身素白垂发,静坐在床上,往自己尺、寸、关三脉切了片刻,随即闭目调运气息。连日以来,诸事奔波,如今情况好不容易较为安定,他须为自己好好调理,再行动身。
如今六人名单尚差一人,按照估算,那名「戎马无疆」是关键人选,听说此人生性痴情,长年在极寒之地出没,只为寻找「雪焰花」,深信只要能找出在雪中开出焰火般的花朵,便能得到伊人相守的允诺。据闻此事与太阴司的仙殿望夜有关,他原想询问,奈何聆月再三阻挡来访,他也只能从弒道侯提供的情报下手。
而今时正逢月阴日消之刻,极北之原是最可能出现传说中的雪焰花之地,他等的,正是今夜。
丝缕的烟雾缭绕,在纱幔间轻缈地弥散开来。蓦地,那烛火跳跃,门楹动响的声音闯入了耳际,千叶传奇长睫微颤,却没有动作。
那动静中有他熟悉的气息,他知道这人会在旁守着自己,他可以放心地继续运功,也不怕有何走火入魔之险。渐渐地,他的神识专注于每一经络的贯通,渐沉、渐沉……
万古长空甫入,见着此景,便站于白绢绘墨的屏风旁,静静地守在太阳之子身边。
在他的记忆里,这里比起往日陪伴的日子,总是多了些烛火、多了些药香……他目光顺着那药炉飘散的袅袅炉烟,望见那明净的窗棂,外头晶霜般的银灰色月光洒入,投落在那打坐的人影上,彷佛一场空旷的夜,清雪纷纷落于那一隅后,皎洁明澈。
俱是宁静。就像某一夜,他无声守在他身旁,好似这样便可渡过漫长无边的黑暗与月色。
如果人生可以一切安宁自在,再无所谓舍与不舍、放与不放下,或许他们都不会在此处了。
往事历历,到底难以抹灭。
人,总要落叶归根。曾经,他怀着对她的承诺,带着他赐予自己的名,一柄赐予他的创世之剑,自回族之刻起,除去所有的卑微,以守护者的身份守护着他。
江湖算局,永无止尽,他看着他运筹帷幄,从容不迫的周旋于各方势力,重新带给日盲族千年不见的光明……曾经有那么段日子,他同所有的族民,愿意崇敬的仰望着他。
却料所有的憧憬,在揭露苏苓身亡的真相后,全然变色……他倾尽所有的恨,恨他剥夺他的所有与希望,他绝望的向他报复,一夜狂乱、卸尽他的尊严,挽不回所有;一剑断发,断不尽恩仇。一切的一切,他却杀不了他,只能不断疯狂地在他身上寻找所有的失去,找得鲜血斑斑,再也回不去从前,终也……舍不去他的执着。方知,他竟愿用心血换予他性命;而他,却在当初那穿心入骨的一剑,还予他不该有的伤害。
他只想问,为何他总看不透这个人?若他在乎他,为何既是利用他,又一次次掐灭他重生后的希望与意义?难道,他用自己堪比性命所换来的东西,只是为了得到一口可以为他随心所欲的剑?
生命是一场负重的奔跑,他早不堪其重,奈何日盲族的灾劫却接踵而来。他们沦落到这片异境,他一心抱着希望寻找日盲族的救赎,却料迎来的是撕心裂肺的失望……直到那一夜,他绝望的要了他,不该的向他要着温度;直到那一夜,他无法漠视地,在月下紧紧抱住喊着想要复仇的他;直到那一夜,他痛惊地在狂雨中背负濒临绝境的他,听他命危之际,仍倔强的问着自己:这一次,他没有错、他没有错……
似乎有曾有一刻,他可以被他孤单的身影所打动。但是到了最后,他们回到了集境,一切过往云烟在这人的眼底下,似乎都可以淡然。
在这人的世界中,情感可以是手段,可以是计谋,却从来没有起点与终止。他永远感受不到他内心真正在想什么。
从此,他不敢真正看他,不敢记下这个人。但他会记着,记下这人给他带来的一切恩情与仇恨……
忽地一声低微的呻/吟,打坐的人影眉宇微蹙,身子倾前,抑不住地溢了一口淤血,万古长空拉回思绪,立即上前扶住,坐于他身旁,握了那掌心,低声道:「内伤还没好?」
从未疗愈的伤,此刻却是隐隐作犯,千叶竭力地稳住痛楚,只摇了首,兀自强撑。长空见状,似有无可漠视的情愫与煎熬敲打着内心,伸手将他额头轻轻揽向自己,让他在怀中歇着片刻。千叶颤颤地顺着他,暂靠在他胸前,听着那稳然入耳的心跳,手指无意识地曲握起来,紧紧抓着他的衣衫,彷佛是不曾说出口的孤单与眷恋,仅能在这一刻偎着这丝缕的暖意。
也许,他一直以为,只有这人可以让他心安;却从来不知,真正让他心不得安的,却也是这人。
烛台上,绛色的烛泪缓缓凝结,四周寂静无声,晕黄焰火如蛰伏的流光,款款转动,便好像曾经的那一晚,他守护身受扣心血桎梏的他,镇夜担忧着他的伤势,却永远不知道自己可以为他做什么。
万古长空默默摀热那冰冷的手,凝视那怀中的侧颜,心绪潮涌,千言万语如鲠在喉。
照方才破军府的飞信所写,明日便是启程日,他并不打算告诉太阳之子这一夜将是相别。如今见他这般伤重憔悴,只想问,他们到底在背负着什么,落得如此重荷?若自己不在他身旁,能吗?……
过了片晌,千叶渐渐调匀了气息,离开他的身怀,长空有觉,询问道:「好些了吗?」
千叶微微颔首,长空摀他的手仍未移,仍是担忧问道:「为何你的伤势至今尚未痊愈?」
闻言,千叶却只半垂了眼睫,滞了滞,转而问道:「你怎么来了?」
长空摇了头,念及方才所思,思绪辗转反侧,竟是无一个安生处。半晌,方哑声道:「已经这样了,你还要算计到何时,才肯罢休?」
「你知晓鸦魂一事了?」闻言,千叶思路灵透,约知长空应是知了哪些事,将手移离,声色冷淡道:「如果你想怪吾,便怪吧!」
「你——」长空顿时无言以对。
千叶传奇撇过头去,傲然道:「难道你会比我更清楚该怎么做?」
既然这人曾算计族人的生死,算计鸦魂等人的生死,他有何意外?他只是永远不明白,这般算计,到底又是为何?万古长空万般念头起伏,止不住地问:「……为何不放弃,回到日盲族?就算夜族崩毁了,再苦也有容身之处。难道对你而言,眼前这些会比那些还重要?」
质问入耳,千叶心思流动,只感到一阵忽明忽灭的气息震曳着胸口,想多说些什么,却备感力乏,气焰硬生生卸了几分,只道:「你不明白。」
「是,我不明白。我只知道族民还在苦境,我们却在集境相助他人,我们这算什么?」万古长空起身,看见案前尚未收去的棋盘,低声摇首道:「难道这条路就是最好选择?你明知破军府——」
「长空,人只有一双脚,只能走在一条路上。」千叶传奇在后头望着他的背影,行至身边,眸色幽湛,「盛名也罢,诋毁也罢,在权宜之计前,我不在乎。」
「你可以不在乎。族民呢?」卸不去的往事浮影轰然奔涌,万古长空转身凝视着他,眸光震动,「选了这条路,你认为自己手上的棋还有多少?」
这人最了解,棋局上永远是一场生死路。算计了别人之后,难道其他人,或是敌人就会放过自己吗?
不会的。
当时日盲族算计学海与皇朝大军,却招来对方更激烈的反扑,自己与桃花便是那反扑之下的牺牲者。又如现在的苦集联队,每一局总是要有人牺牲,未来要牺牲的,又是谁?他们早禁不起这样的耗损。
「对吾,你只有诛心之论。」千叶传奇望着他,想起先前鸦魂所说的话,连情绪的起伏都省了去,不禁侧过了首,闭目道:「你的不满,还未止吗?」
声音尽处,只剩苍白的反问。……自己于他,到底又算什么?
烛荧正颤动,透映那象牙白般的肤色,晕开了淡淡的柔光,万古长空恍惚地端详眼前人,想起太多、太多,似有极端的悸动在萌发,压抑而绝望,望着,禁不住走近一步,伸手对着那别过的容颜,自那眉眼间清浅划过,似想确定某种感觉,却又转瞬疏离,喉头翻动地道:「……对太阳之子,吾真能怨什么?」
他们是主仆,而他是他此生唯一的羁绊,他满意了吗?他高兴了吗?为什么总问着,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幽微的触意抚上了脸畔,千叶传奇只是按住那颤动的手,慢慢地放下,睁了眼,却相对无言。
太多彼此的重负,无法相知;太多彼此的误会,无法辩解,那么这种沉静,也是一种悲哀。
千叶传奇微侧过身,潜静地抚上身旁那墨棋,移了一子,开口道:「我会去极北之原寻找最后的人选,此事到此为止。」
棋子落下响声,一片静默。
万古长空望向那被移动的棋子,似有一种虚空地底定。
只差这么一步,但是早就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从来他就是他的棋子,一旦被放在棋盘上,便没有回头路。这颗棋,太阳之子需要,便会这么做;局势需要,他也会被逼迫这么做。就算逃过这次,还有下次、下下次……永无止尽。
他们都承载了命运的重量,负重地在奔跑,明知目标在前方,却永远求而不得。
屏息的氛围,如为空气沁透分外的重量,随袅袅炉烟,一丝一缕,像是要把心脏紧紧包覆住,压得一丝气都透不过来。
「长空,」耳边有声音唤着,万古长空抬眼,见到那灯火晕澄下的眉目,清冽胜雪,惟而从来彷佛欲望尽自己的眼眸,却已是深不可测。他听他说着,声似碎玉般掷地:「吾要休息了,你退下吧!」
身不由己的两人,到底是背离……万古长空望了他最后一眼,低首抑郁而去。待听到那门关掩上的声音,千叶传奇方瘫坐了下来,只感手心泛出冰凉的温度,又是熟悉的生分袭上四肢百骸,不知那到底叫做什么感觉,堵得心头如此难受。
蓦地火炉沸扬,汩汩流烟冒滚,药汁正熬成。千叶传奇只看了片刻,却是拂袖挥碎,剎那清脆的「当啷」碎裂声迸在深夜里,尖锐而清晰。
「……长空,当初我救你,绝不是为了这样。」千叶传奇只手紧握,怔忡看着那漫流的药汤支离破碎地浸染一地,第一次,在夜深人静时,为了曾经的付出,怅然憔悴。
廊外的庭院,翩花静舞,一人在浮动的月光下震颤离去,一步花开、一步花落,记得来时,是飘渺的情愫;记得去时,已是远行的道别。
◇◇◆◇◇
一样是二更,下一章棋梦如真,个人觉得情感上下一章蛮重要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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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章八:莫问君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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