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情皇子》爱吃花菜的鱼

13、朵兰回到草原 第

　　第十三章

　　朵兰走的那天早晨，均奇和苓兰都送到了院门口。

　　天刚蒙蒙亮，朵兰牵着马从马厩那边过来。包袱搭在马背上，不大一个。她翻身上马，看了均奇一眼，又看了苓兰一眼。

　　“路上小心。”均奇说。

　　“嗯。”

　　苓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递上去。“干粮，够两天的。”

　　朵兰接过来，塞进包袱里。“谢了。”

　　风吹过来，竹叶沙沙响。

　　“那我走了。”朵兰说。

　　均奇点了点头。

　　朵兰调转马头，走了几步，停下来，没回头。

　　“木尔奇，你那把剑，我带走啦。”

　　“你留着吧。”均奇说。

　　朵兰没再说话，夹紧马腹，跑了。

　　朵兰骑马走了两天，一路往北。第三天傍晚，进了山地。路窄，两边是密林，天色暗得快。

　　前面路上站着十几个人，手里都有家伙。火把照亮了他们的脸，为首的是崔明远手下的疤脸汉子。

　　朵兰勒住马。

　　“姑娘，跟我们回去吧。”疤脸汉子笑了一下，“公子说了，请你回去住几天。”

　　“他鼻子好了？”朵兰问。

　　疤脸汉子的笑容僵了。

　　朵兰从包袱里抽出那把剑，连着鞘一起握在手里。疤脸汉子一挥手，十几个人围上来。朵兰打倒了几个，但人太多了。她且战且退，瞅准一个空档，调转马头往后跑。

　　崔家的人骑马追上来。朵兰趴在马背上，右肩挨了一棍，火辣辣地疼，血渗出来。马跑得快，追兵越来越近。

　　前面有火光。关口。再往前就是草原了。

　　关口冲出一队骑兵。火把照亮了他们的皮袍和弯刀。打头的是巴图鲁。他在边境巡防，看见火光赶了过来。他认出朵兰，脸色一下子变了。弯刀出鞘，带着骑兵冲过去。

　　崔家的人掉头就跑。巴图鲁没追。他跳下马，走到朵兰面前。她趴在马背上，右手还攥着那把剑。

　　“下来。”巴图鲁说。

　　朵兰翻身下马，踉跄了一下，站住了。

　　“谁干的？”

　　“崔家的人。”

　　巴图鲁看着她肩上的血，没再问了。他翻身上马。“回营。”

　　到了营地，巴图鲁叫来大夫给朵兰包扎。大汗很快来了，掀开帐帘走进去，在朵兰旁边坐下来，看了看她肩上的伤。

　　“怎么弄的？”

　　“在大周打了人，人家追过来报仇。”

　　“你跑去大周干什么？”

　　“找人。”

　　“找谁？”

　　“木尔奇。”

　　大汗沉默了一会儿。“就是那个侍卫的儿子？被你父汗送走的那个？”

　　“嗯。”

　　“找到了？”

　　“找到了。”

　　朵兰看着父汗，犹豫了一下，主动开了口。“他过得挺好。住在大户人家的宅子里，有先生教课，有护卫跟着。还娶了亲，皇帝赐的婚。妻子姓苓，是大周世家的小姐。”

　　大汗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皇帝赐婚？”

　　“嗯。”

　　“那个王大人对他什么态度？”

　　“很恭敬。不像对晚辈。”

　　大汗点了点头，没再问了。他站起来，走到帐门口，停下来。

　　“好好养伤。别再跑了。”

　　他走了。

　　过了几天，朵兰的伤好了一些。她能下地走了。

　　那天下午，大汗又来了。他在朵兰对面坐下来。

　　“你在大周的时候，有没有觉得木尔奇那个小子有什么不对劲？”

　　朵兰想了想。“王大人叫他‘公子’，口气不是随便叫的。还有，他不爱提草原上的事。”

　　大汗没说话。他看着朵兰，目光慢慢变了。不是愤怒，不是心疼，而是一种她看不懂的、像在拼凑什么东西的表情。

　　“他长什么样？”大汗忽然问。

　　朵兰愣了一下。“什么？”

　　“木尔奇。他长什么样？你仔细说。”

　　朵兰不明白父汗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说了。“眉眼很深，鼻梁挺直，下颌的线条很利落。他站在那里不笑的时候，让人觉得不太敢随便跟他说话。”

　　大汗听完，没动。他盯着帐帘上垂下来的流苏，眼睛一眨不眨。

　　“父汗？”朵兰叫了一声。

　　大汗没应。他忽然站起来，在帐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他的呼吸变得很重，手攥成了拳头。

　　“我见过他。”他低声说。

　　“谁？”

　　“大周皇帝。很多年前，我还年轻的时候，跟着老汗王去过大周的京城。见过那个人。”他转过身看着朵兰，“眉眼很深，鼻梁挺直，下颌的线条很利落。坐在龙椅上不笑的时候，没人敢抬头看他。”

　　朵兰张了张嘴。她想起均奇的脸，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木尔奇——”她没说完。

　　“木尔奇长得像他。”大汗替她说完了。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他在草原上住了十八年。我见过他无数次。他跪在王帐里，他站在人群里，他骑着马从我跟前过。我从来没仔细看过他的脸。”

　　他的声音忽然大了起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意。“一个侍卫的儿子，一个牧羊的小子，谁会盯着他的脸看？”

　　朵兰没说话。她从来没见过父汗这个样子。

　　大汗又走了两步，停下来。他的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看着朵兰。眼睛里的怒意已经下去了，换成了别的什么——后悔，还有恐惧。

　　“他是皇子。”大汗说，“大周皇帝的儿子。”

　　朵兰的手攥紧了衣角。她想过这个可能，在大周就想过，但从来没有说出口。现在父汗说出来了，她觉得胸口那块石头猛地沉了下去。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大汗看着她。

　　朵兰没说话。

　　“他在草原上长大。他知道我们的水源在哪，知道我们的迁徙路线，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最弱。他要是带兵来打——草原挡不住。”

　　朵兰的手抖了一下。

　　“我当初要是知道他是皇子，”大汗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不会放他走。”

　　他攥紧了拳头，又松开。

　　“或者，我会让你嫁给他。”

　　朵兰抬起头。

　　“我要你嫁给他。”大汗说。“我会派使者去大周提亲。他答应了，你就嫁。”

　　“他要是不答应呢？”朵兰问。

　　“不答应——”大汗沉默了一会儿，“不答应再说。”

　　朵兰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把剑。她想说“他不会答应的”，但她没说出来。

　　“你回去等着。”大汗说。

　　朵兰站起来，走到帐门口，停下来。

　　“父汗。”

　　“嗯。”

　　“你在草原上见过他那么多次，从来没觉得他像什么人吗？”

　　大汗没说话。

　　朵兰掀开帘子，走了。

　　回到自己的帐里，朵兰把那把小剑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握在手里。剑鞘上的宝石硌着她的掌心。

　　她想起均奇说“你留着吧”。她留着了。可他没说要她。

　　帐外有风声，有马嘶。她把剑抱在怀里，闭上眼睛。剑鞘上的宝石硌着她的胸口，凉的，硬的。

　　她没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