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拯救攻略》20visions

14、为众剑所吻的王子 暮色彻

　　暮色彻底沉落王城，夜色吞没了宫殿层层叠叠的鎏金轮廓。章光北和法蒂玛送完点心就从二公主那里回到王储的寝宫里。直到夜色深了，处理完繁杂事务的印舒希纳克才拖着一身疲惫回到自己的寝宫。
　　他今日显然累了，眉宇间压着散不去的倦意，身形虽依旧挺拔。回宫后，他婉拒了侍从伺候更衣、备膳，可他几乎没有休息就走向灯火通明的庭院。夜色下的少年一身干净利落的白色衣装，衣服简洁利落，在暖黄宫灯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他双手各执一柄贴身佩剑，一把叫斩王刃，另一把叫杀生者，两把形制不同的武器静静悬垂身侧，冷硬的金属光泽在温柔夜色里闪着凛冽肃杀的锋芒。
　　他静立繁花遍地的庭院中央，沉默伫立片刻，微微调整呼吸，拿起两把宝剑。整座庭院被流转交错的光影铺满，印舒希纳克的剑舞没有繁复花哨的姿态，每一招每一式都沉稳干脆。双剑开合间，寒光纵横流转，时而单剑直出、凌厉破空，锋芒如流星坠夜；时而双剑交错、缠绕回旋，刃光叠影、层层相生，动静衔接行云流水。
　　他进退轻盈，白衣随着动作肆意翻飞，宽大的衣摆划破静谧晚风，与凛冽剑光相互映衬。他的脚步落点精准，身姿张弛有度，快时剑影密密麻麻、纵横交错；慢时招式舒展从容、顿挫有力。整套剑舞兼容了十三种剑术的精髓，凌厉中带着从容，带着他生俱来的勇武者的锋芒。
　　原本早已各自回房的宫女们纷纷悄悄推开房门，三三两两倚在门框窗边，悄悄地望着庭院中央那道白衣身影。章光北与法蒂玛也并肩立在房间的窗前，静静看着院中起舞的王储。章光北心中非常震撼。她曾在传闻里听过很多暴君苏丹年少时期的事。很多人说，当年的王储被称为“众剑所吻的王子”，他精通十三种剑术，剑舞气韵冠绝王城。只是那时她还是深闺里的章家二小姐，后来她进入朝堂时，他已经变成了暴君。苏丹麻木残暴，他没有闲情逸致跳剑舞，世人也再无缘得见这样的场景。
　　从前她无从想象传说中的剑舞的样子，直到今夜亲眼所见，才真正明白“众剑所吻的王子”这个称呼名副其实。
　　剑风渐缓，锋芒渐收。印舒希纳克停下来，把两把宝剑稳稳握在掌心。轻微的喘息微微起伏，额角覆着薄汗。他走到盛放玫瑰的花圃边缘，静静伫立花丛旁，借着夜风稍稍平复气息。窗前的宫女们见剑舞落幕，也纷纷轻手轻脚合上房门，院落重新归于安静。
　　章光北静静地站在窗前犹豫良久，心里翻涌着复杂万千的情绪，还是走出房间，缓缓走到少年身侧。她轻声开口：“殿下的剑舞真是惊艳，是我从未见过的绝妙风姿。”印舒希纳克闻言微微侧过头，唇边漾开一抹浅淡、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他轻声叹息“十天后是我舅舅贾法尔的四十岁寿辰，他府中会大设宴席，我需要在寿宴之上当众表演剑舞，为宴席助兴。”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在章光北心中炸响。
　　贾法尔。那名权倾朝野、功高震主、野心勃勃的权臣，两朝维齐尔，也是皇后的亲兄长，印舒希纳克的亲舅舅。她清晰记得所有既定的宿命轨迹。根基深厚的宰相贾法尔在印舒希纳克弑父夺位的宫变中立下从龙之功，是将少年推上那张浸满鲜血王座的巨大助力。君王登基后，贾法尔常年把持朝政，试图将年轻的君王彻底作为自己手中的傀儡。君臣之间的暗流博弈了三年之久，年轻君王的励精图治逐渐被磨灭了。而这位权倾天下的宰相，最终的结局是惨死在一张冰冷的金杀戮卡之下。
　　他们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样呢？章光北只是一个不起眼的文臣，她对细节一无所知。眼前的少年眼中布满了倦意，没有对寿宴盛典的期待，只有身不由己的疲惫。她看得出他分明抗拒这场表演，却碍于身份和规矩，不得不承接这个任务。
　　章光北心中装满了着万千思绪，怜悯、惋惜、焦灼、无力层层叠叠缠绕在心口。她知道所有人的结局，她明明站在宿命的源头，清楚前路所有的深渊与悲剧，却在这一刻喉咙发紧。她很想开口提醒，劝他谨慎自保。她多想告知他前路步步杀机、人心叵测，权力和万逝戒背后是无穷无尽的诅咒。
　　可她不能。她无权无势，只是深宫一名暂住的异乡女子。即使她发出预言与警示，只会显得荒诞离奇、引人猜忌，非但无法改变分毫，反而会引火烧身。千言万语堵在心间，她张了张口，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晚风轻轻吹过花丛，玫瑰落香满庭，夜色深沉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