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屿逢光》faye大大

2、清晨陌路 我一定会找

　　阳光从厚重窗帘的缝隙中挤进,给昏暗的房间带来几丝光亮?宿醉残留的钝痛顺着太阳穴缓缓蔓延,睫羽轻颤, 乐之慢慢睁开了眼睛。
　　宿醉带来的钝重头痛死死箍着太阳穴，酸胀感顺着颅腔一点点蔓延开来。乐之纤长的睫羽轻轻颤了颤，耗费许久才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朦胧涣散，好半晌都没能反应过来身处何处。
　　脑子昏沉得像灌满了温水，她茫然地转动眼珠扫过周遭，心脏骤然一空。这间屋子装潢精致简约，处处透着低调昂贵的质感，柔软羊绒地毯、定制皮质沙发、独立观景落地窗，根本不是昨夜酒吧二楼的客房。
　　零碎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往脑海里钻：暧昧摇晃的暖黄灯光、威士忌微苦回甘的味道、冷伊清冷低哑的嗓音、相拥时落在颈间滚烫的呼吸…… 可无论她怎么拼命回想，都拼凑不出两人离开酒吧、来到这里的完整过程，中间像是被蒙上一层厚重白雾。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夜交织的气息，淡淡的酒香混着冷伊身上独有的清冽木质冷香，清晰又真实，牢牢勾着乐之的心神。她下意识侧过身，指尖习惯性往身侧被褥摸索，预想中的温热触感没有传来，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冰凉僵硬的床单。
　　残存的睡意消散得一干二净，撑着床垫坐起，凌乱长发散落在肩头。床铺另一半早已冷却，想来那人离开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随手掀开薄被，赤着脚踩进柔软厚实的地毯，快步扫视整个房间，空间里空空荡荡，连一道人影都看不到。
　　床头柜收拾得一尘不染，没有留字的便签，没有联系方式，甚至找不到一根属于她的发丝，像是刻意抹去了自己存在的痕迹，昨夜那场温存，仿佛只是乐之一人醉酒后做的美梦。
　　乐之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心底一片空落落的失重。她缓步走到落地窗前，伸手一把扯开窗帘，刺眼的日光瞬间涌了进来。窗外雨收云散，霖市街道恢复往日喧嚣，车流川流不息，行人步履匆匆，整座城市依旧按部就班运转。
　　只有她，困在昨夜的雨夜温存里无法抽身。
　　“走得可真干脆。” 乐之垂眸望着窗下的人群，低声自嘲，指尖轻轻摩挲自己泛红的下颌，昨夜冷伊指腹温热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皮肤上。那些画面历历在目，清冷眉眼、慵懒语调、拥抱时克制又汹涌的力道，还有肌肤相触时留下的浅淡印记，每一处细节都刻骨清晰，根本无法自欺欺人当作一场梦。
　　失落与怅然涌上心头，堵得胸腔发闷，可这份低落仅仅持续片刻，她心底笃定，那样真切的心动绝不可能是幻觉，她一定要找到那个女人。
　　乐之抬眼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楼宇，眼底黯淡一扫而空，重新燃起明亮执着的光，对着空荡房间轻声笃定道：“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她不再沉溺于失落，整理好衣服，收拾妥当后就离开了。清晨雨后的风裹挟湿润凉意扑面而来，吹散最后一丝残留酒意，也吹不散心底那份执拗的念想。
　　踏出酒店大门，乐之立刻拿出手机，翻遍昨夜同行同学所有聊天记录，挨个拨通询问。所有人的说辞都一样：昨晚只看见乐之跟着一位特别好看的女人一同离开酒吧，之后就不知道了。
　　霖市地域广阔，人海茫茫，仅凭模糊的样貌记忆，想要找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来不及多做停留，乐之立刻打车赶回警校宿舍，恰好卡在上午课前的空档。室友兼最好的闺蜜苏晓正趴在书桌前整理笔记，听见动静抬头，看见一夜未归的乐之，放下笔快步凑上前，满脸藏不住的八卦与担忧。
　　“之之，昨晚你跑哪儿去了？散场的时候我们到处都找不到你，居然直接夜不归宿！快老实交代，是不是遇上什么心动对象了？” 苏晓性子大大咧咧，心思却格外细腻，是最懂乐之的人。
　　乐之浑身疲惫地瘫坐在椅子上，抬手按压太阳穴，眉眼间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怅然，声音轻缓低沉：“遇到一个人，天亮她就悄悄走了。”
　　“走了？啥意思？” 苏晓瞬间来了兴致，拉过椅子坐到她身旁追问，“对方长什么样？哪里的人？”
　　“是个......姐姐。” 说起她，乐之眼底的失落渐渐褪去，不自觉涌上一层柔光，开始讲起，“身高一米七左右，看着二十多岁，眉眼冷艳凌厉，气质疏离淡漠，不笑的时候又有着些许距离感，可温柔起来又格外让人心动。”
　　苏晓听得满脸震惊，连连摇头：“姐姐？你竟然喜欢姐姐？怪不得那么多帅弟弟追你，你都无动于衷。不过听你这么描述，我怎么也想不起来学校里还有这么一个人，是咱们学校的吗？”
　　“不管她是哪里的，我都想要找到她。” 乐之站起身，一把抓过椅背上的训练服，眼底满是坚定。
　　苏晓看着好友这个样子，无奈叹气，轻声劝解：“你这性子真是头倔驴。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人家早已成家，或是昨夜仅仅只是酒后逢场作戏，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呢？她清晨一声不吭抽身离开，明显就是不想再有牵扯，只有你死揪着不放。”
　　这番话戳中乐之心底的不安。她比谁都清楚，冷伊走得决绝，刻意清空所有痕迹，摆明了不愿再与她产生交集。可昨夜心动太过真切，流露的温柔，早已在她心底扎下根，无法轻易割舍。就算最后不如所愿，也想要一个答案，不想这么不明不白。
　　“就算只是一时兴起，我也想当面问清。” 乐之抬眸，目光坦荡，“最后结果如何，我都不想后悔。”
　　学院的课业与训练向来繁重严苛，每日凌晨五点准时开启体能晨跑，上午排满刑侦理论、法学专业课，下午是高强度格斗实训，傍晚还要进行户外战术拉练，深夜依旧有强制晚自习，一整天的行程被安排得密不透风，每日训练结束后，乐之都浑身酸痛，累得连抬手的力气都几乎没有。
　　即便日程被挤压得没有空余，她也不肯浪费半点碎片化时间。午休课间、训练结束后的空档、傍晚自由活动的间隙，她全都用来寻人。京大校区占地广袤，院系划分清晰，警察学院、法学院、文学院、理工、医学、艺术学院分区独立，全校师生数万，往来的外来讲师、合作研究员、校外访客更是数不胜数。
　　乐之凭借警校专业训练打磨出的技能，在笔记本上手绘出一张完整人像速写，精准还原冷伊清冷的眉眼、高挑身形与独特疏离气质。往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随身揣着这张画纸，穿梭在各个教学楼、图书馆、食堂、操场与行政办公楼之间，逢人便问：“请问您见过这位女士吗？”
　　可绝大多数路过的学生、教职工，都只是匆匆扫一眼画纸，便摇头表示毫无印象。人海茫茫，仅凭一张速写寻人，难度远超她最初的预想，日复一日的奔波，始终没有半分线索，心底的失落一点一点堆积。
　　乐之长相明艳亮眼，专业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列，是学院公认的院花，身边从不缺追求者。性格稳重的刑侦学长、成绩拔尖的理工院学弟、家境优渥的校外青年，总有人守在训练场、宿舍楼下送花、投喂零食、主动邀约，从未间断。
　　换作从前，即便不愿接受对方心意，她也会温和礼貌地婉拒，顾及彼此情面。可自从心底装下那个女人后，她对所有追求者都冷淡疏离，不留半分余地，干脆利落斩断所有人的念想。
　　这天下午，格斗实训结束，学员们纷纷收拾护具器材准备解散。警校尖子生林舟快步走到乐之面前，他样貌出众、专业能力拔尖，是不少女生心中的理想人选，手中捏着两张全新的周末刑侦悬疑电影票，语气温柔恳切。
　　“乐之，这周新上映的悬疑片和我们刑侦专业高度契合，周末一起去看一场吧，就当训练之余放松一下，不会耽误课业。”
　　还未散去的学员纷纷停下动作侧目观望，所有人都清楚林舟追求乐之久矣，这是他第一次正式主动邀约，周遭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乐之的答复。
　　乐之低头擦拭手上沾染汗渍的格斗护具，头都未曾抬起，语气平淡无波：“抱歉，我没时间。”
　　林舟脸上温柔的笑容瞬间僵住，神色略显尴尬，却依旧不愿就此放弃：“也就短短两个小时，不会耽误训练和上课。我们同班同学，我没有别的多余心思。”
　　乐之这才停下手中动作，缓缓抬眼，澄澈坦荡的目光落在林舟身上，又扫过四周围观的众人，一字一句清晰笃定，没有半分含糊：“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往后还请各位不要再把心思放在我身上。”
　　话音落下，训练场上瞬间一片哗然，在场学员两两对视，满脸震惊诧异。苏晓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拉着神色窘迫的林舟先行离开，回头看向独自站在场中的乐之，无奈地摇了摇头。
　　面对周遭的议论与诧异目光，乐之并不在意。傍晚晚风带着微凉，她独自站在京大中央的林荫大道上，望着往来行色匆匆的师生，心底默默反复呢喃：你到底在哪儿呢？
　　日复一日的搜寻始终毫无头绪，茫然与疲惫如同潮水，一遍遍冲刷着她的心神，偶尔也会生出想要放弃的念头。可每当深夜入梦，雨夜酒吧的暖光、冷伊清冷又柔和的眉眼、两人相拥时滚烫的心跳总会清晰浮现，瞬间抚平所有倦怠，让她重新拾起坚持寻找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