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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求生之道 那边绿珠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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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绿珠早已将火烧好,迟迟不见林贞回家,先跑去问田功等人。
田功面色古怪道,你家女郎在打水囊,子泰一旁陪着。
绿珠心疑,田功何故神色颓丧,似乎胸中期许一朝尽空:“我知女郎去打水了,为何你回来了,他们还不回?”
“我说的是打—水—囊,你家女郎用拳头在打水囊……”田功说着,挥舞拳头演示起来。
一旁众人都笑。
绿珠连忙用手遮脸,愧赧难堪从歇宿之处寻了过来,但见田畴打横抱着林贞而返,背后担负着四个大水囊。
绿珠连忙上前接过两个。
林贞似乎看不见绿珠,一直试图说服田畴,“我真的没骗你,骗人是小狗。”
“飞机你知道吗?像一只大鸟,人坐上去可以飞上天。”
“要是你们这个时代也有飞机就好了。”
“长安到幽州只需半天,哪里需要如此要舟车劳顿,骑马坐车直把人骨头坐坏……”
绿珠汗颜。
若是胡言乱语惹田畴厌弃,将他们丢下在此,那便大事休矣。
“我不信你骑马不累……累不累啊?你告诉我累不累……”
林贞一路在他耳边喋喋,田畴要是不应她,她还会拿头撞他胸膛。
田畴只得说,“我在听……骑马很累。”
待回到驻营处,林贞反倒一言不发了。
眼见柴车将近,田畴问绿珠,“你家女郎身患热疾,柴车内可有解热之药?”
“有的,请田君放心。”
“是何药?”
“五苓散和桂枝丸。”
田畴本欲将临贞放于柴车内,掀开帘子,惊见东捷正正躺在里面,睡得深沉。
绿珠才想起来似的:“东伯腿受伤了,不能宿在外头吹冷风。”
“今夜我与女郎无处落脚,田君可否为我们另搭一帐。”
田畴略一思索便看穿东捷的意图。
他是想撮合自己和林贞。
小小腿伤焉需独占一辆柴车,若真不能吹风,他自可入他们帐内歇息,而不是叫令女子出面求宿。
对于林贞,他是颇觉有味,心渐萦怀,但绝不会乘人之危,更不愿被别人算计,于是朗声叫醒东捷,“东兄醒一醒。”
“东兄醒一醒。”
东捷只得睁眼,故作讶异:“哎呦女郎回来了!”接着,蹒跚着脚从柴车内出来。
田畴安置好林贞后,又亲眼见她服下五苓散才带东捷而去。
东捷曾跟着董卓征战沙场,早已养成西凉军人漠视礼法、不拘俗规的求生之道。
非常时期,必须行事果决,敢用偏策。
他才不在乎什么男女大防,儒家熏陶,他看准了田畴是个性定气坚、智计深沉之人。
此等人,于此乱世,即便不能成就一番大业,也是有能力关门自保的。
于是便想让林贞尽快俘获他,不管用什么手段,必须牢牢坐其心尖,得其一生庇护。
夜间,田畴与旁人换班值守:他忧心林贞体弱,熬不过此病。
林贞睡于柴车内,大汗淋漓,一会喊冷,一会喊热。
绿珠彻夜未眠于身侧照顾。
喊热减被,喊冷时便加被。
田畴偶尔巡逻过来闻得主仆俩胡言当真是哭笑不得。
林贞说,绿珠,好热,开空调……
一会儿又说,“绿珠,买机票,我们从长安坐飞机回幽州。”
“长安就是西安,幽州就是北京,记得买西安到北京的……别买错了。”
绿珠问,“鸡漂?何处的鸡能飞?”
林贞:“机场。”
绿珠:“一路过来见过牛羊飞鸟,马驴犬豕,未见有鸡场。”
林贞声音渐低:“我忘了……我忘了这里是汉朝……”
绿珠:“女君,下次你不要在田君面前胡言了,若惹他厌烦,丢下我们可怎么办?”
林贞突然睁眼:“他敢!你看到我的拳头了吗?他若把我们丢下我会揍他!不过不能打脸,脸最好看了……”
绿珠嗤笑,“呵呵~你连我都打不过,还妄想揍田君。”
翌日众人起早赶路,林贞仍旧高热反复。
但田畴坚持赶路。
原因是他觉得渭水之滨鬼魅多,林贞多半是撞邪了。
即便要停下养病也不该继续留在此处。
数日后,他们行至桃林塞,林贞病症加重,胡言昏倦,已难以起身。
田畴内心虽急却也未方寸大乱,一直在找隐蔽的养病之地。
午后,他们在潼水上游溪谷南侧的半山腰上找到一个猎户弃屋。
此处远离官道,林木蒙密,鲜有人迹,有清泉自山巅而下,无论是取水还是放马饮草都十分便利。
暮色四合之际,他们终于安顿好。
在猎户废弃的茅草屋内,田畴的门客蔡亭略通岐黄,他先用针尖刺破林贞的指尖和耳尖放血,以此泄出体内郁积的邪热。
又往山野间去那寻葛根和芦根,欲采其鲜根,切片煮水,以解林贞高热烦渴。
耳尖、指尖放血过后,林贞顿感原先烧得发胀的头颅松快不少,胸闷亦消减几分,但口干舌燥之感并未减少,哼哼地叫绿珠给她找冰水喝。
绿珠却端来温水,“女郎,山野荒舍,何来冰水?这是温水,先喝半盏下去。”
“我口渴……好渴,温水不解渴……我不要……”她抬手将竹盏打翻。
绿珠生气起来,眼睛鼻子都酸红:“高热饮冰是会死人的!莫说这里没有,就是有也不给你!”
林贞呜咽出声,“为何不给我……你有也不给我……你好气人……”
“绿珠……快将我身上的火衣火裤脱掉……我五脏六腑都被烧坏了……呜呜~我要被烧死了。”林贞将被子掀开,自顾自撕扯自己衣服。
绿珠哭着按住林贞的手,“住手住手!外头都是男子,你这样岂非叫人笑话!”
外头忽然履声匆促,步步迫近,绿珠回头,见来人是田畴。
只见他手中拿着一捆新挖的芦根。
绿珠哽咽求救,“田君,帮帮我,我家女君疯了……”
“稍安勿躁,蔡亭和东兄已寻回葛根,正在外头熬汤,先让她嚼些芦根润润喉。”
葛根透散体表郁热,而芦根清胃肺伏火、生津止渴,正好对林贞的烦渴之症。
林贞还在撕自己衣服,忽被一双大手按住。
“日后切勿再唤你家女郎为女君,叫外人听去大祸上身。”田畴厉色提醒。
绿珠点头,“田君教训的是,方才我一时情急……”
绿珠拿芦根哄她:“女郎,这是好东西,是你要的冰块,快嚼。”
芦根是田畴从河滩边挖上来的,清凉甘甜,林贞嚼完一小把后舒服许多。
至少咽喉不似热炭灼烧,她亦渐渐安静下来,陷入昏睡。
翌日,服过两次汤药后的林贞渐渐清醒,身上衣衫尽湿。
本想摇醒在床边小憩的绿珠,问她衣衫在何处,她要更衣。
但见绿珠一脸憔悴,想来她病重这几日她日夜不眠累坏了,于是蹑手蹑脚起床,视线在茅屋内环视。
但见屋内昏暗,夯土地上铺着干草,墙角堆着散乱发霉的柴禾,正中一张粗木桌,配条粗疤长凳,墙上挂着一柄坏了的弯弓,小窗下是一个衣奁……
定睛细看,那衣奁不正是自己的东西吗?
林贞走过去,堪堪才几步路,却觉虚乏疲软,好像踩在云上,差点跌了。
踉跄一下扶了一把墙才站稳。
林贞在衣奁拿衣服,虚掩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是东伯。
“好些了吗?”东伯满目忧虑,声音沙哑,似乎还在为她着急上火。
林贞点点头,眼泪夺眶而出:“这几日辛苦您和绿珠了。”
东伯摆摆手,“今后我不逼女郎亲近田君了,你开心就好。”
她这大病一场,东伯才想明白。
机关算尽没用,得人活着才有用。
即便督促她万般讨好田畴,中途若丢了小命,那一切又还有什么意义,难不成是卖她出去为他和绿珠活命吗?
但也正是大病一场林贞才看明白:田畴是一个有担当的好男人。
她病中时常听到他的声音,或是来送药,或是来探病。
林贞疲弱低声,“东伯眼光很好,我喜欢他。”
田畴捧着汤药站于门外,闻林贞所言有片刻怔愣,随即恢复如常,泰然迈入,“你的药熬好了。”
“当趁热喝。”
林贞为难地摸摸肚子,“此处盈满……需疏便一番方能装下。”
东伯和田畴对视一眼后俱笑。
女子小解,东伯和田畴即便有心扶助也不好近身,都避出去了。
是以,林贞扶着墙,虚软着腿一步一步挪出屋外。
林贞病后体虚面白,神倦身懒、四肢沉困,大半时日皆卧于床上酣睡,根本无法赶路。
半个月后,林贞稍稍恢复精神,说想要离开猎户茅屋,到山下河畔去走走,透透气。
绿珠自是陪着,但东伯却找了个由头留住绿珠,请田畴陪她同去。
田畴颌首,对林贞言:“正好去寻些薇菜和楚葵,佐以干菌烧一锅鲜汤给你改改胃口。”
自病后,她已许久没好好吃饭,田畴是看着眼里,忧在心里。
二人下山后沿着河湾湿地寻找野菜。
七月的渭水河畔草木葳蕤,白茅花和红蓼遍布河谷,败酱草的龙芽似黄色薄雾,罩染野地,偶有野鸭于蒲蓼丛中出没,呷呷数声避人而去。
着深青色衣的郎君和月白衣的女郎行走其中,宛若一幅水墨染就的溪野行游图。
前方蒲丛内忽有异动,田畴抽剑,匍匐而去,欲捉野鸭为食,被林贞追上来按住手,“方才我在附近看见绒鸭数只,此鸭想必是其父母,求君怜惜。”