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寄南山》krint

14、第 14 章 五年后

　　五年后。
　　W市一家服装公司里。
　　“周老师，这是你今天要试的衣服。”一道温软的女声响起。
　　周译北接过衣服，暗色系的，一看就是很有个性的设计。
　　“这可是大名鼎鼎的Y设计师设计的。有我们周老师这个人形衣架穿这个衣服岂不是卖翻了？”一旁的女助理殷勤地夸赞。
　　周译北没搭话，只是执行了自己的任务。
　　傍晚，周译北开车回家。
　　“老二回来了，快洗手吃饭。”一位精神的中年男人出门迎接。“你姐怎么还没回来？我打个电话问问。”
　　“我来吧。”周译北掏出手机，刚准备拨出电话。
　　“我回来啦。”女人带着特有的高跟鞋的哒哒声走来。
　　这是周婉，今年30岁了，却像20岁的小年轻似的有活力，大波浪长发披在腰间，自信的红唇微扬。周译北第一次见她时就是这副模样。
　　5年前，他刚来到这个家的时候。他站在门前敲门，开门的就是周婉。
　　“你是？”周婉见到眼前这个帅哥一愣，觉得他长得和自己有几分像。
　　“你好，我叫周译北。”周译北礼貌地说。“我是来……呃，我是来认亲的。”
　　“啊什么？”周婉以为泼天的爱情终于找上门了，结果这人一开口，惊为天人。
　　“我是来认亲的，我叫周译北，今年21岁。16年前，你的父亲周博树曾将我卖给了N市一个小县城的林永志家。”周译北口齿清晰、条理分明的阐述。
　　周婉心里一惊又一惊，连忙搬救兵。“老爸，老爸！”
　　周父听到女儿尖锐的叫声，以为家里有人抢劫，连忙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怎么了怎么了？”看到眼前的男生也是一愣。
　　“婉婉，这是？”
　　“你还问我，这是你的私生子吧。”周婉气愤地说，显然还没消化过来。
　　于是周译北把刚才的话又重复给周父听。
　　听完，周父面色一滞。“你是我的儿子？”
　　“嗯。”周译北点点头。
　　周父的表情骤然变得欣喜，拉着周译北进了门，到一个遗像前。
　　“媳妇儿，你看看，儿子，儿子回来了。”这个中年人脸上挤满了皱纹，乐开了花。
　　周父捧着周译北的脸，左看看右看看。
　　“长得比婉婉像妈妈。”
　　看着遗像前笑得开朗的女人，原来这是她的亲妈。5岁的记忆一闪而过，是妈妈带着他买糖吃的样子。
　　“她……”周译北想问妈妈怎么了，可不知道怎么开口。
　　周父坐下，拎了把椅子，大有促膝长谈的架势。
　　“坐，坐下说。”
　　16年前，周母生了一场大病，几乎用尽了家里所有的积蓄。或许上天可怜这个无助的家，刚好当时林家在找周姓的男孩。周父爱妻如命，当即把5岁的周译北拱手让人，拿到了手术费。可天不遂人愿，手术失败了。
　　“我们尽力了。”医生的话语给周父下了判决书。当时他一度想追随周母而去，可他还有一个9岁的女儿。
　　于是父女二人相依为命。林父这些年又当爹又当妈，把周婉拉扯大。周婉也是争气，她现在是W市著名的律师，名声大工资高。
　　“你妈走之前，就想看看儿子。”周父哽咽地说。
　　周译北来之前设想过许多种家庭氛围，但没想到是这样的，这让他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他轻轻拍了拍周父的手。
　　“不管以前怎么样，现在我们一家团聚了就是好事儿，以后咱爷仨一起过日子。”周父揽过姐弟俩。
　　于是这5年就这么过来了，他们父女也没有问周译北为什么从养父母家回来。是周译北亲自提的。
　　他们听完原因，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就坦然地接受了。
　　如果林南出生在这个家庭就好了。
　　周译北不止一次这样想。
　　林南，这个名字五年来一直在周译北脑子里响起，这个人的笑声、眼泪，一举一动都只存在周译北的记忆里。每个夜晚，周译北都像在找一部很喜欢的电影一样，回忆关于林楠的一切。
　　第二天，周译北照常去上班，无意间听见几位同事在八卦。
　　“哎，听说了吗？那个设计师Y老师要来我们公司参观。”
　　“真的假的？我都没见过那位大神的正脸，特别神秘，他要来我们公司？”
　　“骗你干嘛？听说是看了我们公司时尚周刊，对我们的模特很感兴趣，可能想长期合作吧。”
　　周译北偷听了一阵，Y设计师？很有名吗？最近怎么总听到这个名字。
　　他上网搜了搜，搜索结果让他心里颤了一下。
　　Y设计师，原名林南，22岁，善于服装设计，偏于暗调风格，个性的设计受人青睐……
　　晚上回去，躺在床上的周译北翻来覆去。林南，真的是林南吗？世上有几个叫林南的人会是重名吗？如果真的是他，那么他来公司是为了我吗？周译北的思绪多得像伸出的藤蔓。
　　因为八卦没听全，不知道林南哪天会来，所以这一个星期，周译北每天都早梳头换装，把自己收拾板正的去公司。周父女俩都以为他谈恋爱了。
　　“哪家男孩儿啊，不惦记你那白月光啦？”周婉又一次见周译北整装出行，笑着倚在门口问。
　　“就是那个白月光。”周译北没时间理他，着急去公司。
　　功夫不负有心人，周译北盼星星盼月亮，终是给林南盼来了。
　　那天下午，公司全体开会，周译北看见了林南。
　　林南留了长发扎在耳后，模样倒是没变，只是眉眼间总让人觉得带着化不开的忧虑。
　　林南也看见了他，两人坐在桌子旁边，两端，稍一对视，林南就慌乱地躲避他的眼睛。
　　周译北看着林南的样子，心里叹了一口气，林南肯定把他认出来了，只是……开始讨厌他了吗？也对，屡次放手的人，任谁会不恨他？
　　林南不知道这会是什么时候开完的。他全程都在偷瞄面前的人，那是他5年来朝思暮想的人。
　　他是那天看周刊的时候见到周译北的。他看着周译北穿着他设计的衣服，恍惚了一下。疯狂地找这家公司的联系方式，他太想他了。想到立刻就想见他，可见了面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于是这场会开完后，林南就找了个理由走了。
　　周译北追了上去。
　　“林南！”停车场里，周一北叫住了快步走在前面的林南。林南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周译北顺势大步走向他。
　　“林南，你讨厌我了吗？”周译北在他面前站住，看着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林南。
　　“我不知道自己还配不配称作你的哥哥，但我想知道，你现在不再喜欢我了，而是开始讨厌我了吗？”
　　他见林南摇了摇头。“哥。”林南叫了一声，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对不起，林南，是我太无能了。我……”
　　“不是的，哥，是我不配得到你的爱。我不配得到爱。”林南抬头，泪水已经顺着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