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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吃里扒外者的下场 夜深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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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静,皇城褪去白日的喧嚣,只剩夜风穿廊的轻响。印舒希纳克处理完政务返回寝宫。殿内灯火静谧,总管巴兹尔早已等候在殿中,他神色沉肃,显然是有重大事情要禀报。待殿内宫人退下,巴兹尔躬身上前低声呈报了一桩宫中丑闻。
“陛下,属下安插在宫闱司的眼线今夜禀报,贵妃贴身侍女私自潜入司署意图篡改侍寝记录,动作可疑。属下即刻顺藤摸瓜彻查,层层审问之下,查出一桩天大秘事——贵妃已怀有身孕。”
他停顿一瞬,语气愈发凝重:“可近月以来,陛下从未召幸贵妃。属下连夜审问贵妃身边所有宫女,又拘押了当值御医严刑查证,他们招供说贵妃腹中孩子,是与宫中近卫长私通所得。此事污秽宫闱,牵扯极重,属下不敢擅自处置,特此请示陛下旨意。”
寝殿空气瞬间冷下来。印舒希纳克眼里立刻覆上一层怒意,他的脸色冰冷,语气里压抑着怒火:“朕正在整顿宫规肃清乱象,自认待所有人仁厚宽容。到头来,朕的宫中居然还藏着这样龌龊肮脏的勾当。朕的王宫已经乱到这种地步了吗?”
积压的烦躁与失望翻涌在心里,他低声下令:“取朕的杀生者来。”
第二日清晨,消息传遍了王城:荒郊野地发现一具无名女尸,其腹部被利刃剖开。被发现的时候野狗群正围在它旁边。
章府书房内,章光北正伏案执笔,专注地书写地方财政整改的奏折,小桃站在一旁,低声将郊外女尸的传闻告诉她。章光北头也没抬,笔尖依旧稳稳地落在宣纸上,她的语气平静无波:“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人,死便死了,不必多议。”停顿片刻,她放下笔抬眼看向小桃,问起一桩小事,语气柔和了几分:“前几日我买回来的几盒天竺香粉放在哪里了?上次我随口和陛下提过一句,本以为他早忘了,没想到昨天夜里他忽然和我要呢。”
小桃立刻去储物隔间寻取香粉。
黄昏如期而至,暮色漫满王城。熟悉的传旨宫人再次登门,传陛下口谕,召章光北连夜入宫觐见。夜色渐深,王宫陷入一片寂静。帝王寝宫有专门的浴场,四壁由温润的米白玉石砌成,墙面镶嵌细碎鎏金纹路与青蓝琉璃拼花,弧形穹顶错落优美,壁间凿有镂空通风花窗,晚风缓缓灌入带走水汽闷热。
地面铺着光滑的水磨云石,中央是一方宽敞环形浴池,池水清澈温热,波光粼粼。殿内没有刺眼的明火,四周台沿整齐摆放着数十支粗细均匀的乳白蜡烛,烛火摇曳跳跃,暖柔的光晕铺满整座浴殿,映得池水鎏光浮动,朦胧又奢雅。
水汽袅袅升腾,笼罩着周遭精致的雕花立柱、悬空的纱幔与角落盛放鲜花的鎏金宝瓶。池水温热,雾气氤氲。印舒希纳克半身浸在暖池中,池边青石台微凉光洁,章光北穿着素白的里裙静静坐在岸边。
印舒希纳克轻轻闭着眼睛,将头枕在她的大腿上,她温柔替他按着酸胀的太阳穴与紧绷的肩颈,指尖力道的轻柔舒缓。寂静的浴殿里,只有轻轻的水声与温柔的呼吸声。她低声轻轻哼唱起来,曲调温柔婉转,是她故土的古老歌谣。音节温柔绵长,是印舒希纳克从未听过的语言“风雨凄凄,鸡鸣喈喈。既见君子,云胡不夷?风雨潇潇,鸡鸣胶胶。既见君子,云胡不瘳?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温柔的歌声缠绕着袅袅水汽,缓缓流淌在静谧的浴殿之中。印舒希纳克静静着,微微睁眼,他的嗓音低沉:“你唱的是什么?朕从未听过这样的语言。”
“这是臣家乡的古老歌曲。”章光北轻声回答,指尖依旧轻轻揉按着他的肩颈,印舒希纳克重新闭上双眼,枕在她腿上,沉默了很久很久。周围只剩烛火跳跃、水波轻晃的细碎声响。
良久,他才开口,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他轻轻道出昨夜深宫的龌龊秘事。他轻声地问她,又像是在自问:“他们为什么都要背叛朕?难道朕真的不值得任何人忠心相待吗?”
这句话压在心他里太久。从前他冷漠残暴,被世人惧怕。可如今他决定改过自新,却依旧被背叛。
章光北指尖的动作没有停顿,她的语气温柔却无比坚定:“这不是陛下的错。是他们贪得无厌、吃里扒外。他们不配得到您的善待。您给予他们权力、俸禄、尊荣,给他们安身立命的前程与富贵。他们拿着您赐予的一切,却依然贪心不足私欲泛滥,背地里行苟且之事。他们辜负了您,罪该万死。”
她继续说:“贵妃享有宫中最优厚的俸禄,多少低位嫔妃谨小慎微安分度日,她拿了这么多还是不知足,她有什么资格觉得陛下薄待她?那近卫长是陛下赏识提拔、破格重用才得以身居高位执掌宫禁兵权。他蒙陛下圣恩,却藏奸怀私悖逆犯上,这般行径即使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听完她的话,印舒希纳克心里依旧挣扎。他缓缓睁开眼,眼里清晰映着烛火微光,他轻声说:“他跟随朕多年,纵然他有错,朕……还是不忍心亲手处死他。”
章光北看出了他眼里的不忍。她侧身伸手从岸边摆放香料的木盘里取出一瓶玫瑰香露倒在掌心,轻轻搓开温润的香液,继续温柔替他按摩肩颈,她的指尖温柔,语气却无比坚定“陛下仁慈宽厚心怀悲悯,臣由衷敬佩。可陛下的仁慈不该用在这种人身上。您对他手下留情就是对自己残忍。”
“他作为近卫长手握宫禁兵权,还执掌宫门钥匙。如今他已生出二心,您如果还把他留在身边,他就是一把藏在枕边、随时可能致命的尖刀。”
她知道印舒希纳克已经没有了万逝戒,他不再是不死之身。刑场那一幕,他倒在她怀中渐渐失去生机的样子是她此生最大的阴影。她亲眼看着他死过一次,彻骨之痛永生难忘。她绝不能也绝不允许,任何人再有机会伤害他分毫。入宫之前,她深思熟虑,她猜到他可能会心慈手软、念及旧情。她甚至已经暗中备好鹤顶红,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若是印舒希纳克执意不杀近卫长,她就会找机会拔除这个致命隐患,她不能容下这个威胁日日留在印舒希纳克身边。
浴殿静谧,烛火轻轻摇曳。印舒希纳克长久的沉默过后,心里最后的挣扎终于散去。他认清了现实,作为帝王他不能纵容背叛者毫发无损地待在他身边。
当夜,近卫长被秘密处死,另外有人接替近卫长职位重新稳住宫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