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背靠的大树，快要到了》温流星

4、相守 妈妈病了，

　　沐欣亦放轻脚步快步走到病床边，俯身靠近母亲，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妈，接到电话说您不舒服，我放心不下您和妹妹，就连夜赶回来了。”
　　“傻孩子，再担心也不能深更半夜独自出门啊，万一出点事，妈怎么受得了。”
　　沐妈妈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语气里满是责备，更多的却是心疼。
　　沐欣亦弯了弯嘴角，刻意放缓语气，装出一副轻松的模样：
　　“妈您别担心，我这不是没事嘛。”
　　沐妈妈并没有被安慰到，也就问：“那你是怎么回来的？”
　　“我是，是搭了朋友的顺风车，他家正好在青市，放假顺路把我送回来了。”
　　“朋友？是你之前提过的吗？”沐妈妈依旧不放心，追问道。
　　“是新认识的朋友，人特别靠谱，您就别操心啦。”
　　沐欣亦怕母亲再追问下去露出破绽，连忙转移话题，伸手轻轻抚上母亲的手背，指尖能感受到皮肤下微弱的脉搏，心瞬间揪紧，
　　“妈，先别说我了，您到底怎么了？昨天接到电话说您晕倒了，可把我吓坏了，现在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向来生活自律，饮食作息从不会马虎，绝不可能无缘无故身体不适。
　　沐妈妈张了张嘴，刚想开口说出缘由，隔壁病床突然传来一道尖利的女声，带着不耐烦的抱怨：
　　“我说大妹子，这病房里好几个人都在睡觉，你们母女有什么话不能等天亮了再说？非要大半夜吵吵闹闹的，还让不让人休息了！”
　　话音刚落，隔壁又响起一个中年男人低沉的劝阻声：“少说两句吧，人家家里人担心病人，说两句话也正常，赶紧睡你的觉。”
　　母女俩对视一眼，沐妈妈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在意，随即温声安抚道：
　　“妈没事，就是昨天心里有点闷，没胃口吃不下东西，大概率是低血糖犯了，歇一歇就好了。
　　你折腾了一晚上，肯定累坏了，快趴在床边歇会儿，天都快蒙蒙亮了。”
　　沐欣亦看着母亲眼底的疲惫，终究把满心的疑惑压了下去，轻轻抱起还在熟睡的妹妹。妹妹身形娇小，刚好安安稳稳地放在病床的床尾，占不了多大的地方。
　　她则拉过一把椅子，轻轻趴在病床边缘，连日的担忧与连夜赶路的疲惫瞬间席卷而来，不过片刻，便沉沉地陷入了梦乡。
　　清晨的医院，总是早早便热闹起来。
　　护士推车走动的声响，病人轻声交谈的话语，保洁人员打扫卫生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沐欣亦缓缓睁开眼，刚一抬头，就撞进母亲温柔含笑的眼眸里。
　　“妈，您醒啦。”沐欣亦瞬间清醒，连忙直起身，语气里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醒啦，看你睡得沉，就没叫醒你。”沐妈妈伸手，温柔地拂开女儿额前散落的碎发。
　　“妈的身体好多了，等会儿医生过来查房，咱们问问情况，要是没大碍，就办理出院回家，待在医院里也不舒坦。”
　　“好，我这就去医生办公室，找医生问问详细情况。”
　　沐欣亦没有注意的是，在她站起身转身的瞬间，妈妈看着她身上的衣服，欲言又止。

　　沐欣亦一口应下，昨天夜里来得匆忙，根本没来得及跟医生沟通母亲的病情，不亲自了解清楚母亲的身体状况，她始终悬着一颗心，无法安心。
　　整理了一下衣角，沐欣亦快步走出病房，径直来到医生办公室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屋内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请进。”
　　她推门而入，只见一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医生，正坐在电脑前，专注地整理着病历资料，听到动静抬眼看来。
　　“医生您好，我是住院部23床患者的女儿，想跟您了解一下我妈妈的具体病情。”沐欣亦快步走到办公桌前，语气带着急切与忐忑。
　　女医生停下手中的动作，翻看了一下桌上的病历本，缓缓开口：
　　“23床患者昨天是突发晕倒送医的，经过检查，是因为情绪突然受到极大刺激，波动过于剧烈，导致血压瞬间急剧升高，这才引发了晕厥、短暂昏迷。”
　　说到这里，医生语气变得严肃：“她这个年纪，血压骤然飙升风险极大，往后在生活里，一定要让她保持情绪平稳，绝对不能大喜大悲，更不能受刺激。”
　　“否则，很有可能诱发脑血管意外，脑梗死，脑出血这些病症，一旦发作，后果不堪设想。”
　　每一句话都像一块重石，狠狠砸在沐欣亦的心上，她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指尖不自觉地攥紧。原来母亲的病情远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心中的担忧瞬间翻涌到了极致。
　　看着女孩瞬间黯淡的眼神和越发苍白的面容，女医生也不忍心再说加重她负担的话，连忙话锋一转，放缓了语气：
　　“你也别太害怕，万幸的是，这次患者送医非常及时，经过紧急处理，现在身体各项指标已经趋于稳定，病情彻底控制住了，今天输完液，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回家休养。”
　　“我稍后给你开一些常备的降压药和调理的药物，回家之后按时服用，日常多注意休息和情绪管控，就不会有太大问题。”
　　沐欣亦对着女医生深深鞠了一躬，腰背弯得极低，语气满是诚恳：“谢谢您医生，多亏了您，我真的太感谢了。”
　　“切记，不能生气上火，不能情绪激动。”
　　医生的一番话，像一记沉重的警钟，在她心底反复震荡，敲得她心口发疼。

　　她一直觉得母亲还年轻，是永远能为她遮风挡雨的港湾，却从未察觉，岁月早已悄悄在母亲身上留下痕迹，那个无所不能的妈妈，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老去。
　　一想到医生说的凶险后果，一想到自己有可能失去最爱自己的母亲，无尽的恐慌与酸涩瞬间涌上心头，死死攥住她的心脏。
　　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滚烫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沐欣亦不想在医生面前失态，连忙低声道别，转身快步朝着人少的走廊走去。
　　医生看着强忍情绪的女孩，叹了口气，“哎，多好的孩子呀，可惜小小年纪，就要承担生活的重担了。”
　　一路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医院的花坛边，她寻了一处空着的排椅坐下。
　　这里远离病房的喧闹，安安静静，没人会注意到她的狼狈，她终于卸下所有伪装，任由压抑已久的眼泪无声滑落，打湿了衣襟，将心底的恐惧与无助，全都化作泪水宣泄出来。
　　短短几分钟，却像过了很久很久，沐欣亦深深吸了口气，抬手擦干脸上的泪痕，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能垮，妈妈和妹妹还在等着她，她必须振作。
　　整理好凌乱的情绪，她起身走出医院，去对面的服饰店买了一条合身的连衣裙快速换上，又在附近买了温热的早饭，这才转身返回病房。
　　刚推开病房门，原本坐在床边的妹妹沐怡然，一看到她的身影，眼睛瞬间亮了，立刻起身小跑着扑进她怀里。
　　小嗓子带着哭腔，又甜又糯：“姐姐，我好想你！”
　　喊着喊着，积攒了一夜的委屈与害怕再也忍不住，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小身子轻轻颤抖。
　　明明昨天那几个帮忙的邻居在的时候，沐怡然表现得如同一个大孩子般，飞燕姐姐要留下来和她一起陪床，都被沐怡然懂事地拒绝了：“飞燕姐姐，你放心好了，有事我就找这里的护士姐姐了。”
　　所以，现在沐欣怡看到的只有母女二人。
　　一直以来，沐怡然都是在妈妈的细心呵护、姐姐的全力保护下长大，从未经历过这般变故。
　　昨天妈妈突然晕倒住院，她一个人手足无措地守在病房，害怕、彷徨又无助，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此刻终于等到姐姐回来，像是找到了唯一的依靠，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紧绷的情绪也彻底爆发出来。
　　沐欣亦紧紧抱住怀里瘦小的妹妹，掌心轻轻抚摸着她的头顶，喉间哽咽，仰头拼命逼回眼底即将涌出的泪水，柔声安抚：
　　“姐姐在呢，怡然不怕，姐姐回来了。
　　我们的然然可真棒，这次守着妈妈，多亏了你！”
　　“那还用说，现在，我可是家里最能干的了。”
　　她低头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努力扬起温和的笑容，拿起手里的早饭：“来，姐姐去食堂打了早饭，我们陪妈妈一起吃。”

　　就在这时，一道不合时宜、带着打量的女声，突兀地在病房里响起，打破了这份温情。
　　“大妹子，你这大闺女怎么出去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换了一身衣服啊？”
　　沐欣亦抬眼望去，一眼便认出，说话的正是隔壁25号病床的中年女人，也是昨晚出言打断她们母女说话的那个人。
　　25号病床上，躺着女人的丈夫，男人紧闭双眼，眉头紧紧皱起，脸色泛着苍白，显然一直在忍受着病痛的折磨，而女人则坐在病床边，目光直白地上下打量着沐欣亦，眼神里满是探究。
　　沐妈妈性子绵软，向来不喜与人争执，刚想开口打圆场，沐欣亦已然上前一步，抢先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却有礼：
　　“婶子，刚才出去买饭的时候，不小心把身上的衣服弄脏了，没法穿，就临时换了一件。”
　　她太清楚母亲的性格，向来习惯忍让，受了委屈也只会自己憋着，她绝不能让母亲被人无端挤兑。
　　可如今母女三人在医院，无依无靠，她也不想无端惹事，只能这般不软不硬地回应，既解释了缘由，也守住了分寸。
　　可那中年女人却不依不饶，嘴角一撇，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八卦：
　　“哟，我可看得清清楚楚，你今早刚过来的时候，穿的那件衣服大了好几圈，看着分明就是男人的衣服，怎么着，小姑娘是谈男朋友了？”
　　这番话直白又冒犯，沐欣亦脸上的平淡淡去，眼神微微一沉，语气冷了几分，直直看向对方：“婶子，这是我的私事，跟您没什么关系吧。”
　　一句话堵得中年女人哑口无言，她撇了撇嘴，脸上露出几分不悦，却也没再继续追问，悻悻地转过了头。
　　沐欣亦暗暗松了口气，心里清楚，这世上的人，大都是欺软怕硬，若是一味忍让妥协，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适当展露强硬，才是最好的自我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