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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归来 刺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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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的白光席卷意识的最后一秒,林间的风声、追杀的脚步、陷阱下坠的失重尽数褪去。良久,章光北缓缓睁开双眼。暖融融的晨光温柔铺洒下来,不像大漠烈日那样灼人。她撑起身子坐起,茫然环顾四周。
青石铺就的长廊蜿蜒延伸,两侧是雕花木质栏柱,廊外青瓦飞檐、花木葱茏,熟悉的庭院格局、梁柱纹理,无一不在告诉她——她回来了。这里是她生活了二十年的章府,是她安稳平淡的家。
身侧的印舒希纳克已经率先撑着地面起身,他高大挺拔的身形微微一顿,站在庭院的长廊下。他困惑地看着眼前青砖黛瓦、曲径回廊的东方庭院。这里没有大漠、猎场,也没有恢弘宫殿黑金王旗,一切都与他熟知的帝国截然不同。
“糟了!镜子!”章光北心头猛地一紧,立刻低头看向手边。那面陪着她穿越时空、承载着救赎希望的古铜镜此刻彻底碎裂开来。细碎镜片零散铺落在青石地面,甚至有不少细小的碎片不知所踪,缺口斑驳,再也拼凑不回完整的模样。
她怔怔看着满地残碎镜片,脑海里千头万绪纷乱交织。铜镜碎了,碎片遗失,时空法器彻底损毁。她阴差阳错跳出了猎场的死局,可也彻底打乱了所有计划。她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带着印舒希纳克一同归来,不知道缺失的碎片去往何处,更不知道眼下究竟是哪个时间节点、这场宿命游戏是否彻底终结。
苏丹卡的七天时限还未结束,她原本还有机会改写一切,可如今棋局彻底乱了章法。就在她心神大乱之际,庭院尽头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侍女小桃端着一盘晾晒的草药,缓步穿过月洞门走入庭院。她一眼就看见长廊上起身的穿着宫女衣袍章光北,先是一愣,随即快步走上前来,眉眼带着亲近的疑惑:“大人,您回来了?您什么时候回的院子?我方才一直在打理药圃,竟半点都没瞧见。”
话音刚落,小桃的目光落在章光北身侧那道陌生挺拔的身影上。印舒希纳克身形高挑挺拔,肤色是常年沙场日晒形成的深蜜色,眉眼深邃,他很有辨识度,可是小桃从没在和来往章府的客人中见过他。
小桃满脸好奇,小声问道:“大人,这位公子是?”章光北瞬间回神,心头一凛,她压下心里的慌乱,快速稳住神色仓促解释:“这位是我新结识的朋友,家住在沙漠的另一头,此番随我一同过来暂住几日。”
不等小桃细想,印舒希纳克已经蹙起眉头,转头看向身侧的章光北,低声疑惑追问:“光北,这里是何处?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说来话长,殿下先稍作等候。”章光北来不及细说,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腕,将他先送入正房厅堂安置。“您先在房中稍等片刻,我处理完琐事立刻回来。”
安顿好印舒希纳克,她转身快步走出房间,她拉住小桃,压着声音急切追问:“小桃,告诉我,我离开家多久了?现在是我走后的第几天?”小桃被她紧张的神色问得一愣,老老实实回话:“大人,您不过外出两日两夜,今天正好是第三天清晨啊。您临走前特意吩咐我闭门养病,不让外人打扰,这两日府邸一直安安静静的。”
两日两夜。章光北悬在心头的巨石稍稍落地。还好,现实的时间流速依旧缓慢,一切都还停留在最初的节点,没有彻底失控。她紧接着追问:“这两天,可有外人前来寻我?朝中或是别处可有发生什么特殊的大事?”
她眼里带着一丝隐秘的、近乎渴求的期待,心底疯狂期盼着——或许她的逆行已经悄悄改变了既定命运,王朝的悲剧已然悄然消解。
可小桃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如常:“没有的大人,府中安安静静,外头也一切如常,没有什么动静。”这句话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侥幸。章光北怔怔愣在原地,浑身瞬间涌上无边的绝望与无力。
她跨越时空,熬过无数风沙长夜、生死危局,拼尽全力想要逆转的悲剧命运,没想到命运没有发生半点偏移。苏丹卡的游戏依旧没有结束,未来的棋局依旧悬而未决。她没能改变任何既定结局,反倒阴差阳错将深陷宿命中心的王储带到了这里。
回过神,她不敢再多耽搁,立刻压下满心纷乱,转身快步赶回正房。屋内的四壁是用素色绢布糊墙,墙面悬挂着水墨山水立轴,笔墨清雅。堂中摆着一套梨花木桌椅,木纹温润、线条简约,桌案上摆放着青瓷花瓶、素面砚台与堆叠的书卷。窗棂是精巧的方格雕花,透光柔和,窗下摆着矮几蒲团,角落立着古朴熏炉,袅袅散着清淡草木香。
印舒希纳克独自站在厅堂中央,静静打量着陌生的陈设,眼里的困惑愈发浓重。见章光北进门,他茫然地问:“光北,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究竟身在何处?咱们不是掉进猎场的陷阱了吗,为什么会来到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
章光北深吸一口气走到他身前,引着他在主位落座。随后她缓缓蹲下身,平视着他的双眼,神色无比郑重、态度极尽诚恳。“殿下,我首先要向您道歉。”“我从前一直对您隐瞒了真相,我不是所谓的商贾之女姜氏,我的本名叫做章光北,是这个王朝的文臣”她定定望着他深邃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接下来我要说的一切,听起来荒诞离奇,您或许根本无法相信,但我可以向您保证我的话字字属实,没有一句虚言。”
“我被卷入了一场卡牌游戏,整场游戏由四张卡牌构成,分别代表纵欲、征服、杀戮、奢靡。游戏规则很残酷,七天之内必须依照卡牌指令行事,否则就会被处死。这场游戏的发起者是当朝苏丹,也就是未来的您。”
“现在奈费勒暗中积蓄势力、金妃盘踞后宫虎视眈眈,整个帝国岌岌可危。我曾竭力劝谏陛下停下这场荒唐游戏,可陛下置之不理,反而将这场致命的游戏给了我。我走投无路,向一位法师求助。她赠予我一面古铜镜,告诉我借镜面反射月光便可逆转时光、重回过往,我因此穿越时空,遇见了您。为了不被当成疯子,我伪造了商贾之女的身份,一直小心翼翼陪在您身边,还请殿下原谅我长久以来的欺瞒。”
她解释这场突如其来的穿越:“我原本从未想过要将您带出您的世界。可是昨夜掉进陷阱,铜镜意外摔碎,残片折射满月天光,阴差阳错地将我们一同吸回了我的世界。”印舒希纳克静静听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切,整个人陷入长久的沉默。他深邃的眼眸微微失神,脑海里疯狂消化这些颠覆所有认知的信息。
昨夜坠下陷阱,本该尸骨无存、葬身林地,却离奇跨越天地落入一片陌生的东方庭院。章光北的神色真挚,不像是在编故事。可“未来的自己沉溺游戏、荒废家国、滥杀无辜”“卡牌宿命、时空穿越”,每一个字眼都荒诞得让人难以置信。
良久,他压下心里翻涌的惊涛骇浪,嗓音微微发哑地问:“现在是哪一年?你口中……未来的我,究竟经历了什么?”章光北心头一紧,她犹豫片刻,还是选择坦白:“殿下,接下来的话,或许会让您愤怒、痛苦、难以接受,但我必须如实告知您。夜猎事件结束的两年后,您会彻底忍无可忍。先王对您步步紧逼、处处打压,甚至数次痛下杀手,断绝了父子温情。最终您在绝境中发动宫变,大皇子达尔亚瓦尔领兵助您,与您并肩作战。”
“宫变前的那一夜,二公主米赫丽玛为了护您周全助您成事,冒险盗取了先王护身的万逝戒,亲手交到您手中。最后,您带军闯入大殿,亲手终结了先王的性命,登基成为新一任苏丹。”
她的话音落下的瞬间。印舒希纳克浑身一僵,他蹙起眉头,兵权拆分、猎场孤立、深夜刺杀、精心掩盖的致命陷阱……这些针对他的布局不是巧合。他唇角微微绷紧,面上浮现出痛苦和愤懑的神色:“原来如此。”
“猎场的死士、林中的陷阱,大概都是父皇一手安排。除了他,谁敢在皇家猎场遣派死士谋害储君?他早已对我动了杀心,铁了心要置我于死地。”
少年眼里浮现出被至亲彻底伤透的寒意。看着他痛苦的模样,章光北心头酸涩难忍,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握住他被兵器磨出茧的掌心。
她知道,他需要时间慢慢消化这些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